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晌午孟晚吃到了爱吃的炒鸡和鲜美的蘑菇,可能是地域原因,总觉得这里的蘑菇比从前在三泉村采的吃着鲜嫩爽滑。


    晌午饭后,孟晚躺在竹席上小憩。放在昌平这会儿早晚还有凉气呢,赫山却已经热到心烦意躁的了。


    卧房里的窗户都打开着,碧云往屋子里点了根青杏帮忙调的香条,插在香炉里一燃,屋子里便干干净净的一只蚊虫都没有。


    宋亭舟斜倚在竹席上给孟晚打着扇子,孟晚则躺在他身边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响彻天际的雷鸣声,孟晚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果不其然,外头天色阴暗下来,又是一场大雨将至。


    “真烦,又要下雨了。”孟晚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他本来挺喜欢听雨的,可架不住赫山下的频繁。


    “这雨来的急,应当下不长,上午不是要挑买下人,怎么又没音讯了?”宋亭舟手指轻蹭他鼻尖上的细汗,又顺手摸了摸他眼下殷红的小痣,触感细腻,他越摩挲那颗小痣,那痣的颜色便越深红。


    宋亭舟心火燥热,扇扇子的速度也不自觉加快了一分。


    孟晚闭着眼睛轻哼,“黄妈妈那点小心思,怕我选了漂亮的被你看上再开罪她,挑了三十人来,不是年岁大的,就是长相平庸的。”说平庸都算委婉了。


    宋亭舟扇扇子的手一顿,想起之前断腿险些被人强留寨子里的事,略凑近孟晚轻声说,“夫郎不怕?”


    他说完情绪莫名,像是想让孟晚怕,又觉得他和孟晚之间说这些未免可笑,怎么谈笑间情绪又回到了以前,他和孟晚没确定心意时候的青涩了?恐怕要惹晚儿笑话。


    孟晚果然笑了,“怕什么?我的过去没什么好留恋后悔的,更不会畏惧将来。”他说的过去本来是指上一世,没想到宋亭舟给听差了。


    “你的过去是我。”宋亭舟语气不满。


    孟晚捂着肚子翻身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是你是你,这辈子是你,下辈子是你,下下辈子还是你,宋亭舟我爱你。”


    常金花从廊下路过想提醒他们关窗,正巧听见了这番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跟头。


    她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以示存在,扭过身背对着窗户,“青天白日的,好好说话,再不济小点声,前院雪生都快听见了。”


    孟晚婚后脸皮越来越厚,随意敷衍了句,“知道啦。”


    他扭头看去,床上的人也是同样一副姿态,在床边坐的笔直,再细看耳根已是通红一片。


    孟晚跟个引诱圣僧的妖精似的从后边搂上宋亭舟脖子,“这就不好意思了?我都说了,你怎么不说?嗯?”


    宋亭舟被他逼得红晕从耳根泛到脖颈,“时候不早了,我去县衙处理公务。”


    怕把身后的孟晚带的摔倒,他还转身依着这个孟晚手臂挂在他脖颈上的姿势,将对方板板正正的放倒在床铺上,“你再睡会,我一会儿就回来。”


    孟晚目送他离开,倦倦的侧躺在床上。


    这个天,黄妈妈应当不会带人来了,孟晚刚要卸了头上的簪子再接着睡觉,雪生就从前院跑过来禀告,“夫郎,黄妈妈带人来了。”


    “她倒是真上心了,让她带着人到前院厅堂里等着我吧。”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他已经没有多少困意了,打了个哈欠,起来洗了把脸,通体凉爽不少。


    常金花也回去午睡了,孟晚没惊扰她,让碧云撑伞过来陪他去前厅。


    他家前头的厅堂重新改了,剔除了几个多余的屋子,整个打通开来,使这间厅堂比从前宽敞了两倍。


    黄妈妈带人站在细雨里,雪生话少,劝了一句他们不进来就罢了。


    孟晚懒洋洋的说:“做什么这副姿态,都带进来吧。”


    也可以理解,普通百姓面对官身本来就畏惧,更别提在宋亭舟雷厉风行的收拾了童家后,身为黄家人的黄妈妈心中难免忐忑。


    她不懂什么规矩,就把小心眼发挥到极致,做足了恭敬的姿态。


    左右没犯到自己,孟晚也懒得理她,“都抬起头来我看看。”


    这批人黄妈妈可能没时间调教了,面上个顶个的怯懦,孟晚挑了几个顺眼的,年纪适中的出来,“他们几个都是什么来历?”


    做牙子的记性都好使,黄妈妈端看了两眼几人相貌,利落的回答,“夫郎挑的这个汉子会管家识字,是抄家从江南地带被发配到咱们这头的,他自己说家里是什么地方的同知,他爹犯了事才被抄了家......”


    “下一个。”孟晚打断她的话,当时买下碧云是因为碧云家本来就是小县官,犯得事也说不上大,家里当时又缺个跟着他的,这才定下读书识礼的碧云。


    这个来历连黄妈妈都没问详细,谁知道棘不棘手?


    那男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庆幸夹杂的心情,他不想为奴,但这家的条件似乎比较简单,若真留下来也还不错,回到牙行还不知下一个是个什么主家,因此脚步磨磨蹭蹭,希望孟晚能改变主意。


    黄妈妈叫人叫他拉走,也不问原因,这个不行就紧接着介绍下一个,“,好好。这个小哥儿......”


    “夫郎你选我吧!”


    落选的那批人本来安静的待在一旁,或是偷偷打量左右,或是麻木的低头沉默不语。突然最后面传出个少年清晰干脆的声线。


    随着声音跑出来一个十三四的小哥儿,不过还没等雪生动作,牙行的人就把他压回去了。


    孟晚觉得有意思,招招手说:“让他过来我瞧瞧。”


    其余人见状想要效仿,雪生冷漠的双眼扫过去,他们便不敢起半点苗头了。


    少年被带到孟晚面前,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脚上踏着草鞋,身形瘦弱,不是寻常的瘦,是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最明显的额头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淤痕,嘴边也有,伤痕遮住了小粒的红痣,像是被人打得,受伤时间应该就是这么几天。


    孟晚看着他的惨状,似笑非笑的问身边的黄妈妈,“要不黄妈妈能管理那么大一个牙行呢,连这么大的孩子也下的去狠手。”


    “哎呦,孟夫郎,这你可误会我了,这可不是我们牙行的人打的。”黄妈妈大声喊冤,又责问自家牙子,“我走时候挑他了?”


    那牙子摇头,“八成是这小子自己钻进来的。”人数太多,又都蓬头垢面不如上午那批人收拾的干净,混进来了他们一时也没察觉。


    孟晚眉梢挑了一挑,“不是你打的?那这孩子你从哪儿买来的?”


    黄妈妈苦笑,“不瞒夫郎,这小哥儿还是和我一个姓的,本来我是不收的,他那个要命的爹非要送来,说是我不收就给镇上的牙子送去。”


    赫山县本来就偏,之前管理不当,县丞当家秩序混乱,镇上的牙行什么脏的臭的都有,还有专门拐人的人贩子,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保不齐转手就卖到什么腌地方去了,黄妈妈只能收下这可怜孩子。


    “他家都是一家子混账,我不敢给孟夫郎找麻烦,本来是不想带他来的,他可好,我没像关别人那样关着他,他反倒给我找事来了。”黄妈妈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那小哥儿一眼。


    小哥儿被吓得浑身哆嗦,眼睛里含着汪眼泪,可还是哆哆嗦嗦的喊出来,“求你了夫郎,你买了我吧,我吃的少,随便住窝棚都行的。”哪怕被吓得都快哭了,他也凭着一股韧劲咬死了不松口。


    孟晚托着下巴看他,“是挺可怜,可我家里已经有小孩了,你这么小,还没我家楚辞长得壮实,又能做什么呢?”


    黄妈妈听了以为孟晚要拒绝,看在同族的面子上好言劝了那哥儿一句,“你老实跟我回去,等我空了给你找个好人家去,不比你狼窝一样的爹奶强?”


    那小哥儿想也不想的猛烈摇头,豁出胆子说了一句,“我不能走,我走远了我娘就会被他们打死的!”


    第24章 槿姑


    “你娘?和你娘又有什么关系?”孟晚好奇心上来了。


    “我娘在家快被我爹和我大爹打死了。”小哥儿瘦的眼眶凸出,眼睛大的吓人,但他后面说的话远比他现在的形象更吓人。


    原来他名叫黄叶,只是看着瘦小,其实已经十五岁了,家就住在离县城不远的水和村,隶属于芦溪镇。


    水和村村中河流小溪多,山上还有山泉水,又距离县城近,平日采些山珍水产到城里卖,用来换取家用,村民可以多份进项,但也仅此而已。


    村民几百户,山珍水产就那么多,根本不够大家分,每年都有因为多采一块山菌,多捞了一条鱼虾吵架的。


    水和村水多地少,比红山村更甚,红山村好歹山多,如今又可以建造梯田,水和村才是真的田少贫困。


    黄叶的爷奶共生下了五个孩子,到最后只剩他大爹和他爹两个活了下来,其余都饿死了。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两个儿子长大了却还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好在他家二儿子是个奸猾的,从隔壁县寨子里拐来了一个女人,这便是黄叶的娘槿姑。


    槿姑会织布,容貌又秀丽,初至黄家,着实和黄叶的爹恩爱了一段日子。直到黄叶的爷奶将二儿子骗去县城,让大儿子和槿姑共处一室。


    黄叶爹回来见她衣衫不整,旁边躺的是脱了裤子却被砸晕的大哥,哪怕槿姑百般解释没有让大伯哥得手,可到底一切都变了。


    后来槿姑怀孕,生出的小哥儿长得和两兄弟都像,黄叶爹更是疑窦丛生。


    黄家靠着槿姑织布攒了些铜板,给大儿子又娶了夫郎,那夫郎生的不如槿姑好看,大伯哥便贼心不死,槿姑靠着谨慎没让他得手,反而被大伯哥的夫郎看了个正着。


    那夫郎将家里闹翻了天,骂槿姑偷汉子偷到自家头上,勾引大伯哥生了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


    黄叶的爹怒上心头第一次动手打了槿姑,后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连小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心里扭曲,白日拿着槿姑织布卖的钱出去酗酒,晚上回来在家便要大闹,槿姑被打一家子都不出声帮他,反而怕她被打跑了日日盯着。


    黄叶甚至希望他死在外面永远不要进门,但他娘总说,有这么个人也好。


    黄叶以前不懂这句话,现在也不太明白。直到前些日子他爹要把他卖到镇上酒馆家里,给人家做小的。


    槿姑头一次激烈反抗,拿着刀护在他身前,状若疯癫,谁来砍谁。


    那一瞬间,黄叶又怕又觉得解气,原来这群恶人也会怕。


    槿姑将镇上来的人吓跑,等护着了儿子,免不了又是被黄家人一顿拳打脚踢。


    奇怪的是,再不久她竟然主动提及要将黄叶卖到黄妈妈这里来。黄叶爹同畜生无疑,管他是卖到谁家去,给他银子就成。


    孟晚听到这里觉得不对,“你说是你娘主动开口让你爹把你卖到牙行的?”


    黄叶看了眼黄妈妈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回道:“是。”


    “糟了,恐怕要不好。”


    孟晚看着外头阴暗的天色,从椅子上起身吩咐,“雪生,你速速带他去县衙里报官,走正门,就说......”


    他脑子里的思绪转了一圈,然后果断的说:“就说是略卖人口。”


    黄妈妈“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夫郎明鉴啊,黄叶的爹是亲手给儿子签的卖身契,自愿卖身为奴,并非是小人逼迫啊!”她吓得要死,心中悔恨交加,自己不应该可怜他们母子就将人收下。


    孟晚哭笑不得,“你快起来,我又没说让他告你。”


    见黄叶还呆愣愣的,孟晚催促,“你想让你娘活命就速速跟着前去。”


    “雪生,你见了咱家大人,迅速将事情交代给他,速度要快,千万别拖拉。”


    孟晚吩咐完,雪生二话没说便拉着黄叶往衙门走去,他脚程快,黄叶捂着蹦蹦乱跳的胸口跑着也跟不上,但他仍旧努力的追在后面。


    黄叶不懂报官是什么意思,也只是在前些日子听大人说过县太爷去了他们村子后,才隐隐知道了官的概念,但他有种直觉,刚才的这个夫郎是在帮他和他娘。


    他要再快,再快一点就能把他娘也救出来。


    宋亭舟在二堂办公,乔主簿苦哈哈的在一旁汇报工作。看着上司板着的脸,他一点忧国忧民的心思都生不起来了,只觉得自己命苦如黄连。就因为家里离得远,他夜宿县衙,结果大半夜被知县大人叫起来找齐盛十五年的文书。


    这种事不是一回了,他前几月的俸银宋亭舟都补给他了,租房子的钱还是有的,不然将妻儿都接到县城来?


    他睡眠不足,心思七拐八拐的飘散到天边,冷不丁一句呼声将他的魂儿从云层里勾了回来。


    “大人,雪生带了个小哥儿过来报案。”张典史畏畏缩缩的过来回禀,实际上要不是雪生进来被他撞了个正着,他也不想在宋亭舟眼前露脸,毕竟他之前是站童平一派的,而对方如今在牢里关着,就等秋后斩首了。


    他每日在县衙心惊胆战的躲着宋亭舟走,就是生怕知县大人看他不顺眼把他官职给撤下去,毕竟他连品阶都没有。


    怎料怕什么来什么。宋亭舟黑沉沉的眸子望向他,不带任何感情的吩咐了一句,“先把他们带过来。还有,若是你还如前几日般在县衙里玩忽职守,东躲西藏,明日就脱下官袍离开,县衙里不收无用之人。”


    受训的是张典史,偏偏乔主簿在旁也听出了一身的冷汗,惊得他连瞌睡都没了,人精神百倍,只愿还能为宋大人当牛做马。


    雪生记得孟晚的嘱咐,进来就迅速的将事情缘由交代清楚。


    宋亭舟即刻理解了孟晚的意思,对方让这雪生带着小哥儿从衙门正门进来报案是谨慎行事,为防事情有变以备不时之需。


    “叫黄巡检立即带捕快赶过去。”宋亭舟话音刚落,自己也起身站了起来,“罢了,将秦艽叫来,我亲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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