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殿内放置在中间的香炉中,最后一支香燃尽,宫侍尖声唱道:“时辰到,请诸位贡士撂笔。”


    侍卫奉命下场收卷,贡士们有序离场,返回住处整理行囊,马上就能在入夜前离宫。


    四日后会张贴榜单,之后的几天时间他们可以回去等待,但不可离京。而这四百张卷子都会被密封好送进文华殿去,由读卷官评阅,筛选排序,并选出十份最优的试卷进呈国君。


    四百张考卷,就是考官们较多也是一道庞大的工程,三天后才梳理妥当,国君心血来潮提前进了文华殿,看官员们相互传看试卷并点评。


    侍读学士李连嵩捧着张卷子,目露欣赏,直接送到了最上首的苟正芳面前,“苟大人,此篇《粟政济民论》,足列前十。”


    苟正芳接过去细看,笑着捋了捋胡子,“不错,留下吧。”


    工部侍郎夏恒也送上去一张,“苟大人,这篇《均田兴邦策》也乃上佳之作。”


    “苟大人,这篇《丰谷安民策》可得前十。”


    “苟大人,此文上佳。”


    接二连三的文章被送到苟正芳桌面,可还需要在这些文章中取出前十递交到国君面前。


    “看来今年殿试人才济济,众卿都挑花眼了。”国君自殿外进来,文华殿内的官员忙跪下请安。


    “诸卿平身吧。”


    国君身形微胖,面色柔和,扫视了一圈文华殿内的官员,突然问了一句,“怎么礼部只来了个郎中,吴巍和林苁蓉呢?”


    殿试阅卷向来是礼部和翰林院出的人最多,如今殿内六部都来了上官,礼部竟只来了个五品的郎中。


    礼部郎中伏地回话,“禀陛下,吴大人侄子是这次贡士之一,需要避嫌。”


    国君显然是知道此事的,又问道:“那林苁蓉呢?他也有侄子参加了殿试?”


    林家向来清流,支脉都留在老家务农,老父致仕后林苁蓉才从地方调回盛京,如今朝中只有他一人在仕。


    这次回禀国君的是苟正芳,“陛下,您可记得林大人之母项氏?”


    国君淡笑,“项氏还曾入宫为太后和宫妃们作画,笔精墨妙,神韵毕现,于丹青一道,造诣卓绝,乃禹国名家。”


    苟正芳也没在国君面前绕弯子,“项氏前些年在昌平府内收了一徒,是位夫郎,其夫正在这次殿试之内,也算是林大人之弟夫了,这才避嫌告假。”


    国君语调微扬,“哦?竟还有这层关系,那贡士唤何名讳。”


    苟正芳答:“谷阳县、三泉村、宋亭舟,是这次会试第十二名。”


    国君心里有了数,“把挑选好的答卷呈上来吧,朕这就阅出前十。”


    苟正芳又同众官员商议一番,最终选出十篇文章呈于殿前,读卷官们又依次给剩下的文章排名排序。


    国君拿到手中十份试卷,先细细品读了一遍,选出三篇放置一旁,其中赫然有夏恒选出的那张《均田兴邦策》,他手指点在上面,显然十分中意。


    后又令宫侍将糊名处依次揭开,露出考生姓名、籍贯等信息。


    国君看到三甲籍贯后,闭目思索片刻,“作这章《粟政济民论》的贡士姓吴,可是吴巍的那个侄儿?”


    苟正芳上前看了两眼籍贯,回道:“禀陛下,是他。”


    国君手指在三篇文章中摩挲,将其中的排在第一第二的《均田》和《粟政》又放回到了试卷中,又在里面挑出两张出来添进一甲之列。


    苟正芳看在眼里,默不作声的用朱笔填写一甲三名次序,再书写二甲七名。


    看来太子殿下真的揣圣意而中,国君果然对世家不满。


    吴家,就是第一个被开刀的。项家……就看他们能不能急流勇退了。


    宋亭舟回家真真正正的松懈下来几日,既没看书也没早起,日日和孟晚黏在一起,出入成双。


    四月十二那天,他突然被宫侍招进宫里,这就是说明中了前十之名,所以要被陛下召见,去太和殿参加传胪大典。


    太和殿内国君身着礼服,御前侍卫鸣鞭,宫廷乐师奏响礼乐,官员和宋亭舟等一众考生向国君磕头行礼,鸿胪寺官开始唱名。


    十位考生是按会试的名次站位,最前方就是吴千嶂,柴郡等人,宋亭舟排在末尾。


    鸿胪寺官唱名的语调缓慢悠长,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等唱了三次,吴千嶂并不在其中,反倒是会试第三的柴郡中了状元,会试第二仍是殿试第二,中了榜眼,探花则是排在宋亭舟前面面相清秀的考生。


    接下来唱到了第四名吴千嶂,宋亭舟微垂的眼眸清晰的看见最前面的吴千嶂,衣袍下的双腿在轻轻颤抖,他在不服。


    很快宋亭舟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五名,和他预料的相差不多,只是有些可惜,前四名都可入翰林为官,自己怕是要分到其他地方。


    但这个名次已经不愁派官的事,只要挤进二甲都会被优先派官,而祝泽宁这样的同进士只能等着候补。


    唱名结束后国君说了几句勉励新科进士们的话,言毕奏乐声再起,众人恭送国君回宫。


    礼部官员用云盘捧着金榜,三名一甲进士跟在他后面去更衣准备游街。


    鸿胪寺官员则领着宋亭舟他们剩下七名二甲进士出宫,先到午门前将金榜放到龙亭内,再张挂到宫外临时搭建的龙棚中,供所有人观看。


    今日天气好,阳光明媚和煦,街边的杏花已经开到绚烂,地上铺了一层落下的花瓣,有的枝丫上坠着密密麻麻的小果子,光是看到就觉得牙酸。


    孟晚早早就来了,占了个靠边不会被挤到的好位置翘首以待,虽然有了会试的底子在,但他心中还是不免紧张期待。


    今日观榜来的不光是考生和家属,还有许多闲来无事看热闹的百姓,人潮攒动,热闹非凡。


    雪生护在孟晚身前,金榜一出,大家都往前看去。


    孟晚踮起脚尖,发现看着有些费劲,又往前开始挪动。他今日本就穿了一身葱绿色的衣裳,青嫩如刚刚新生的柳芽,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水嫩细腻。


    行动间又带动了腰间系着的双鱼玉佩,清瘦柔韧的腰晃得人眼晕。


    再往上看那张绮丽的脸,五官无一不精,急切的表情都令人赏心悦目,惹得本来看榜的男男女女频频侧目。


    街道对面聚集了几名富家公子打扮的人,其中一人调侃同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还不往回收收。”


    同伴瞪他,“好你个秦艽,你自己都看的抬都不抬,反倒说起我来了?”


    秦艽笑的痞气十足,“我又不是色中饿鬼,看人家也是光明正大的看,并无邪念。”


    他一一点过几位同伴,“可不像你们几个小子,心里蔫坏,人家可是嫁了人的夫郎,快把你们的歪心思收一收吧。”


    友人不屑,“至于吗?谁会惦记个嫁过人的小哥儿,京都又不是没有美人,听香榭里的花魁模样才是一绝呢!”


    其他人附和道:“就是!”


    嘴上说着,可这一行人眼睛还是有意无意的往孟晚身上瞟。直到看见被宫侍送出来的一行新科进士中,有一身姿最为高挺的一露面,那貌美的夫郎便急切的迎了上去。


    两人站在一块姿态亲密,正是一对才子佳人。


    “原来他夫君是这届的新科进士啊,没意思。”众人撇开眼,话里带着酸意。


    一个小小的进士都能娶个这么漂亮的哥儿,他们家里都是盛京豪门,却连自己嫁娶都做不了主,无趣透了。


    金榜上面第五就是宋亭舟,孟晚往前一凑便看见了,他心中正欢喜,就见到了身穿青罗袍,头戴乌纱帽的宋亭舟,两人汇合到一起,面上皆是一片喜色。


    祝泽宁也在附近看榜,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在一旁等他。


    “恭喜夫君中了第五名。”孟晚正正经经的道了句贺。


    宋亭舟失笑,对自家夫郎回了一礼,“多谢夫郎。”


    孟晚噗嗤一声笑了,他笑起来时唇角微勾,多情又惑人。温煦的日光勾勒着他轮廓柔和的侧脸,让他在光下美的失真。


    旁边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吸气声,孟晚和宋亭舟没注意到,反倒是耳朵灵敏的雪生看了过去,但见榜下另一名进士望着孟晚的背影愣愣的发呆,家人连唤几声得不到回应。


    “一百八十名已是不错了,哥哥不必伤心……”女娘见兄长没有回应,又唤了两声,“哥哥,哥哥?”


    “啊?兰娘,怎么了?”进士回身问妹妹。


    兰娘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到一张精致的侧脸,“没什么,我们快回去吧,爹娘还在家里等着。”


    孟晚和宋亭舟在原地等了会,祝泽宁兴奋的冲过来,“宋兄,我排名又往上升了一名!”


    宋亭舟想到在殿前失仪的那名贡士,又重新扫了下榜尾,原本四百名贡士果真只剩了三百九十九名。


    除一甲三人外,二甲留了五十人,其余人都赐同进士出身。


    过一会儿一甲三人要簪花打马游街,街上都是看热闹的,孟晚也想看,但这里明显不是什么好地方。


    祝泽宁道:“我在酒楼里订了包厢,咱们去主街的酒楼里看。”


    他们一路出去上了主街酒楼的包厢,临近晌午,果然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


    新科状元柴郡骑马在最前头,头戴顶戴花翎,身穿大红吉服,那张往日清傲的脸此刻更显意气风发。


    街道两侧的百姓都围聚起来看热闹,有调皮的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众人目光多是追寻排在前面的柴郡和后面模样清秀的探花,满是赞叹声。


    路过的店铺也应景的挂上了红绸,伙计们都挤在门口张望,鞭炮齐鸣,热闹非凡,称得上是一大盛景了。


    有妙龄少女采了花瓣从楼上洒下,或是成朵的花往年轻的状元探花身上砸。


    第9章 师兄


    孟晚看着人家一篮子的花蠢蠢欲动,宋亭舟在一旁好似有所察觉,就那么睁着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看他。


    看的孟晚心虚,他摆弄腰间的玉佩玩,突然说了句,“报录人该从盛京出发了吧,娘在村里知道你中了进士一定很高兴。”


    拾春巷也会有人过去报喜,家里有耿妈妈在,倒是不用操心。


    宋亭舟牵住他的手,温声说道:“等吏部派官后,我们就回去接她。”


    除了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直接被分配入翰林院为官外,剩余二甲和三甲进士要被分配到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观政三月,观政完毕经历考核后才会被派官。


    普通人接触官场之人难于登天,祝三爷就是想趁观政的机会为儿子谋划,不然吏部会优先将二甲的四十七名进士按排名授官,轮到三甲同进士三百多人,怎么争也是争不到的。


    孟晚他们看了半天热闹,在酒楼用了饭才回拾春巷,耿妈妈向他回禀,报喜的果真来过了,她给这些报喜的散了银钱,又亲自给邻里报了喜。


    过几日吏部下来文书,言明宋亭舟被派到礼部进行为期三月的观政。孟晚觉得这个观政和现代社会的实习期差不多,只不过二甲的进士不犯大错都会被留下,是国家赋予的铁饭碗,镀了层金后到别的岗位发光发热。


    孟晚给常金花写了信,说明了宋亭舟还要观政三月,要等夏天才能返乡,让她在家好吃好喝,照顾好自己,不必心急。


    宋亭舟到礼部实习的第一天,碰到了同样来此处的吴千嶂,二甲前十之中,只有他二人来了礼部。


    身为同科进士,他们算是一个座师下的同年,可吴千嶂对上他的态度着实算不上善意。


    “保和殿殿试之前,是你借了柴郡衣服吧。”


    到礼部观政的第一步就是要先习得礼部相关的律令条例,了解朝廷的礼仪制度等。


    于是礼部的官员们各忙各的,他们就坐下看书。


    宋亭舟刚拿了一本祭祀活动的书,就被吴千嶂语气不善的拦住了。


    宋亭舟半点没有被拆穿的无措感,他淡定的掀开自己面前的书页,平静的说:“不是。”


    “你明知他与我作对,还敢帮……”吴千嶂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