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楚玉菁一心想让儿子离开镇子,话中的意思明显是猜到了宋亭舟是官僚的身份,是要借他的手。
楚玉菁对镇子、陈家和道观都很熟悉,万一他有心故意将自己坑死在这里,惹得宋亭舟报复陈家,以达到陈家破灭,镇上被禁锢的桎梏被打破目的,和他儿子恢复自由远走高飞怎么办?
以己度人,孟晚自己就很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所以万万放心不下旁人。
楚玉菁来看儿子,想来也是趁什么机会来的,过了一会儿便辞别儿子走了。自始至终那个道童都没给出任何回应。
楚玉菁离开后,小道童默默的站在原地不动,下一瞬间直接快步拉开了衣柜的门。
一柄锋利刃薄的短剑直逼他面门,小道士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都屏住呼吸。
孟晚动作熟练的将短剑横到他脖子上,挑了挑眉道:“小道士,很有种嘛。”
这么危在旦夕的时候都不吭一声。
但孟晚很快发现出不对的地方来,他惊讶的问:“你是个哑巴?”
对方只是用一双比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眼睛,沉沉的看向他,里面像是没有什么对死亡的恐惧,阴郁到有些人。
孟晚“嘶”了一声,难怪陈勇舍得将儿子交出去当人质,原来是个不会说话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露出了破绽,但这小道士既然发现了他,就不能轻易放了他。
不然把人给噶了?
孟晚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被小道士抓个正着,对方终于举起双手对他比比划划起来。
孟晚不耐烦的说:“看不懂。”
脖子上的剑还没刺破脖子便带来一阵刺痛感,小道士刚才还淡定的神色露出了一丝破绽。
憋憋屈屈的指了指床边放置杂物的篓子,孟晚带着他走过去,看他姿势别扭的从篓子里取出一沓纸和笔墨出来。
“别杀我,我能带你离开。”小道士在纸上写道,字又大又丑。可见真是威胁生命了,这小子还是不想死的。
“这么轻易就能离开,为什么你和楚玉菁不走?”孟晚不信,这小子明显一肚子鬼心思。
小道士又磕磕绊绊的写,“我师父给我下了毒,我必须拿了解药才能走,不然一月不服他炼制的药压制毒性,就会毒发身亡。”
“下了毒?楚玉菁不知道你中了毒?”孟晚听刚才楚玉菁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被陈勇束缚住了,并没有提小道士中毒的事。
小道士笔尖一顿,下写两个字,“知道。”
知道儿子中了毒?那这事就古怪了,楚玉菁刚才可半句都没提解药的事,若无解药就是跑出镇子,小道士只能活一月,根本走不到苏州。
这个楚玉菁表面温和无害,但好像全身的秘密,果然是谁都不可以轻易小觑。
孟晚愈发信不过这个镇上的人,“你说有办法送我离开,是什么办法?”
小道士紧抿着唇写道,“只要你帮我拿到解药,带我离开坪石镇,我就告诉你怎么离开。”
孟晚半点没信他的话,“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拿到解药反悔把我供出去怎么办?”
听完他这句话,小道士急急的写到,“如果你不帮我,你一样出不去,山犭军还没尽兴,现在离开道馆出去就是找死。等今晚一过,那些镇民们找到你,你一样会死。不,你这么漂亮,说不定会被我师父留下剥活皮!”
孟晚心神一凛,“山犭军到底是什么东西,别说是什么山神糊弄我。”
小道士想了想写到,“它是我师父造出来的,本身是一只异变的白狼,我师傅还有很多荒诞的想法,让镇上的陈老板和很多其他的人,帮他抓了许多猛兽,都囚禁在道观里。”
孟晚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狼和人的头拼凑一起,怎么可能还能活?”
“不算是头,而是皮。”小道士笔下的七个字只叫人毛骨悚然。
孟晚久久回不过神,这道士就是个疯子,必须尽快离开。
他嘴上诓骗小道士,“我家有五百人马就在镇外等我,等不到我的话,就会踏平坪石镇。”
小道士刷刷两下在纸上写到:“有这么多人还被骗来?”
孟晚干咳两声,“那你说怎么把解药偷来,给你师父下点迷药行不行?”
小道士颇为无语的写:“知不知道我师父头发为什么半黑半白?那都是他给自己下毒所致,迷药对他根本毫无作用。我想办法将他引开,你去他炼药的房间偷解药。”
之前他找不到帮手,好不容易遇见孟晚,小道士认为这是最可行的法子。
“不成。”孟晚果断拒绝,灰袍道士可太危险了。
“先不说我不通药理,根本不分什么毒药解药,万一你中途失败,他提前回去怎么办。”把自己的命交付到别人手里的事,孟晚坚决不干。
小道士写:“那你说怎么办?”
孟晚漂亮的双眸虚虚眯起,平淡地说出最凶狠的话,“我们想办法先搞死你师父,然后你自己慢慢找解药,镇上的人惧他敬他,野兽总不会了吧?” 他对小道士知不知道出去方法的事半信半疑,但如果杀了怪道士,道观目前就会安全许多,他就有时间慢慢琢磨逃出去的办法。
小道士再成熟毕竟也是个孩子,听到孟晚说的话瞬间脸上的表情崩裂,张目结舌的望着他,抖着手在纸上写到:“搞死?”
道观正殿里的镇民不敢妄动道观里的东西,整个大门敞开,冷冷的风吹进大殿也没人去关门。如今生死之际再没人在乎男女有别,全都挤在一团。
丑时一刻,山犭军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了道观外面,整个人头和半边兽形身体都被血污覆盖。镇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闭着眼睛胡乱念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观世音菩萨,想起哪个就拜哪个。
山犭军目光渴望的盯着大殿里的人,血红色的涎水流了一地,可它似乎对道观有什么顾忌,终究是没闯进道观,而是跑进了道观附近的山林里。
镇民们逃过了一劫,可也没人想要离开,大家都在等着天亮。
道观后院,本来该在山林里的山犭军却出现在怪道士的炼丹房里,看着对方将从尸体山上剔下来的骨骸一根根处理、打磨,最后炼制成雪白的骨棒,再一点点磨成粉末装进罐子里封存,山犭军无聊的闭上眼睛。
小道士正在一旁拿着大桶给它刷洗身子,它也老老实实的任他摆弄,半点没有刚才在街上吃人的那副凶相。
过了会儿有人径直找上门来,见了这畜生不免惊骇,但很快就压制下去。
“道长炼制的药不知何时才能炼好?我夫君已经挺了些许日子,就快挺不住了。”
怪道士怒道:“陈大夫人,你竟然还敢过来责问我,说好的童子没有、貌美的夫郎也没有,供上来的七个人里五个都是死尸,余下两个活的又去了哪里?”
若是余下活人,山犭军自会背回来供他剖析。
第10章 逃命
陈大夫人有苦难言,“自从去年镇上跑出去个活人,附近村庄和乡镇都不敢进镇,也就偶尔有外乡人不知情下才会进来,这次来的外乡人又是个不好骗的,好不容易趁他家中无人半是威胁进镇,他又将我侍女迷晕逃走了。”
有些镇民怕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还会诱骗外乡人进镇,然后私自藏起,以免被山犭军盯上,可以扔给山犭军暂保小命,如此陈家就更不好替道士网罗活人了。
“我不管你们有何难处,若是想让我炼药,就要拿出诚意来,否则休想!” 道士可不管陈家难不难,总归他们是互利互惠的关系,若没有活人送来充数,休想得他灵药。
陈大夫人有求于人,也是知道这道士几分脾气秉性的,对着外头招呼一声,便有小厮扔进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看身形正是前晚闯入孟晚房间的女人。
她手脚皆被束缚,嘴上也堵得严严实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怨毒、悔恨、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瞪着陈大夫人,想来也是知道落到怪道士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道士捏着女人的下巴端详片刻,起身扔给陈大夫人一瓶药,“一个月的量,让陈勇克制些,不然我可就真没有了。”
陈大夫人小心翼翼的将瓶子包好,揣进怀里,看也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忙不迭的走了。
他走后道士突然吩咐哑巴小道士,“这两天收拾收拾观里的东西,准备走了。”
道士经常出去云游,再带回些稀奇古怪的药引回来,小道士比划着说:“是要出去半年吗?”
道士看了他一眼,随后拿出一把锋利的细长刀刃,在地上那女人的脸上比划,“不是,地牢里的东西都处理干净,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坪石镇现在已经没有外人敢进来,陈家的家仆也都快被杀光了,剩下的人不是傻子,虽是卖身的奴仆,可连命都没有了,还在乎什么身不身的。这里已经不能再给他提供更多的活体,他要换个能继续给他提供活人的地方。
小道士牵着山犭军出了门,身后的门里隐隐传来女人绝望的闷哼声,还有浓郁的血腥气味。
山犭军本来懒散的兽瞳瞬间染上一层血色,躁动不安的流着涎液,那张扭曲的人脸也变得贪婪起来,对着小道士来回猛嗅,但却一直没有下口。
山犭军本就是兽,吃了那么多死尸和活人后,已经愈发残暴。
小道士见此迅速将山犭军关进一间房间里,也不知里面有什么,它怒吼几声后又安静了下来。
小道士抿了抿唇,希望那个人说的办法管用,不然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潜进道观中的一条暗道,里面整个就像是一个大型的屠宰场,七八个大铁笼中关着各式各样的凶兽,有山彪、老虎、棕熊、豺狼、野猪等。
其中一个铁笼里赫然是一只和山犭军长得类似的白狼,只是体型没有它那么高大,头也是正常的狼头,它身下还护着两个小狼崽,也是通体雪白。
见到它来,身为母亲的白狼本能察觉到危险,对着小道童龇牙咧嘴。
小道童撒了一把白色粉末进去,母狼便瞬间栽倒在地,他抱着那两只小狼崽。将所有野兽都放倒,然后打开全部笼子。
道士身上有他自己炼制的毒液,所有野兽都不敢近身,包括山犭军。但山犭军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若是像那个夫郎说的那样添上一把火,没准真的有可能成功。
小道士的心脏砰砰乱跳,他先将其中一只狼崽抱到自己屋子塞给孟晚,在纸上写到,“你抱着山犭军的崽子,旁的野兽不敢近身。一会儿那些野兽都冲出去,镇民们都会各自逃命,也没人有空管你,这样你放心了吧?”
孟晚心中满意,难得关心了小道士一句,“那你呢?”
小道士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孟晚的启发,破釜沉舟的写下一行字。
“要不就是我师父被山犭军吃掉,我找到解药自然能离开,要不然就是他发现我出卖了他,将我剥皮拆骨。”
“你快走吧,趁现在我师父正在制药,山犭军野性未消,你走后我就去了。”
孟晚抱着小狼崽,走前深深看了眼这个包括自己在内,谁都在算计他小小少年,“你若是能活下来,可以去赫山县找我,我叫孟晚。”
小道士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道,“我、叫、楚、辞。”
陈家前院二楼的房间,这里便是陈勇的卧房,而大夫人一直对外说陈勇外出未归,其实他人一直躲在房间里。
往日房间门口人手不断,今日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勇卧趴在床上,对着一颗粉色的药丸又舔又吮,情态猥琐。
楚玉菁推门而入,房间内一股怪味扑面而来,惹来床上的陈勇一声暴怒,“谁让你进来的,滚开!”
他边说边用手遮住自己脸颊凹陷、颧骨突出、蜡黄晦暗的脸。
陈勇越是这样,楚玉菁反而越是逼近,“你丧尽天良,杀人无数,竟然还有不敢面对我的时候吗?”
“你以未婚的身份骗我嫁你,又将我全家害死在这他乡异地,竟还会羞愧吗?”
楚玉菁心中恨意如烈火般燃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那张温润的脸,也变得青筋鼓起、扭曲变形。
“小玉,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陈勇拿着那粒药丸不松手,见楚玉菁越靠越近,干脆直接吞咽进了肚子里。
这药也不知有何奇效,原本还神经质质的陈勇,竟然须臾间便精神了几分,呆滞无神的双眼也逐渐变得有神。
“小玉,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不快乐吗?”他从床上站起来,身形颇高,纵使被药物摧毁了身体,比楚玉菁更显苍老,但也能从五官中看出年轻时是个俊朗的男子。
楚玉菁看他只觉得恶心,他就是被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张假面所骗,累得全家都身死。
被困在坪石镇上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只感觉恶心,包括为陈勇诞下孩子。
楚玉菁闭上眼睛,坪石镇已经完了,陈家的报应也到了,他本想带上那个孩子一起去死,但是算了。
房间外突然窜起炙热的火舌,陈勇猛地迈动步子想打开房门,但房门被楚玉菁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