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孟晚点点头,“你说的其实也对,学问做的再好,若是心术不正的话还不如像卢溯这样赤诚的。不过有利有弊,他之后的上官若是你这样的才好。”
“夫郎明鉴,只待看他后年的乡试如何。”宋亭舟心里有预感,他来赫山已经两年,官员们三年一考核。按他的政绩来看,不出意外会升上一升。
但赫山是他一手铸就成现在这番模样,他需要接替他的人恪尽职守,一心为民,按照他铺好的路带领这座刚刚焕新的城镇走下去。
孟晚陪宋亭舟在县衙待了一阵,傍晚两人一起牵着手回家,路上或有未出阁的女孩小哥儿见了或羞涩或羡慕的打声招呼便匆匆离去。
“有卖橘子的了,阿砚肯定爱吃,买些回家吧?”孟晚现在看见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儿子。
宋亭舟带他走到卖橘子的摊贩面前,橘子个头不大,半红半黄,看着就不像是甜的,孟晚只挑了十来个,和宋亭舟一人装了五个。
回家常金花剥皮一尝,牙齿都差点酸倒,“我的好晚哥儿,你挑的也太酸了,不成不成,阿砚吃不了。”
宋亭舟本就不爱吃酸的,闻言剥橘子的手都停住了,为了证明夫郎眼光没问题,硬着头皮吃了一个,“我这个还成,晚儿挑了好一会儿,应该是品类如此,所以才不甜。”
常金花看着他一边吃橘子一边喝茶水,话都不想回他。只拦着阿砚,“阿砚不吃,别听你爹瞎说,这会儿沙坑县的十月橘肯定熟了,改明让雪生去买些回来。”
孟晚把宋亭舟手里的橘子塞到自己嘴巴里吃了,“十月橘甜,等阿爹去给你买。”
常金花纳闷的问:“你也要去?糖坊这会儿不是开始忙了吗?”
他们这会儿在常金花的屋子待着,孟晚从一旁的耳房里找出一包蜜饯,三个大人开始炫。孟晚挑了块密笋花递给阿砚,“忙是忙不完的,如今糖坊基本步入正轨,坊里也挑出几个小管事出来梳理,碧云自己能做得好。”
常金花欲言又止,“也别那么使唤他,还不得给他空出功夫生孩子?不然陶家人该有意见了。”
“咳咳。”孟晚差点被口中的蜜饯呛到。宋亭舟忙递给他一杯茶水,孟晚顺过劲儿来说:“娘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不给人生孩子的时间了,再说,陶家人若是因为碧云没子嗣敢给他闲话,将他接回咱们家就是了,碧云又不是养活不了自己。”
雪生在一旁也摸了个橘子吃,被酸得一脸扭曲了,还是赞同的暗自点头。
楚辞看他的样子,把手里还没剥皮的橘子扔到门口,一只雪白的大狼窜出来,嚼都没嚼一口吞了,然后“呜呜”叫了两声,口水流了一地。
阿砚透过窗户看它可怜兮兮的样子,跟祖母说:“祖母,呜呜吃了橘橘呜呜。”
常金花没听懂他的意思,“通儿弟弟睡觉还没醒呢,他还小,不能给吃橘子知道吗?”
阿砚指指窗外,“不似呜呜,是呜呜!”
楚辞溜到门口瞪了雪狼一眼,白狼流着口水委屈巴巴的回了小院,于是常金花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孟晚嘴上嫌弃方锦容和葛全不靠谱,三天两头扔下儿子出去玩。等他自己踏上去沙坑县的马车,心情要多开朗有多开朗。
“黄叶,你娘再有三年就能刑满释放了吧?”孟晚问坐在身边的黄叶。
槿姑刚好被判到沙坑县服劳役,本来服劳役就条件艰苦,还是宋亭舟吩咐了当时押送槿姑的衙役,和沙坑县的人交接之时交代了几句,槿姑在当地劳作时才没受什么苛责。
黄叶有心去看他娘,但也不是次次都有机会赶上有人陪他,他一个小哥儿独身出门不便,孟晚这次便顺便将他也带来了。
“是啊,还有三年。她现在虽然每日都要劳作,但比从前在黄家的日子要好,也爱笑了。夫郎,我娘笑起来居然有酒窝,可惜我没有。”黄叶满心都是对于见到阿娘的欢喜,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孟晚轻笑,“虽然你没有酒窝,但是眼睛鼻子都像槿姑,也是好看的。”
黄叶害羞的用双手托着自己脸颊,眼里是闪耀着的细碎星光,“夫郎才是最好看的,我们村……不,咱们整个县城都没有比夫郎更标致的人物了。”
黄叶前十几年从没想象过日子可以过得这般舒心,那时候他心里只是期盼如果哪天不挨打就好了。如今在宋家吃得饱,穿得暖,老夫人教他做菜,夫郎教他的更多,算账、人情、为人处世。每月有月钱,过年有赏银,他可以给他娘买果子买肉。
三年,他娘只要再熬过三年,哪怕两人不能日日都在一起,可也是有盼头的。
孟晚很喜欢黄叶的性格,他当时为了他娘冲出来的时候,那种既胆怯又坚定的矛盾情绪令人触动,“等你娘服完劳役,我便将你身契放了,让你能陪槿姑一起生活。”
黄叶没料到孟晚会突然说到这个,当日碧云出嫁,孟晚以娘家人姿态为他送嫁,黄叶内心是羡慕的。也会偷偷想他以后嫁人,孟晚会不会也放了他的身契。
但他暗自下定决心,那时候就是孟晚让他走,他也是不走的。
于是现在他也对着孟晚摇头,“夫郎,我算过了,您给我的月钱我都留着,等我娘服完劳役,足够我在宋家附近给她买座小院子了,到时候我每月都去看她几次。您对我们母子恩重如山,我要报答您一辈子。”
孟晚摸摸他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照顾阿砚也很尽心,不必用恩情套牢自己,以后你还有大把的人生。”
黄叶没说话,他是个性子执拗的小哥儿,当下对孟晚说的话也和他娘说过,他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要守着孟夫郎。
第50章 探望槿姑
秋色留在家里,孟晚带了雪生黄叶和他干儿子楚辞。楚辞这两年抽条长高的快速,虽然才十四岁,但远看已经是个小大人的模样了。
他和雪生坐在外面的车辕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着冷静,竟然有几分宋亭舟的影子。
孟晚从常金花给他装的零食袋子里掏出两包花生递给他和雪生,“小辞,要不要进来坐坐。”
楚辞接过花生回头飞速地比了两下,“不进去,外面凉快。”
“那好吧。”孟晚将脑袋缩回车厢,把两边的窗帘挂起来,两边通了风也不会闷到,甚至夜里还会冷。
沙坑县离赫山县不算远,他们是寅时天还没亮的时候从家里出发,约莫赶了七个时辰的路,酉时进了沙坑县。
这是孟晚第一次来,沙坑县做为赫山县的邻居,并不比赫山县强上多少,更比不上现在的赫山县。
同样破旧的城门、守城的老兵、零散冷清的街道。
雪生来过沙坑县,偌大的县城空旷着不少空地,只有挨着南城门处有一间客栈。
他们今晚要在客栈里住一晚,明天出去逛逛,买上几筐十月橘,后天一早回赫山县。
孟晚财大气粗的开了四间上房,所谓上房,实际就是一排平房的其中有窗的四间。
客栈里提供饭食,就是样式比较简单,他们随便叫了几碗面填饱肚子。用过饭后天色便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雪生从院心的井里自己打了水到厨房里烧开,再把浴桶洗的干干净净给孟晚准备上洗澡水。
客栈的被褥上泛着一股子霉味,孟晚将其铺在身下,拿出他家马车上备着的小被子,盖在身上糊弄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黄叶醒的最早,先去早市上买了条肥瘦相间的五花回来,给了店家些柴火和调料钱,大清早就开始炖肉,里头还放了些山菌笋子等,满屋香气。
孟晚和楚辞还要睡上一阵,他昨晚就交代好,让雪生早起先送黄叶去劳役们劳作地方。那附近有村庄,黄叶可以在村庄里借住一晚,同槿姑多相处一天,等孟晚走的时候再直接去村里接他。
黄叶将肉从锅中盛出来,用个陶瓷瓦罐装着,另提了个木桶,里面是蒸好的精米饭,简简单单的一菜一饭,但分量却都不少。
雪生二话没说帮他将最沉的陶瓷锅端到马车上。
黄叶递给他个油纸包,里面是他贴在肉锅旁贴熟的饼子,这还是常金花教他的做法,“谢谢雪生哥!”
雪生接过油纸包,搭了把手让黄叶上车,坐在车辕上啃了口香软的饼子说:“不谢,还要不要去买其他东西?”
黄叶拍拍身边放着的布口袋,“我早起还买了五斤面粉和一些熟食,不买别的了。”
“那你坐好,咱们这就走。”雪生轻扬马鞭,车子从萧条的街道穿梭,出城后往人烟更稀少的乡道处驶去。
沙坑县之所以有此名,是因为它辖内有一座铜矿,西梧府内几乎所有劳役都要到沙坑县的铜矿山中服役。男子从事开采矿石、运输矿石等繁重危险的工作。女子和小哥儿则做相对清闲些的烧火做饭,清洗矿石等杂事。
这本是禹国律法所规定,可劳役的基本没有人权,大部分时候没什么男的女的之分,能干活的的都要去干,死了便就地掩埋,连身后事都无需向亲友交代。
沙坑县劳役众多,女子和哥儿不必下矿,但平时劳作也是不停歇的。槿姑算是关系户,干的是较清闲的灶上活计,可住宿吃食大家都是一样的,住草棚,喝糙米稀粥,只能勉强喝个水饱而已。
黄叶来之前先到附近村子里找了一户老实厚道的人家借宿,这才在过了饭点,槿姑不忙的时候过来找她。
“槿姑,你看那边来了个小哥儿,不会是你家叶哥儿吧?”同槿姑一起干活的人说。
“不能,他上月才来过,这才几天。”槿姑本来在低头刷碗,结果一抬头才发现还真是黄叶。
“叶哥儿!”她欢喜的无以言表,但远处有衙役看守,她也不敢放下手中的活计去接黄叶。
黄叶向她这边挥了挥手,没急着去找她。他左手一个布袋,右手挎着篮子,先是从布袋中掏出两个油纸包递给守在外头的衙役。
那衙役收了东西便带了黄叶进来,到草棚下搭建的简易灶台处喊了声,“槿姑,你家小哥儿来看你了,少说两句话,不可逗留太久。”他说完就拎着油纸包出去打酒了。
“,多谢差爷。”槿姑用清水净了净手,一瘸一拐的走向黄叶,“前阵子不是来过吗?怎么又来了,不要总是麻烦旁人,在孟夫郎家做活勤快些。”
黄叶将空了的布袋塞到篮子里,“这次是孟夫郎正巧有事来沙坑县,想着能叫我过来看看你,便带我一起来了。”
他从篮子里往外取东西,“娘,你吃过饭没有?”吃过了估计也没吃饱,一天两顿的稀粥,睡着的时候肚子都要咕咕叫。
槿姑心疼他每次来不光给自己带吃食,还要打点那些衙役,“你又带这么多东西来,乱花钱,都攒下来自己裁布做衣裳穿多好。”
黄叶笑的开心,“不是和你说过嘛,逢年过节夫郎都会给大家发赏钱发料子,我衣裳多的都穿不过来,还留了几尺料子准备给你做冬袄。”
他把提篮里的菜饭摆到一块大平石上,肉香味和晶莹剔透的干饭引来了一部分人的眼光。
“唉,槿姑命好,有这么个小哥儿惦记着,月月来看,定是能熬过去的。”有位四十来岁的婶子感叹道。
其他人要么心有所感的长叹,要么眼冒绿光,如饿狼吞食般盯着肉块。
这是黄叶每次来这里的常态了,他熟练的分出一半肉菜出去,米饭也只是给阿娘留了两碗,剩下都放到厨房。
“我娘这两年多亏了叔婶哥姐照顾,我做的多了不好带来,大家尝尝味,别嫌弃我手艺粗糙。”
他话说的漂亮中听,可这会儿大家心思都放在肉上,基本他话还没说完,那边肉和米饭已经抢光了。
槿姑也没再多话,拿了双筷子,快速扒饭,她不是嘴馋的人,可日日清汤寡水,神人也扛不住。
黄叶坐在一旁看着槿姑又黑又瘦的脸庞,“娘,这才半年,怎么又换看守的衙役啦?”他上次来还不是这人的。
“以前他们本来是一年一换班的,最近突然改成半年了。不是娘不想你,只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哥儿还是少来这地方。”槿姑吃了一碗干饭肚子里有了饱腹感后,夹菜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巡视的衙役们中,有两人视线在若有若无扫向黄叶。
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听到他们母子俩说话,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听你娘的话,还是少来,这些天矿上总有些年轻女娘和小哥儿失踪,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腌事。”
她们吃过几次黄叶的饭,倒也领他这份情,平日对槿姑向来多加关照,真有事也敢提醒黄叶一句。
黄叶瑟缩了一下,到底没经过事,有些怕了,“那娘,今晚我在村民家里住一晚,明早就回县城找孟夫郎。”本来以为可以多和阿娘待一天的,唉。
槿姑温柔的抚了抚他有些干黄的鬓角,这是黄叶幼年受苦,就算在宋家养也养不回来的发色,“好孩子,咱们娘俩往后还有许多日子。娘不怕苦,能熬得过去,只要你好好的。”
黄叶鼻子一酸,“我知道了娘。”
槿姑飞速吃光了饭菜,不等衙役赶人,就让黄叶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黄叶惦记着昨天槿姑和其他劳役的话,天刚见亮就从村里找了家有牛车的人家,花了几个铜板坐对方的牛车想回到县城与孟晚汇合。
牛车行至半路,黄叶觉得不对,“陈大伯,这不是去县城的路吧?”
赶车的陈大伯憨厚的说:“,这边有条小路去的更快,就是路不好走。”
黄叶攥紧了身边的包袱,“大伯,咱们还是走大路吧,我不着急。”
陈大伯也不应他,不断重复那一句话,“这边有条小路更快,小路快……”
黄叶坐直身子,突然一跃身从牛车上跳了下去。
“,你这小哥儿这是做什么?”陈大伯似乎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停下车要过来。
黄叶扭到了脚,生生忍着疼往树林里跑。
“呦,这是谁家的小哥儿这么标致,上哪儿去啊?哥哥们送你吧。”林子里竟然迎面围过来一群壮汉,各个虎背熊腰,痞里痞气,看着就不是什么好路子。
黄叶心脏狂跳,壮着胆子叫嚷:“你们是谁,我是赫山县宋知县家仆,你们敢动我,我家夫……宋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在扯着嗓子大吼,实际上在那些地痞流氓看来,他这一句话喊得还没有猫叫声尖利。
“宋大人?知县,哈哈哈哈!”那些人并没有半分忌惮,反而嚣张的道:“一个小小知县的家仆?哥哥们手里经过的官家哥儿小姐都不知道多少了,会怕一个小小的知县?”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忽然问身后一个个子稍矮,皮肤黝黑的男人喊:“老黑,你手底下不是有个临安府同知家的小姐?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