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陶十一待不住,这会儿顺着楚辞的目光也察觉出几分,“大人,不是说这个费敬资质平庸,举全家之力才考上个同进士吗?怎么看起来也不像传说中那么穷啊?”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若是他想要,不必贪什么银子那么麻烦,光是当地乡绅送的钱财就能将他养的肥壮。”这是当下官场的常态,哪怕是穷困如岭南也不能避免。


    为官糊涂,不敢大贪就罢了,只要上听上司的话,下不欺压百姓,多半不会狠罚。


    费敬很快拽着县衙的县丞一同回来,他小心翼翼的揣摩着宋亭舟的脸色,然后将一年内的公文都搬到宋亭舟面前。


    宋亭舟略过其他,先看了当地的水利修缮进度,见上面记录着险要水坝都已经用水泥铺设完毕,这才又看向其他公文。


    “马坡村杨泰失踪一案怎么没有记录在册?”宋亭舟沉声问道。


    费敬一脸茫然的看了眼县丞,县丞忙道:“大人恕罪,下官确实接到过杨家人报案,但因为杨泰素来下乡走贩,三两日不回家也……也是常态,所以并没有立案。”


    “常态?”宋亭舟睨了他一眼,“杨泰现在人都死了,县衙可曾立案?”


    费敬和县丞低头不敢说话。


    宋亭舟又问:“刘、李两家报案又为何不受理?”


    县丞支支吾吾,“这……下官……”


    宋亭舟声音严厉,“费敬!”


    费敬“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大……大人。”


    “你身为知县,难道万事不论,公务都交给底下县丞,自己连过问都不过问一番吗?”宋亭舟面色不虞,显然是对他这个知县相当不满。


    “大人息怒,都是下官的错。大人舟车劳顿来到德庆,本该好好安顿一番,却为了我的错事让大人费心,是下官该死。”费敬认错认的倒是干脆,言语间多是讨好。


    宋亭舟黑眸沉沉的看着他表演,当下查案要紧,还有用得到费敬的地方,收拾他目前倒不甚紧要。


    “明早吩咐你手下衙役捕快从马坡村开始,逐一探访各村村落,探查德庆是否还有其他失踪之人。”


    “是,大人!”


    拒绝了费敬的极力巴结和挽留,把樵夫先扔到县衙地牢里看守起来,宋亭舟一行又回到了之前落脚的客栈。


    剩余两具认领的尸体同样都在德庆县,一家情况与杨家相同,是由村落中搬到县城,一家仍在乡下住着。


    第二天一早,宋亭舟先去带人去了趟城中那户姓刘的人家,得到的说辞和杨家相似。


    刘家男人原先是在码头做力工的,他家没有田地,一家子人在码头旁边搭了个草棚子住。后来他家小哥儿去嫁到了赫山的红山村,亲家家里包了上百亩地种不过来,年年花钱找人。为了救济岳家,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刘家人都叫去种甘蔗。


    种了两年,刘家人看见了甜头,从亲家那里借了钱也包了几十亩地种甘蔗卖给糖坊。因为离得远,来去费劲了一点,但这点辛苦和收益一比就不算什么了。


    刘家人攒了几年钱,在县城买了小宅子,又置办了田地。


    了解到这儿,宋亭舟已经有所猜测。到乡下李家跑了一趟,果然李家虽然没搬到县城,但家里过的也是村里顶好的日子。


    同样是之前家境贫寒,后突然乍富。


    说来也不算是乍富,按照孟晚当日在赫山给当地百姓喂饭的作风,赫山的百姓们才算是乍富。


    如今的红山、红泥两村,不论嫁娶都十分抢手。未免人口拥挤,籍贯也轻易迁不进去。不然再过两年就该叫红泥镇和红山镇了。


    第32章 真凶?


    在德庆县衙的衙役和捕快全力搜寻下,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两具不知名尸体的家眷。


    其中一户人家是做车夫的,平日里并没什么仇家,便是因为抢生意和同行发生几句口角,也不至于被害了性命。


    车夫动辄便出去几日到几月不等,有时候遇上急活,甚至来不及通知家人,因此他家里人至今还不知道丈夫/父亲已经死去的消息。


    另一户人家就比较奇怪了,他们对死者漠不关心,便是人已经失踪了快半个月,他们也无动于衷。还是当地村民告诉衙役他家的媳妇久不出现,再去他家细问下,才知道唯一的那具女尸是这家媳妇。


    “大人,郑家人不肯说。下官走访了当地村民,这才知道郑家的女人和其他人有染,郑家人嫌丢人,以为她和奸夫跑了,所以没出去找人。”费敬查出了点眉目,忙在宋亭舟面前邀功。


    宋亭舟面不改色,“奸夫何许人也?二人又是何时有的奸情?奸夫一事是听她家人说的,还是你亲自探查过?”


    被宋亭舟犀利的三连问,费敬修整精致的三缕髯蔫答答的衰落下去,“下官还没来得及问,这就重新去查。”


    临出门宋亭舟在他身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费大人,若是你再汇报给本官这些虎头蛇尾的消息,今年你的政审,在我这里绝对不会过关。”


    费敬心里咯噔一声,立马腰背挺直,敛容正色道:“大人放心,以后下官定会核查清楚后再回禀大人。”


    他做为当地父母官,从村民口中打探消息远比宋亭舟更方便,带人去郑家威逼利诱一番,郑家人很快便被吓得吐露了实情。


    原来郑娘子和一个叫陆闯的男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陆闯后来做买卖欠了一屁股债,背井离乡不知所踪,郑娘子便改为嫁到郑家。


    去年陆闯不知从哪儿混的人模狗样的回了乡,和郑娘子几次拉拉扯扯被郑家人给看了个正着,郑家人把郑娘子拉回家去一顿好打。


    若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郑娘子被打了后又主动去找陆闯,这事被其他人看见了,村里这才开始传出闲话来。


    在费敬看来,这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肆意勾搭旧情人的事。但想起宋亭舟的严肃的脸,他只能动弹起养尊处优的双腿,又去郑娘子的姘头,陆闯家里去查探消息。


    孟晚在德庆县设有商站,巧的是陆闯就在商站里做工,还因为识字的关系,混上了商站的临时管事。


    临时这个说法是因为商站初开,有些地方孟晚没来的及一一巡视,便先由余彦东看着安排。后续孟晚觉得人得用,品行也可用的,便可以升为正经管事。


    陆闯四十来许的年纪,鬓角挂上些许岁月的风霜,但他说话行事圆滑,几句话便捧的费敬飘飘然。


    可基于宋亭舟的威严太盛,费敬还是没能忘记这次来的目的。


    “你和林巧娘是何关系?”林巧娘便是郑娘子的闺名。


    陆闯的脸色有些尴尬,“这……大人,我们……之间不太好说。”


    男人若与谁家媳妇纠葛,说出去顶多被人笑骂一句风流种子,陆闯并不怕有人知道他和林巧娘的关系。


    费敬冷哼一声,“什么不好说,是不光彩吧。本官问你,四月十六那天,你有没有同林巧娘私会?”


    陆闯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


    “四月初八到四月十六,我们东家叫所有商站的管事都去府城统一培训,一共九天全都吃住在一起,我直到二十一才回德庆县来。”


    陆闯言之有物,“大人不信,尽管去问其他县城商站的管事,若不然还可去府城去问我们东家,他当时手把手的教我们,可是日日都看得见我的。”


    费敬一琢磨,商站的东家,那不就是宋大人的夫郎开得吗?当日开建之前,还曾有人手持他的书信到县衙打招呼来的。


    这陆闯是宋大人夫郎手底下的人,不好抓去衙门审问,总归案发之际此人也有不在场证据,干脆走走过场也就算了。


    费敬大张旗鼓的带人来查案,又自作聪明的想撤回县衙,岂料陆闯又送他一件大礼。


    “大人,巧娘的死我其实也略有耳闻,其实当日我离开德庆县之前,曾见过她一面,她说……”


    费敬把手往旁边的桌子上重重一拍,声音拔高,“同本官卖什么官司,快说!”


    陆闯生怕惹怒了县老爷,诚惶诚恐的说:“是是,大人息怒,小的这就说。那天巧娘来找小的,颇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我还以为是郑家人因为我俩的事又为难了她……”陆闯说着还有几分尴尬的瞄了费敬一眼。


    “没想到她对小人说,近来总觉得有人跟踪她,她怀疑是郑家找了人要杀她。”


    费敬眼神一亮,“之后呢?”


    “巧娘说怕郑家人要弄死他,要我带她离开。”陆闯干笑一声,“小的马上要去府城,便没答应,而后她就独自离开了。”


    费敬听了他的这番话,越想越觉得郑家人极为可疑。知道林巧娘死后的冷淡姿态,除了是恨她偷人,没准也是早知道她的死讯,因为人就是郑家人杀得!


    他风风火火的又回到郑家,一番棍棒伺候,把郑家人从小到老打的是哭爹喊娘,终于吐出了“实情”。


    十天前四月十六。


    郑二跟在林巧娘身后,睚眦欲裂,他前几天亲眼看见林巧娘进了陆闯的家门,当时恨不得将屋里那对狗男女通通砍死。


    但他没有那么做,他知道杀了人是要偿命的,陆闯那个王八蛋该死,但自己弄不了他。


    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后来林巧娘竟然又去找陆闯,村里的人都在笑话他当了绿头王八,这个贱人不死,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四月十六那天,林巧娘本来在家里喂猪,突然就撒手将提着泔水的脏桶扔到了地上,直愣愣的往外走去。


    郑二怒从心来,还以为她又要去找陆闯,顺手提起柴火垛旁的斧头就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林巧娘,却见她越走越远,仿佛不知疲惫般。也不知走过了几个山头,郑二途中几次歇脚,愣是凭着一股子要杀人的毅力一直跟着,他倒要看看这个贱货要去哪里与人私会。


    这会儿林巧娘好像一个不知疲惫的傀儡一样,能看到她布鞋的鞋头都渗出一点血色,却一步都没有停顿,一直走到一座陌生的山头。郑二实在累得够呛,在山底下歇了两口气才上山去。


    上了山才发现,林子里除却林巧娘之外,赫然还有其他四个男人!


    郑二气得理智全无,“啊”的怪叫一声,刚要上前挥动斧头砍人,便猛然发现了诡异之处。


    这五人听到他的喊声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仍旧笔直的站在原地,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郑二这时已经冲到他们面前,再一细看,只见五人眼眶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冷不丁的端详下,竟觉得他们都不似活人!


    更人的是,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黑色小蛇不知打哪儿来的,缓缓缠在林巧娘脖颈上,一口下去,林巧娘便倒了下去。下一秒那小蛇腾空而起,一瞬间后又出现到了另一个男人脖子上,又是一口下去,那个男人也倒了地。


    十息的功夫都没到,形态诡异的五人便先后倒下。郑二吓得差点尿了裤裆,他扔了斧头,手软脚软、连滚带爬的想往山下跑。


    “小人当时吓得要死,还管什么抓奸不抓奸的,只想活下一命就好了。”郑二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就害怕,再次提及身上依旧冷汗直冒。


    费敬观他神色不似作伪,恨得牙根痒痒,该死的郑二若是认罪他也能向宋大人交代,如今又搞出这么诡异的杀人手法作甚!


    “你的意思是说,无人杀害他们,他们都是被毒蛇咬伤?”


    郑二快速点了点头,结果费敬勃然大怒,“放屁!谁不知道这五人是被蛇咬死的?问题是怎么可能这么巧,毫无关联的这五个人就这么被咬死在深山里?”


    难道他也要向宋亭舟胡扯这么一番吗?那都不用等到年底,知府大人现在就会让他停职查办,还不如把这个郑二抓回去顶包!


    郑二见他脸色不对,又飞快摇了摇头,“大人,小人跑下山之前看到那条小蛇……它,它爬到了一个少年的袖子里。”


    “对,然后那少年,拿条蛇威胁小人,让小人将他带回家去供他吃喝。小人实在是太怕了,就把人带回去了。”郑二声音渐弱。


    费敬立即精神抖擞,“快说,那少年身在何处!”


    郑二眼睛瞥向自家地窖的方向,“我们害怕他手段残酷,怕他再害人,就……就把他关在了地窖里。”


    ……


    傍晚,费敬擦着黑回到县衙。


    “宋大人在不在二堂?”他压着嗓子问守门的衙役,活像进的是别人地盘,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衙役不明所以,“知府大人又去乡下查案了。”


    费敬直起腰板不屑的小声嘟囔,“一群愚民,还有什么可问的,本官早就找到了真凶!”


    衙役:“啊?”


    “啊什么啊?去班房叫人,本官要立即升堂!”费敬琢磨,赶紧审出真凶,也好叫宋大人看看他的本事。


    说是升堂,但被押送到堂下的人明显已经人事不知。


    费敬换好官服重回公堂,却见堂下的人还是面朝下的趴在地上。


    他心里叨咕:这郑二下的是什么迷药,真是好生厉害。


    嘴上指使着衙役们,“来人,打桶井水过来,把人给我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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