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楚辞和孟晚打过招呼之后就去找阿寻,孟晚觉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确实有点苗头,但他怎么看怎么像初中生早恋。


    算了,顺其自然吧。


    宋亭舟以官府的名义强硬接手瑶寨,在如今称得上一盘散沙的现状下,再加上漫山遍野的府兵,顺利的拿下几个刺头,开始重新检籍造册。


    府衙里来了许多的小吏,大家分工配合下检籍进行的很快。瑶寨同鹋寨不同,人口有加在一起足有六千八百多户,如鹋寨那般统一接到城郊安顿显然是不可能的。


    好在古爻算是干了件好事,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处,最外侧离山下的乡镇并不远。


    宋亭舟不愿拖拉,当即便决定要先修一条从山下城镇进山的路。同时尽快帮这些瑶人安家,全族不分什么寨子,以家庭为单位抓阄打撒开来,从山下往上开始建造竹楼。


    竹楼的建造成本不高,主要人工麻烦,府兵和衙役正好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瑶族人本来对官府的到来是隐隐排斥的,这些人要将他们打散分开,不知道是要做什么。而且姿态强硬,燕林寨还多少找了个借口,这里的官只要他们听着。


    然后,他们本来忐忑的心第二天突然变成震惊,官府的人竟然在帮他们盖房子、修路!


    而且比起曾经简易的竹楼,他们还往山上运了什么一车车黑灰色的土,


    搅拌起来做竹楼的地基,一楼也用到许多这种材料,只有二楼才是竹楼本体的样子。


    瑶族人心里虽然有些淡淡的怪异感,但有人帮忙建房已经很好了,大家都热火朝天的帮起忙来。


    因为人多,一个月的时间过去,路先修建完毕,山上的竹楼也已经从山脚修到了山上。


    抓阄抓到山下的人家原先还不太满意,瑶族人擅长打猎,都喜欢往山里住。这会儿他们却成了第一个住上房子的人。


    这已经称不上是竹楼了,只能叫干栏式建筑。山下的瑶族人只住了几天,便察觉到这些怪模怪样房子所带来的便利之处。


    天气开始炎热,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屋子里比往年更凉爽一些。


    楼下的厨房也不用再小心防火了,而且楼上承重能力更强,可以放更重的东西,走动间也没有竹楼惯有的“咯吱”声。


    大家和新邻居们热热闹闹的搬进新家,住了几天大家开始张罗着自己做栅栏围个小院子。官府只管盖房,这种小细节就随他们自己来了。


    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发觉官府和燕林寨的区别了,因为说话语言不通,他们就一门心思干活,互不打扰。除了人看着都比较冷肃外,人家可是实打实的给他们盖了房子,就这一点就能激起瑶族人的好感。


    山下的村民有时候还会上来凑热闹,大着胆子和他们搭话,没多久就有聪明的瑶族人会说了几句官话。


    虽然他们还不敢去镇子上看看,但眼里的渴望与好奇却日益剧增,走出这座山是早晚的事。


    宋亭舟在燕林寨顶到现在,只剩收尾工作,交给其他官吏即可。孟晚在镇子里也住了一个月,他们是时候回家了。


    临走前,孟晚对一直在燕林寨干活的那拓说:“等这边的房子都修建好,你们风仝寨的路也该修了。你亲自参与了这边的修缮,应该明白居住的地方越靠近山下往后越是方便。那些在风仝寨附近的寨子,若是太远的,还要你规劝他们往外搬搬。”


    那拓从来没想过他们瑶寨会朝从未预想过的道路发展,也不知是好是坏,他神情复杂的应了声,“好。”


    孟晚又邀请他,“反正我们回去也要路过黑叶县,你同我们一起上路吧,路上正好问你些事情。”


    他说是这样说,可一路上却并没有与那拓交谈什么,反倒是那拓自己听了一路他和宋亭舟两人有来有回的交谈。


    他们夫夫二人虽然说得是官话,可时不时还会拿本册子写写画画,写的是宋亭舟,配图的是孟晚。


    那拓曾看了几眼……但是看不懂,他暗自脸红。


    马车重新行驶到黑叶县,宋亭舟要去县衙办事,孟晚带着几个小的下车在城里闲逛。


    “我真想带你去赫山县看看。”孟晚突然对那拓说了一句,眼神中闪着亮光,随后又对着那拓不解的样子笑了笑,“可能以后会有机会也说不定。”


    “赫山县?”那拓默默的记住了这个地名。


    他们走到一处小巷子外面,有很多小孩在巷子里玩沙包,阿砚蠢蠢欲动。


    “去吧,雪生,你进去帮我看着点阿砚。”孟晚把阿砚放到地上的瞬间,他就像小炮仗一样冲进巷子,雪生紧紧跟在他后面。


    紧隔着的另一条小巷传来郎朗的读书声,孟晚站到院子外头踮着脚往里面看,那拓不明就里的跟了上去,“你在干什么?”


    “里面有孩子在读书。”孟晚道,这是间启蒙用的小私塾,夫子多是童生,甚至有的连童生也没考上。


    “读书?有什么用?”那拓不明白。


    孟晚今日有耐心,于是干脆和他掰扯掰扯,他缓缓说道:“人不是生来知事,若是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扔进山林被野兽教养,那他长大也只能如同野兽一样食生肉、饮生血。”


    “我们瑶族,不会将孩子丢弃给野兽。”那拓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他已经有些明白孟晚说这些话的意思了。


    “我知道,你们瑶族在山里自给自足,生活也没有太多波澜,大家都很满足现状。”孟晚直视那拓双眼,接着说道:“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想出来闯荡一番,不是所有人都想归于平凡。”


    “每个世界、每个国家、每个民族,总会有那么一个先行者会比别人更快一步。他/她会带领其他人一步步往前走,若是跟不上他/她们的脚步,就会一点点的被全世界遗忘。”


    孟晚问向满目震惊的那拓,轻飘飘的吐出最后一段话,“你想让瑶族人变成一个谁都没听说的种族,渐渐消失在禹国的大地上吗?”


    六月初三,日头斜斜坠西边天际,将那道熟悉的城门染得一片暖金。


    阿砚从车窗里探出一只小手,接着是半个小脑袋,黄叶自身后半抱着他,生怕他掉下车去。


    “阿爹!我们到家啦!”


    孟晚半靠在车壁上,目光穿过厚重的城门,落在远处那条炊烟袅袅的街上。


    离城门最近的一家铺面,便是他的商站,再往里去,是常金花的炸鸡店。


    宋亭舟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他骑马在前面带路,入城后其余店铺都已经纷纷打烊,只有常金花的店铺还热闹非凡。


    店里一看就坐满了人,外面摆放的桌子倒是还有空位。宋亭舟把阿砚抱下车来,又去拉孟晚。


    “小二,将菜谱拿来看看。”孟晚坐在木条长椅上唤道。


    常金花正背对着他给人结账,冷不丁听到熟悉的声音,人还没转过身,脸上先挂上了笑,“还菜谱,你不知道店里都卖了什么?”


    “祖母!祖母!!”阿砚兴奋的喊道。


    常金花高兴的答:“诶,祖母来了,我们阿砚终于回来了,祖母想你想的都睡不好觉。”


    阿砚先她一步自己托着腮说:“祖母你看,阿砚都瘦了,想吃祖母做的大鸡腿了。”


    常金花仔细打量他一番后,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楚辞,眉头一皱,“哎呦,可不是嘛,两个都瘦了,祖母现在就进去给你们做鸡腿去,等着啊!”


    她说完也不看宋亭舟和孟晚一眼,满心都是自己的宝贝孙子们。


    孟晚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问宋亭舟,“娘没看见我?”


    宋亭舟好笑的将他手指抓到自己怀里,“定是在逗你呢。”


    阿寻头次离家这么久,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去。孟晚便叫其余人送他回苗家,顺便将他们的行李和雪狼都拉回去,只剩他们一家人和雪生留下。


    “晚儿,你看看娘新找来的厨娘会做什么东西。”常金花亲自端着餐盘过来,雪生忙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孟晚打眼一看,上面是三个大碗一个小碗,碗中是米白色的圆头米粉,上面一半码着卤肉片,另一半放上切成小丁的酸豆角、酸笋、萝卜丁和酥黄豆,沿着边儿每碗又各浇了一勺酱香扑鼻的卤汁。


    除了阿砚那碗是小碗外,楚辞的那碗略大,孟晚和雪生都是一样的。


    “米粉!”孟晚脱口而出。


    常金花纳闷道:“你咋知道的?”她本来还想卖卖关子的。


    孟晚随口就圆,“我在杂书上看过,娘,你怎么会做的。”


    见他们都将米粉端到桌上,常金花把托盘一收,“我前阵子在店里碰到一对讨饭的祖孙俩,给她们买了几个包子,又送了两包店里的香酥羽脍。那老妇人见我面善,就大着胆子问我店里招不招人,他孙子可以干活。我见他们俩过得可怜,店里最近人手又确实忙不开,就让那小孩先在店里试试。”


    常金花指给他们看在铺子里忙里忙外的一个小孩,“就那个矮的,叫来喜。”


    孟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如常金花所说,是个身高矮小的小孩,也就一米四多点,灵活的在人群里来回上菜、收拾桌子。


    “他多大啊娘?看起来有点小。”孟晚问道。


    常金花帮阿砚把米粉拌好,放在他面前,“都十四了,就比咱家小辞小两岁。他祖母是个实在的,见我真收了来喜,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的,既不肯跟他一起到后巷去住,还不让来喜在店里面吃饭,说是肯用他就是大恩了。我看来喜饿得精瘦也不肯在铺子里吃饭,就跟着他回家去劝他祖母,没成想他祖母就住在旁边巷子的枯井里,你们不知道,那枯井上面用干草盖上一半,来喜祖母就窝在下面……”


    枯井能有多大的地儿,那么个老人起码有五六十岁了,想也知道过得有多不容易。


    常金花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她过过苦日子,才更可怜穷苦人。


    “我把她带到后巷去了,给她和来喜分了间屋子住下。她过意不去,就见天的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计,死活不肯要工钱。不要钱我也不能白用人家,就打算每月给她买十五斤糙米,她收到米又哭了一场,第二天就给我做了一大碗的米粉。我也是头次吃,没想到入口又弹又滑,竟比面条还劲道好吃!”常金花说到后面两眼放光,经过孟晚的调教她一下子就想到这个米粉也可以做成铺子里的吃食去卖。


    第46章 单教授


    后巷是铺子后面的一条巷子,长长的一条两面都能通向主街道。孟晚把这一条长巷都买了下来,足足有十一座小院,其中大半都用来做驿站员工的宿舍,剩下来两座小院,给常金花铺子的员工用。


    本来来喜的祖母平白被常金花分了间屋子还很忐忑,这会儿凭借一碗家乡的米粉竟然意外得到常金花的赏识,正正经经的留下来做厨娘。还分了两个小工给她,让她每天只负责做米粉。


    “芹婶,常婶让你煮一个大份的米粉,多放肉,酸豆角和酸笋不要。”


    常金花做为老板,却不习惯店里的小工叫她东家,让所有人都喊她婶子。


    满头白发的矮瘦女人站在灶台前忙活,闻言头也不回的应了声,“知道了,还和刚才那碗差不多大是吧。”


    “不是,常婶说要要比那个再多一倍。”小工用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芹婶手里的勺子都要拿不住了,她又找小工确定了一下,“再多一倍?”


    宋亭舟的大盆米粉上桌后其他人的碗都得靠边站,阿砚十分羡慕,他也想吃这个、那个、那个和这个,可惜他的小肚子吃不下。


    常金花又给他们炸了两大盘鸡块,阿砚幸福的吃两口米线,咬一口鸡腿。他在路上喝藕粉吃罐头已经吃得腻烦了,还是祖母做的饭菜香!


    吃饱喝足,常金花交代了铺子里的小工们几句,便解下围裙先和孟晚他们回家。


    常金花开的铺子是有点子实力的,所有人都吃撑了,大家干脆步行消食,走着回去。


    阿砚才溜达了几步就开始喊累,宋亭舟把他抱在怀里。阿砚刚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和常金花说话,讲孟晚带他去山寨里多好玩,后来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趴在宋亭舟肩上睡着了。


    常金花心疼的不得了,“晚哥儿啊,阿砚还是太小了,下次你出远门就让他在家吧。”


    孟晚心想,习惯就好,下次还得带他出去,阿砚这才出去一趟就成长了不少,还知道打仗要囤积粮食了呢!


    不过他面上还是附和常金花到,“好,下次我不带他出去了。”让宋亭舟带。


    “娘,来铺子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我看都有些坐不下了,要不要给你换个大铺面?”孟晚提议道。


    常金花可能是这两年做买卖,总与外人打交道,秉承孟晚教她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面容不如从前严肃,人也爱笑了,“现在天热,大家还更爱在外头吃,等入了秋我再琢磨新铺面,到时候不用你操心,娘攒的钱够买铺子的!”


    孟晚对她竖了个大拇指,“我娘就是厉害,现在连铺子都会置办了,那成,那我可就不管啦?”


    “等着新铺子开业去给娘捧场。”


    “好嘞!”


    回家之后孟晚舒舒服服的洗漱一番,他和宋亭舟许久没有亲密,难免在床榻上亲热一番。怎料阿砚出门在外和孟晚在一起睡得习惯了,迷迷糊糊醒过来尿尿,又来敲他们的房门。


    “阿爹……阿哥!哥哥哥哥!”


    他嗓门越喊越大,屋内宋亭舟额角有青筋在跳动,他引而不发,只哑着声音问孟晚,“哥?”


    孟晚尴尬的拿起帕子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安抚道:“我去我去,很快就回来。”


    他还没下床,门外就传来黄叶的哄劝声:“小公子咱们屋子不是在这边吗?咱们这边去睡觉吧?梦里准有大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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