第235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孟晚轻笑一声,“不回西梧府我就没办法了吗?”当他徽州的驿站是摆设?


    他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托着自己的账本从椅子上站起,“徐公子,我珍罐坊的管事真心与你做买卖,却受了你算计平白被人辱骂,还望你临走前和他道个歉。”


    徐文君心脏狂跳,只这么几句话、孟晚喝了一盏茶的短暂时间,他便被拿捏到毫无说半个“不”字的机会,诚惶诚恐的跟在孟晚身后,徐文君用从未有过的殷勤态度说道:“孟夫郎恕罪,这事是我做的不对,这就去找唐管事请罪。”


    雪生已经从衙门回来,此刻已在院子里等着孟晚,“夫郎,大人已经将人收押入狱了。”


    “嗯,走吧。”孟晚手里的账册比来时更厚,被雪生放进车厢内。


    余彦东目送孟晚乘坐的马车离开,回身就给了毫无准备的徐文君一拳。


    “你发什么疯?”徐文君本来心里就提着一根筋,被无缘无故打了一拳心里的火气也跟着起来了,两人厮打到了一块,被驿站的人强行拉开。


    余彦东脸色难看的要命,大口喘着粗气,“刚才东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辱骂我们家霜哥儿!”


    提到唐妗霜,徐文君眉头一皱,带起脸上的疼痛。他利用的人数不胜数,若不是孟晚的地位手段在那儿,他是不会把一个小小的管事放在心上的。


    “我家女侍确实背后议论了唐管事几句,我这就要去找他道歉,但貌似与余管事无关吧?”


    余彦东见多了他爹和人做生意笑里藏刀的样子,这个姓徐的从一开始来到珍罐坊他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料定了不是他说的这样简单,余彦东冷笑,“道歉,好啊,那你现在就去。”


    徐文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驿站。


    第二天午后唐妗霜过来找余彦东,余彦东受宠若惊,“霜哥儿,你是来找我的?”


    唐妗霜将他叫到一旁说话,脸色十分平淡,“余二公子,你以后不要再去珍罐坊找我了。”


    余彦东脸上才扬起的笑容瞬间消失,“是不是徐文君那个王八蛋和你说了什么?”


    唐妗霜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心中痛苦万分,面上却依旧冷漠,“和别人没关系,余二公子知道我被孟夫郎救之前是什么人吗?”


    余彦东茫然的问:“什么……人?”


    唐妗霜闭上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乃罪臣之子,后被卖为……暗……娼。”


    他闭上眼,不敢看余彦东的表情,更怕听到什么难听的声音。


    但他不能逃避,余彦东是个好人,是自己不配,也不该耽搁他。


    缓缓睁开眼睛,对面的余彦东目光果然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唐妗霜突然情绪崩溃到难以自制,他用最后一丝理智从驿站跑回珍罐坊,将自己关在房间。


    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破碎心脏,又被硬生生的撕裂开来。唐妗霜只是普通人,承受不住这样近乎寂灭的打击,所以他理所当然的病了。


    病了一晚上。


    然后第二天一早被黄叶从被子里挖了出来,“霜哥儿,余家提亲提到夫郎那里去了。夫郎让你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要不要答应现在就去给个准话。”


    在被窝里睡了一天一夜的唐妗霜:“……”


    “什么婚事?”


    黄叶瞪大了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这么憔悴?发生什么事了?”


    唐妗霜眼睛又红又肿,一头长发被蹂躏的乱七八糟,脑袋也嗡嗡作响,这个形象和精神状态怎么也不适合做客。


    黄叶没能把人带回宋家,悄悄在孟晚耳边说了两句。


    孟晚口中的茶水差点噎到他,斟酌一番后对余家父子说:“霜哥儿今日生了病,同我告假三天,怕是不能过来见客,不然婚事就过后再谈吧。”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病了!”余彦东急切的从椅子上坐起来。


    余瞪了儿子一眼,笑呵呵的对孟晚说:“是彦东唐突了,但他对唐管事的真心孟夫郎也看在眼里,也是关心则乱,还望老夫人和孟夫郎不要怪罪。既然霜哥儿病了,我们便改日再登门拜访。”


    “你们客气了,我看两个孩子都挺好,霜哥儿是过过苦日子的,小余也会疼人。”常金花今天也在家,按远近亲疏来算她肯定是想把唐妗霜留给雪生。但见两人一点苗头都没有,也只能作罢。


    唐妗霜在珍罐坊缩了三天,过后同余彦东私下又见了一面,也不知两人谈了些什么,总之唐妗霜是松了口。


    余家的动作很快,家里二公子娶亲,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现在慢慢过礼,最早也要明年夏天成亲。


    余彦东排行老二,与亲大哥相差十岁,家里的生意目前看来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反而在孟晚手下把驿站做的风生水起。


    他爹余是个脑子转的快,想的又精明的。


    大儿子继承家业,二儿子搭上官府的人脉。唐管事虽然出身不好,但亲妹夫是正经举人,府衙的官员,自身能力出众又被孟晚看好。大儿媳已经是出身顶好的宗妇了,小儿媳又能赚钱,许多与他同辈的老友还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唐管事,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妗霜的亲事竟然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要磨上几年的。”孟晚感慨道。


    还是得年下小狼狗,这一通死缠烂打下来,唐妗霜嘴上不说,实际早就被磨化了吧?


    宋亭舟在执笔的空隙中回了句,“有情人终成眷属,不错。”


    孟晚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宋亭舟那头,坐在他身侧看他写字,“县学统计的怎么样了,里头的夫子可有堪用的?”


    提起县学宋亭舟便愁眉不展,“并无。本来以为府学就够荒唐了,但单教授好歹是有正经功名,县学里竟然只有两位童生做夫子。”


    “啊!”孟晚也十分惊讶,“那乡镇私塾就更没有可靠的喽?”


    宋亭舟无奈道:“镇上少有私塾。”


    当初他们三泉镇的私塾还有个老秀才做夫子,西梧府竟然如此不济。


    孟晚拍拍他的肩膀,“万事开头难,就看我们俩的学院谁先建成了。”


    宋亭舟把手伸过去揽住孟晚,逗他说:“夫郎不等我一等?”


    孟晚潇洒一笑,“实力在这儿放着,赫山县我已经建到一半了。”


    他修建的学院不是攻读圣贤书的男子学院,而是专供女子哥儿读书的“松韵学院”。


    孟晚预计要建六座,其中四县各一座,府城一座。瑶族人可以去黑叶县的学院,鹋族人直接去府学的,族因为人口众多,所以要单独建一座。


    学院分为智、慧、两类,简单粗暴。总归也不能送她/他们入仕,那就太远了,需要长时间的温水煮青蛙,慢慢改变禹国人的思维。


    孟晚现在能做到的就是让西梧的女娘与小哥儿自己具备生存技能,提高她/他们的社会地位。


    智班便是初班,主要是找个人教大家识字。不必学的太多,但必要的都需要掌握,最少不低于两千字,不然便不能从智班毕业。


    慧班则分的五花八门。孟晚初定了几种,慧一班算数,慧二班是刺绣,慧三班是纺织,慧四班是烹饪,慧五班是药理。后续再想到其他的可以再添。


    第49章 松韵学院


    孟晚对松韵学院无疑倾注了许多心血,按计划来看今年后半年应当是他最忙的时候。


    几个学院请老师就要五花八门,硬性条件还必须是女娘小哥儿,只这一条就很困难,他不得不求救老师项芸。


    项芸接到孟晚信件的时候正在家里画鸭,林大人从外面拿着一袋包子和两封信件,“西梧府和盛京城都来信了,想先看哪个?”


    “还用说?盛京能有什么好消息,先读晚儿的,他的信有趣多了。”项芸笔尖不停,一只古朴韵味十足的鸭子跃于纸上,比她早年的画风多了几丝活泼灵动。画境对照着画师的心境,可见她随林大人返乡后的心绪变化。


    林易把包子放进厨房里,拿着信和一个小木凳出来,他和项芸都已经老了,缓缓弯腰坐在项芸身边,他动作温吞地拆开孟晚的信件,照例自己先大致扫一眼。


    项芸的鸭子都快画完了,她身边的林易还是没声音,“让你读个信怎么还把你自己读进去了?”她说着扭头去看林易,却见对方眼含泪光,没哭,但是也快了。


    项芸大惊失色,没顾得上安慰老头子,而是一把夺过信快速阅读。


    半晌后她与林易相顾无言,肚子比她人先开口“咕咕”叫了两声。


    林易默默进屋把包子拿出来,两人就对着石桌上的信吃起包子。


    “你说……”


    项芸吃了一个包子垫底后没那么饿了,她组织了一番语言后说:“我当时收晚哥儿为徒,实际他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但画技新颖,人又漂亮懂事,我这才动了心思。但我如今实在好奇,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项芸自己都够叛逆了,收了个关门弟子竟然比她还传神。租田地、种甘蔗,收莲藕、制藕粉,办厂、办数个大厂,现在竟然还要建学院了?


    林易看完信也震惊了一会儿,“不管如何,晚哥儿的松韵学院天时地利人和,几乎全都占全了。可行性极大,若是成了,史书上必有他一席之地。”


    项芸净了净手,将那封信捏在手里,指尖都有些颤抖,她似乎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晚儿信上说让我们帮他找夫子,咱们这把老骨头能帮上他一把也是幸事。”


    林易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我去进屋写信。”


    项芸拦住他,“你的学生都是高高在上的清流,上哪儿去找哥儿女娘,还是我去写信给晚儿几个师兄和京中姐妹,你去问问扬州有没有擅长刺绣的绣娘肯奔赴岭南。”


    老夫妻俩分工合作,平淡的日子又突然开始忙碌起来。


    昌平府聂家


    自从收到宋亭舟的书信,聂先生心里就有一股燃之不尽的野火,日夜侵腐他的五脏六腑。


    景行说要重新整顿西梧府当地府学及县学,使当地贫寒的读书人有望拿起书本。


    景行说读书以明智,他想让西梧府的百姓都有书可读。


    景行说县学和府学的意义既然是选拔人才,便应该将选拔范围扩大至全府城,焉知山岭深处没有可造之材?


    景行说他修路不光能通商,更想让大山中的才子能走出囚困他们的山脉。


    景行说他为前人,便该为后人踏出一条康庄大道。


    “不错,你们既然都准备好了,不日便可出发,路上的镖师我已经帮你们找好,路上的盘缠、米面油粮等也都由我聂家助。”


    聂先生在空墨书坊前送人,面前站立的都是宋家来的,或是府学里主动要求去西梧府相助的读书人。他们中最次也是童生,甚至还有两名举子。


    “多谢聂先生慷慨相助,学生们不胜感激。”众人拜谢。


    聂先生感慨的看着面前这群或忧虑或热血的书生们,宽慰道:“你们不必谢我,都是宋大人的安排,去了之后,住处等俗物都不必操心。只盼诸位能竭尽所能教导当地学子,方不负宋大人所托。”


    空墨书坊外这三十二名读书人的眼睛越来越亮,皆弯腰对聂先生深鞠一躬,齐声说道:“谨记夫子教诲,必不负宋大人所望!”


    镖局的人在前面骑马带路,一辆辆马车从聂先生面前驶过,使他心中满是惆怅。


    “想去就去好了,省的天天在家长吁短叹。”聂二夫郎捏着柄象牙扇,轻扇着过来。


    聂先生神色复杂,“我确实一直徘徊不定,你从小就锦衣玉食,和我来昌平府已经是委屈了,再去岭南……”


    聂二夫郎睨了他一眼,“你劝别人的时候说的不是挺好听吗?怎么到自己身上反而婆婆妈妈的了,怎么说景行也是你唯一的弟子,多年不见去看看阿砚也好。若是我实在待不住,还能去扬州看看我师祖”


    聂先生本就心生动摇,被自家夫郎一劝便再无顾忌,于是这趟由北向南的旅程中,又多了几辆聂家的马车。


    远在西梧府的孟晚和宋亭舟尚且不知道他们的几封信发出去,竟惊动了这么多人,他这边还在和宋亭舟忙着学院建设的事。


    专收女子和小哥儿的学院听起来惊世骇俗,除了赫山县无条件信任孟晚之外,其余县城的建造都受到了当地百姓质疑。


    赫山县因为糖坊的关系,女子哥儿地位大大提升,一听说孟晚要建座专门供女娘和小哥儿读书的书院,尚且不知是什么用途,已经自发帮着运送起砖瓦石沙了。


    所以在六地同建学院的时候,赫山县是第一个把学院建好的。


    孟晚站在那块用巨石雕琢的“松韵书院”面前,心潮如翻涌的巨浪,一下下拍打着胸腔,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震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


    他摸着巨石旁边的一行小字,上书齐盛三十年秋,八月二十,西梧府第一座女娘哥儿学院,由当地知府夫郎孟晚建于赫山县。


    孟晚摸着自己的名字,嘴角扬起来就没往下落过,“不错,记得后续在后面把鼎力相助的红山村、红泥村都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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