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我想修一条直通盛京的路。”孟晚一脸平淡的说。


    祝三爷:“……”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可知从西梧府到盛京城足有四千三百里!恨不得将国库都掏空大半,劳民又伤财,才能修得完,你拿什么修?”做为一个常年三地跑商,横跨南北的行商,祝三爷最有资格说这番话。


    孟晚从来都不是个自大的人,他细细诉说,“我一己之力定是不行的,可若是千千万万个商户帮我呢?我在县城和镇上之间修建商站,仿照从前四爷那般雇佣好手帮商人押送货物,收取佣金,以商站营收的一部分用来修路。”


    祝三爷不解,“那和镖局又何区别?镖局昂贵,我们商人宁愿自己组建商队跑商,也不愿多花这笔费用雇佣他们。”


    孟晚放慢语速,反问道:“若我建的商站,费用只比他们自己运货高一成呢?三叔觉得他们是费力自己组建商队,还是用现成的?”


    祝三爷更糊涂了,“这……高出一成来,你还有得赚吗?”


    孟晚让黄叶奉上纸笔,在纸笔上写写画画一番,如老匠人打磨玉器般,每个细节都碾碎了揉开讲,详细给祝三爷讲解了一通。


    首先镖局押镖之所以价格昂贵,是因为三点。


    一:人力成本高。找镖局的人大部分都是长镖,最少路程也要十天半月,长达三月五月的更是常态。二三十号镖师,一趟买卖耽误这么长时间,便是按天收费,也是该付人家这么多钱的。


    二:风险成本大。押镖的时候,特别是给商户押镖,货物值钱,商人也不差钱,这种情况下极有可能被山贼、土匪抢劫,甚至丢了性命。若货物丢失、或者损坏,大型知名镖局还要赔损,这也是雇佣镖师,价格昂贵的原因之一。


    三:装备食宿开销。镖师们长途跋涉,马匹、武器,都要配备。最主要的是路上食宿和打点关卡的银钱,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又是一大笔的费用。


    祝三爷深知这些钱笔笔都省不了,所以才更好奇孟晚的商站是怎么赚钱的。


    “我打算像驿站一样,在西梧府和盛京城之间的县城、镇子里,建立商站。每座商站之中都雇佣人手,备养马匹车辆。”


    孟晚手中漆黑的笔墨开始无意识在纸上涂抹,“若每次人员出行最多不超过三天,那起码会降低六成的成本。”


    祝三爷终于听懂了,“你是说把交付给你们商队的货物,以接力形式从这个商站,运输到下个商站去?”


    孟晚点头。


    祝三爷眼睛缓缓瞪大,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似天马行空,但落实下去又十分有理有据。


    半晌后,他嗓音干涩的说:“三叔也想跟你干一票,大侄子你说成不?”


    有祝三爷这个走南闯北的老油条带路,孟晚建商站的计划就更多了层把握。建商站是个相当长远的计划,孟晚的打算是边修路边建商站,没钱了就等等后续商人发力。


    西梧府率先在靠近南城门的地方建起来一座,平常就由余彦东全权打理,孟晚敢用人,也不怕用新人。这种魄力,是许多瞻前顾后的老油条所没有的,年轻的商人把他当偶像一样敬着。


    从四月开始,孟晚又恢复连轴转的模式,甚至比从前更忙。那些商户有的承包了山头,有的打算直接在工坊买成品运输到盛京城卖。这些商人头次与工坊签订各类订单,需要孟晚这个东家把关,不然唐妗霜再能干,也没有相应经历,在那些老油条面前有些不够看。


    西梧府的几座商站初建,招揽人手,购买马匹等杂事,说大不大,说小孟晚还有些不放心。


    但用余彦东的好处便是,他爹余知道儿子被孟晚重用,悄咪咪的帮了不少的忙。


    孟晚这头忙活正事,那头还要不留余地的给合作的商人画大饼。


    “黄员外,你若是入了咱们商站的股,我一分钱都不赚你的,而且你以后就是咱们西梧商站的贵宾。每次使用商站运送货运,我给你家让利两分。”


    “对,不用你掏一文钱,就能成为贵宾!”


    “但是嘛,需要你为咱们商站做些小小的建设。”


    “往后你家货物,每次用商站运送,需要抽出小小的一成出来,用以商站铺设道路,路好走了咱们运货也更平顺啊!”


    “龚员外,你也要办贵宾啊!好好好,这边请,妗霜,你给龚员外登记一下。”


    “李掌柜,你看到了吧,我们这次名额有限,你要是不抓紧,免费的名额就满了,后续再办贵宾卡可是要收费的。”


    孟晚说的嗓子冒烟,他喝了三壶茶水,上了五趟茅厕。等晚上宋亭舟来接他的时候,整个人都瘫在他身上不会动弹了。


    宋亭舟将车帘放下,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的更舒服,“明日便在家里歇息半日,嗯?”


    孟晚闭着眼睛哼哼两声,“不行~我起码还要再去五六天。等这波热乎劲过去,妗霜也能处理好了,我就在家好好歇上几天。”


    宋亭舟摸了摸他疲惫的脸颊,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


    见他沉默不说话,孟晚在他怀里蹭了两下,“就几天而已,忙完了我带娘和阿砚去山上采菌子去。”


    宋亭舟声音温柔,“好,我陪你们。”


    孟晚在马车上睡着了,下车的时候是宋亭舟抱下去的。阿砚跑过来被楚辞制止,他飞速对弟弟比划几下,阿砚便捂住自己嘴巴,用细微的气音说:“哦哦,我知道了,不去吵阿爹了。”


    吃饭的时候孟晚也不在,常金花到厨房给孟晚留了饭菜,夜里被宋亭舟取走端进房里。


    第二天一早宋亭舟先送孟晚出城,后回府衙同下属商量事宜,说是商量,但现在的府衙基本上是宋亭舟的一言堂。


    一炷香后,乔经历领着几个小吏,带上文书和官印跑去珍罐坊宣布同孟晚的商站合作。他们在珍罐坊外张贴文书,上述只要修路出力者,均可在府衙挂上名号,日后每百里路便设一石碑,碑上按出力多少排序刻名。


    诱惑力不算太大,但西梧的商人们早就决定要在孟晚的羽翼下乘凉,写不写名,还没有孟夫郎承诺让那两分利钱让人心动。锦上添花罢了。


    但此举之后,乔经历和衙门的小吏便可以明目张胆的帮孟晚分担一二。


    面对衙门的人,商人总是下意识礼让一分,不敢耍什么滑头,问些虚话。如此一来孟晚少操了一份心,不似昨日那般疲惫不堪。


    一连去工坊报到五日,乔经历才带着小吏回府衙找宋亭舟复命。大部分有先见的商户都已经同孟晚签订了文书,剩下些小商贩留给唐妗霜练手,至此孟晚终于暂时空闲下来。


    他先是在家不分昼夜的胡睡了一天,等爬起来的时候,外面天边连接房顶的地方,已经被残阳染上橘黄色的暖光。


    他和宋亭舟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家可能是吃晚膳去了。


    孟晚浑身骨头都睡得酥了,不想下床但肚子又饿,趴在被子上发了会儿呆,房门外传来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夫君~”


    脚步声加快,宋亭舟背着光推门进来,昏黄的日光衬得他冷峻的脸上,线条都比往日柔和了不少。


    “醒了?饿不饿?”


    孟晚有气无力的说:“饿,都快饿死我了~”


    宋亭舟进来拧了张湿帕子给他擦脸,问道:“想吃什么?厨娘做的还是要娘做的?”


    孟晚抬脑袋闭眼睛配合他轻柔的擦拭,“你们刚才吃的什么?”


    宋亭舟帮他擦完脸又擦手,“菌菇肉丁和土豆肉丁的打卤面,还有几样小菜。”


    孟晚咽了口口水,“我要吃菌菇肉丁的!还有吗?”


    宋亭舟淡定的回他,“我这就叫厨娘再下两碗,还想吃什么,如意楼的蟹生方要不要吃?”


    “要!”


    宋亭舟浅笑一声,又问:“他家的盐鸡也不错,要不要?”


    “要要要!”孟晚的口水都快收不住了。


    两刻钟后宋亭舟提了食盒从外面回来,孟晚这会儿已经从床上挪到了榻上,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斜倚着抠弄自己的玉佩玩。


    闻到食物的香气他才勉强坐直,“快快快,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一头牛!”


    软塌上有小矮桌,宋亭舟先将面条和卤子放到桌上,接着是从酒楼买回来的蟹生方和盐鸡,再加上一碟常金花腌的酸笋。


    孟晚接过宋亭舟帮他拌好的面条,觉得自己就差对方手把手的喂他了,堪称八级瘫痪。


    不过他也饿得顾不了那么多,夹起一筷子面条就往嘴巴里送,“唔唔唔……好次!”


    宋亭舟哭笑不得,“慢些吃,明天还想吃什么,我还去给你买回来。”


    孟晚一口面条一口蟹肉,一口面条一块鸡肉,吃的无比满足。


    第29章 踏青


    孟晚在家歇了两天,宋亭舟便按照之前说的,找了个难得的大晴天,带全家出去踏青游玩。


    西梧府北郊有座宝秀山,半山腰的位置盖了座寺庙,香火一般,庙里的和尚吃不饱饭还总去城内化缘。但寺庙前方有一大片空地非常适合带娃,孟晚叫上苗家的白薇和阿寻一块出来玩。


    雪狼久不出门,一朝被带出来放风仿佛鱼入大海,嗷嗷叫着就跑没了影。


    众人也不管他,总归不会跑远,一会儿叫一声就会跑回来。


    “雪生,把竹席铺到这头来,这边有树荫。”孟晚招呼拿席子的雪生。


    宋亭舟提醒他,“晚儿,树上有虫。”


    “啊!我忘了,拿这边放吧,宽敞又凉快。”孟晚又小跑着找了处野草生得矮的。


    楚辞挎了个小包追过去,仔仔细细在周围散了遍药粉后,才对雪生点点头。


    孟晚特意让人给编的凉席又宽又大,铺在草地上能坐的下八九个人。马车不能上山,常金花爬上来累的够呛,便先行坐在垫子上休息。


    “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常金花感慨。


    孟晚不爱听她这么说话,“娘,你才四十九,还不到五十岁呢算什么老?旁人家谁四十九了还开铺子卖吃食?”


    常金花笑了起来,眼尾的褶皱都显得比曾经柔和不少,“娘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如何不老?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你来宋家都十年了。”


    宋亭舟一愣,“十年?”


    “雪生来咱们家也快九年了啊。”孟晚没觉得时间流逝的多快,反正他每天过得都很开心充实。和宋亭舟、常金花在一起,酸的甜的都是好的。


    白薇和阿砚蹲在前面空地上拿木棍挖土玩,黄叶寸步不离的跟在她们身边。雪生抱着臂,看的方向也是阿砚,可心中却是一暖。他不想回忆前二十几年在戏班子里受到苦难,脑海中闪过的画面都是在宋家的点点滴滴。


    从大人将他从井里背出来后,他这条命就是大人和夫郎的了。


    一家子坐在竹席上谈天说地,常金花可能年纪上来了,格外喜欢看小辈成双入对,她望向双双背着背篓进山的楚辞和阿寻,“晚哥儿,你说小辞今年也十六了,是不是该给他说亲了啊?你十六的时候都和大郎订婚了。”


    宋亭舟忆起他们订婚时的青涩感情,耳根泛起一片淡淡的红晕。


    孟晚本来在剥花生吃,闻言好险没呛到,“咳咳……娘!我们那会儿情况不同,小辞还小着呢,不急不急。”


    宋亭舟极为顺手的帮孟晚拍了拍后背,“娘,晚儿说的有理,男儿志在四方,再晚几岁不算什么。”


    岂料常金花没放过任何人的打算,“雪生,你又是怎么想的,你可都三十多了,这可不算小了吧?我看唐管事人不错,长得也秀气,要不婶子去给你提亲?”


    雪生没想到吃瓜会吃到自己身上,脑袋迅速摇了几下,“老夫人,我此生不成亲,就在家里跟着大人和夫郎,他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常金花小声嘟囔,“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你们是不知道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有多好,大郎和晚哥儿不是就挺好吗?”听她话里的意思,可见不光小辞和雪生,黄叶肯定也被他问过。


    孟晚剥了把花生给她,“娘,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心,但叶哥儿你还是别劝了。他摊上那么个畜生一样的亲爹,爷奶大伯也没有一个好人,小时候日子过得苦,得来日他自己想通。”


    他毕竟是现代人,思想更为开放,雪生不说,黄叶也是受了他的一点影响。


    咽下宋亭舟投喂给他的核桃仁,孟晚继续说道:“其实叶哥儿便是不成亲,今年年底槿姑也服满刑期了,他们母子俩日子和和美美也已经很幸福了。”


    常金花长叹一声,“叶哥儿命苦,人也知恩,是个好孩子。”她私心还是希望黄叶能找个好人家,最好能接纳槿姑一起过日子。但孟晚劝了后她也明白过来,若是总对黄叶提及,怕是会让他回忆起那糟烂的一家子,还是随他吧。


    “娘,我们去附近走走,你要是无聊就去庙里转转。”


    宋亭舟不知在哪儿买来的核桃,还挺好吃。孟晚又让他给自己砸了几个,剥成果仁也放在和楚辞差不多的小布兜里,里面还装上两把炒花生,起身和宋亭舟去周边溜达。


    宝秀山不算太高,因为半山腰寺庙中住着僧侣,所以山中有被规整踏平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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