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老头子在盛京什么没见识过?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赫山位置偏,县城里也清净,收拾行李是要回赫山县城里和家人住几天。


    孟晚放下了一半的心,“风大哥,你们不如也留下算了。”


    香山第一铸剑师风重潇洒的摆了摆手,“江湖儿女四海为家,有缘再聚罢。”


    孟晚咬了咬牙,有缘个鬼,这群人这么能溜达,下次去哪儿能找到他们?


    “唉,诸位能将水泥烧制出来,可谓是名扬千古的大功德,堪比疏河凿渠。功在后世名垂千古啊!”孟晚莫名其妙的开始吹嘘起人来。


    宋亭舟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风重嘴上说着,“,我铸剑……不,烧石灰只是为了黎民百姓,说什么立碑什么的。”实际一个比宋亭舟还高的大汉,娇羞的捂住了自己暴露心情的嘴巴。


    孟晚一脸真情实意,“别的地方不敢说,赫山的路是必要给诸位立碑的!”


    “真是说不过你,你愿意立就立吧,我师父师伯他们年纪大了不愿被世俗纷扰,要立就立我的!”风重义正言辞的交代了一句,怕被耳背的师父听见,坐上马车车辕就要扬鞭离开。


    孟晚心想:我信你说的鬼话。


    “风大哥可知烧制后的水泥是做什么用的?”


    风重想着送行就送行,这小哥儿怎么说个没完,是不是看上我英俊的相貌了?


    风重目光中带着丝丝警惕,将视线从孟晚身上扫到宋亭舟身上,“不就是宋大人要给百姓铺路用?”


    “没错,铺路!可铺路又是为了什么?”


    风重渐渐不耐烦,他哪儿知道为了什么。


    孟晚看出来了,于是快速将接下来的话通俗易懂的说出来,“铺路是为了让农户不要局促一隅,打开同村的道路,将大山里的东西带出来买卖。让赫山乃至整个岭南道路通畅,对外通商,开拓经济……”


    “哦。”风重挖挖耳朵。


    孟晚:“……”算了,直接说吧。


    “你知不知道皇城内有玉局?”


    风重眼神锐利起来,“你要我给你做玻璃,修好路后卖到外地挣钱?”玻璃珍贵易碎,难怪要修路,那此人之前冠冕堂皇的说要为百姓做实事就是在骗他。


    孟晚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转变,笑眯眯的说:“我是想让你帮我做玻璃,但却不是为了当珍贵器皿买卖,而是想让你想法子批量生产,用玻璃当容器来用。”


    西梧府水果种类繁多,温度和低矮的山坡更适合果树生长,当地甘蔗产量超过扬州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柑橘荔枝等北地难得一尝,用其他方法都多有损耗,且数量稀少只供皇族。若是做成更容易存放的罐头扩展出去,百姓们便又多了条商路。


    孟晚说的口干舌燥,终于将风重一行人忽悠住。制玻璃的玉局在皇室手中,他们不能明目张胆的大批量生产,但他先是想留下风重这样的能人,便随意丢了个难题给他。


    “玻璃可制,可若以玻璃做容器,又怎么能保证它的盖子能密封住罐子而保持食物不腐坏呢?


    水泥烧制出来后,孟晚自掏腰包,不光兑现承诺给赫山县本地的瓦匠和陶匠各二百两白银。还直接在城外盖了几座小院,给风重一行人免费入住。


    宋亭舟过年期间捉获的劫匪也有了新用处修路。


    这群人想过会被处以极刑,会被砍头,就是没想到会没日没夜的拌水泥。


    传说中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令钦州人闻风丧胆的恶虎领黑罗刹,在没日没夜的劳作后拿着铁锹崩溃大喊:“杀了我吧,啊,杀了我!”


    看守罪犯的衙役一巴掌拍到他头上,“叫什么叫,今天铺不完二里路,谁都不许吃饭!”


    劳役虽然解决,但原料人工等都是每天耗钱的东西,钱从哪儿来?童家白送的。


    不白送也不行,反正要了宋亭舟也不会给。


    谁说这是童家的钱?这些明明都是他从土匪窝里掏出来的不义之财,用之为民岂不正好?


    童家镇上的宅子基本上被搬了个干净,糖坊里熬制出来的糖也卖不上钱,低价出手后连本钱都回不来,反而卖了上百亩地添上窟窿。最后一大家子也只能回到乡下,守着仅剩的田地过活。


    童家败落后,其他乡绅都老实的不像话,再也没人敢在孟晚面前倚老卖老的骚扰他。


    糖坊碧云打理的越发顺手,今年春天大部分村民都自己留了种苗种甘蔗,也有许多人见去年其他人种甘蔗挣钱到糖坊买种苗的,这些都由碧云接手去办。


    孟晚今年清闲的不得了,甚至比操心店铺生意的常金花还清闲。他空了就带阿砚去街上逛逛,客栈里玩玩。


    “面面没,次面面。”阿砚不知道从哪儿翻来个空布袋出来,拿到孟晚面前给他看。


    孟晚斜倚在榻上,面前支了架极长的画架,上铺着充作画纸的绢布,绢布上面画着城外的糖坊。


    古朴简约的作坊,成群结队的牛车一车车的往糖坊里运输甘蔗,工人们或是将甘蔗榨成汁水,或是搅动长棍熬汤,人物万千各有其态,纤毫毕现,触笔入微。仿佛下一刻就能被拉入画中,尝一尝勺子里熬好的甜腻糖浆。


    黄叶追着阿砚跑进来,站在离画架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不敢动弹,生怕走动间的尘埃会弄脏了画。


    他便是不识字,没什么见识,也知道夫郎画的是珍品。


    孟晚早就停了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走过去找阿砚,“昨天不是才吃了面面吗?怎么今日还要,没吃够?”


    “要次,面面好次喔。”阿砚把头往孟晚怀里一埋,左右开蹭。


    孟晚半扬起双手,他手上和身上都沾染了墨汁和颜料,没法抱阿砚。


    “那你去前面叫秋色买米,回来阿爹给你做。”阿砚说的面面不是普通面条,而是孟晚闲暇时叨咕出来的米粉。也不知道哪个步骤不对,没什么弹性,他自己是不爱吃的,倒是阿砚喜欢。


    孟晚说完又想到这几天忙着画画都没带阿砚出去玩,便反口道:“算了,阿爹带你去街上玩,回来给你做米粉好不好?”


    “好喔!”阿砚在孟晚面前总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孟晚净了手脸,又换了身衣裳,牵着阿砚上了街。街上有认识他的会客气地打声招呼,孟晚也没什么架子,同他说话他就回应。


    “阿爹,抱!”阿砚走了一小会儿就不想走了。


    孟晚一本正经的蹲下身和他说:“阿砚现都快两岁了,要开始锻炼身体,这样长大之后才能像你葛叔一样飞天遁地的,不能总让大人抱。”特别是你阿爹。


    阿砚迷茫的看着他,明显不懂什么锻炼身体,只知道阿爹不抱他,瘪嘴就要哭。


    孟晚起身牵着他的手,当没看见。


    阿砚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孟晚牵着他走了一会儿,觉得阿砚快累了就抱一阵,一直到祝三爷的米店,这里是他雇佣的掌柜在打理。


    “掌柜的,送一百斤精米到宋大人家里去。”


    米铺掌柜热情的说:“哎呦,是孟夫郎亲自过来了,小人这就叫人送去,可还缺些其他粮食?”


    孟晚想了下,当下盛暑已过,但赫山县的天气还是热气蒸腾,买些绿豆降降暑气也好,“那就再来十五斤绿豆吧。”


    从米铺出来,夕阳西落,比晌午的时候凉爽不少。家里有黄叶张罗饭食,孟晚便带着阿砚又在街上逛了逛。


    “姐姐!”阿砚趴在孟晚肩头突然喊了一声。


    孟晚回头望去,果真是珍娘带着女儿,买了一小筐的龙眼和几包果子。


    阿砚也爱吃龙眼,吃完再玩里面的果核,但青杏叮嘱不能给他多吃,否则容易积攒火气,孟晚便极少给他买。


    “珍娘,你们这是要回家去了?”既然看见了,孟晚便主动招呼了一声。


    珍娘客气的说:“是孟夫郎啊,家里来了客人,我来街上买些果子。”


    孟晚把快要滑下去的阿砚往上抱了抱,“既如此我就不耽搁你了。”


    珍娘点了点头,带着女儿离开,小女孩乖巧的跟着阿娘走,只是两步三回头的回望阿砚,显然是想和他一起玩。


    “客人?”


    孟晚买了半篮子青皮蜜桔和几串葡萄回家。橘子放在外面大家吃,葡萄让雪生镇到井里留着饭后洗了吃。


    他们刚到家没一会儿,宋亭舟也下衙回来了。见他手里拿着书信,孟晚问道:“是京城来的消息?”


    宋亭舟点了点头,神色竟然罕见的有些紧张,“是昭远的信,他今年春闱也不知顺不顺利。”


    若是顺利早早便该写信到赫山,若是不顺利昭远应该也不会瞒着。


    孟晚点点信件,“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怕被阿砚缠上,宋亭舟拉住孟晚进书房去看。拆开了信,刚看了个开头宋亭舟神色便缓和了下来,声线比往日略有提高,“昭远中了,一甲第二!”


    那就是榜眼了?


    孟晚略有意外,“倒真是因祸得福。”


    按照昌平的教育资源,吴昭远当日文采是略逊宋亭舟一筹的,去南方书院里静下心来潜心钻研,倒是有了意外之喜。


    如今拜了师,娶了夫郎,又考上一甲进士,岂不是前途无量。


    第48章 薄幸


    宋亭舟又斟酌了片刻,给吴昭远提笔回了信,恭贺他一举得中,嘱咐他在京中万事小心,最好不要提及两人认识,免得被姓吴的针对。


    写到这他看了眼倚在门口的孟晚,对方姿态松懈,站姿没有盛京贵族仿佛丈量过得端庄典雅,但浑身气场自成一派。那张瑰丽却不艳俗的脸,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愈发惑人。


    但自己已经见过孟晚懵懂、不安、乖巧、讨好、开心、难过、伤感、感动……许多的样子。为了怕他担心,也隐瞒过对方很多事情。


    有时候宋亭舟想,除了常金花有时候会偷偷想念三泉村,一家人在赫山过得都很开心,就这样一直做个小小县令,似乎也不错。


    朝堂上的那些纷争,仿佛可以离他们很远,很远……


    “怎么了?”


    孟晚恍然察觉到宋亭舟已经停了笔,且目光在自己身上已经停留很长时间了。


    宋亭舟只迟疑了两秒,便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昭远在信中说他这届春闱的主考官是师兄。”


    “啊?师兄不是二品吗,可以由他主持春闱?”孟晚听宋亭舟说过,主持春闱者皆是朝中一品大员,历年都是从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和翰林院掌院学士轮流担任。其中翰林院掌院学士虽然只是从二品,但能执掌翰林院,同样有资格主持春闱。


    可林苁蓉只是正二品的礼部侍郎,从哪儿看也是轮不上他的。


    “此事诡异,只怕是坏而非好。”宋亭舟面露担忧。


    孟晚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朝堂行事变化多端,他还真的一知半解。“这话怎么说?”


    “按照规制,今年春闱确实该轮到礼部主持,但当时越过身为尚书的吴巍,直接选了林师兄,却不知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手段。”宋亭舟将吴昭远的书信存放妥当,往自己刚写完的信件上封蜡。


    孟晚从屋内匣子里拿了只火折子递给他,“你说皇上和太子是一条心的吗?”他以前看的电视剧里太子基本都是反派,历史上顺利登基的太子也寥寥无几。


    宋亭舟正色道:“起码如今是一条心,陛下一心为民,但太子也是雄心壮志,两人一心则海晏河清,若一方素心难平……必将庙堂震荡,乱象横生。”


    孟晚蹙起好看的眉头,“事出反常必为妖,总觉得是某种大事的前兆。”他心中不免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没有留在盛京,不然就宋亭舟的身份地位妥妥的炮灰。但他师兄位置艰险,他们又爱莫能助,只能在岭南干着急。


    宋亭舟同样担心远在盛京的两位兄弟,“陛下的几位皇子中,如今最高调的便是廉王,昭远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名次又靠前,极有可能受到招揽。”


    孟晚拉他从椅子上起来,安慰道:“昭远还好吧,他人比泽宁稳重。泽宁官职低微,又有富家兄妹看着,应是无碍的。说来说去都只是我们猜测,没准师兄主持春闱还有别的内情,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坏呢?”


    “但愿如此。”


    宋亭舟拿着信件随孟晚出门,厨房里已经飘出阵阵香气,他喊雪生过来将信件送到驿站,下一瞬黄叶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大人、夫郎,老夫人叫你们过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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