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宋亭舟思绪也很烦乱,“如今说别的都没用,治好昭远的病才要紧。”


    祝泽宁从吴家出来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那我现在就回去写信。”


    宋亭舟拦住他,语速也快了几分,“写信怕是来不及了,你直接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将郎中接过来。”


    祝泽宁反应过来,“对对,派人去请,我知道了。”


    他迫不及待地出门,转身时差点摔了,还是宋亭舟一把将他薅起来,“稳着些,如今昭远只能靠我们了。”


    祝泽宁做了十九年安安稳稳的祝家少爷,首度被人仰仗,托付的竟然是至交好友的性命。


    他稳住自己的声音,让它不要颤抖,“我定会将大夫安然接回来。”


    宋兄说得对,昭远能不能活只能靠他们了,派家丁去说话未必好使,他要赶紧回府去找四叔,跟他借几人去谷陵县找大夫。


    孟晚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祝家的马车从他家门前驶离,便知道宋亭舟也回来了。


    将外衫挂到屏风上,他问从书房里出来迎他的宋亭舟,“吴举人怎么样了?”


    宋亭舟面色沉重,在自己家里才敢畅所欲言,“情况不太好,我又不懂岐黄之术,他身边的贴身小厮秋影说他之前只是小病,是一夜之间突然加重的,我便觉得可能有些蹊跷。”


    很多事不能和祝泽宁直说,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祝家家大业大耳目众多,太多事尽量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孟晚没想到其中好像还真有问题,“若真是有人蓄意谋害,他在吴家岂不是更危险?”


    “但我们并没办法将昭远接出来。”


    若是吴昭远还是在外头独门独户的还好,如今身在吴家,他们怎么有理由越过吴知府将人接出来医治,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吴知府的脸吗?


    孟晚思索片刻,发现确实没办法做到,除非是让雪生潜进吴府,将吴昭远从吴家偷出来。


    可这样做一样有弊端,且不说能不能成功,便是成了,吴知府在昌平定有自己的眼线,谁都知道吴昭远与宋亭舟交好,若是事发他们跑又跑不了,便是救好了吴昭远只怕也会被降罪。


    更别说吴昭远是风寒重了,还是中毒了,当下尚无定论。


    “那你们决定怎么办了?”孟晚问道。


    宋亭舟捏了捏眉心,“祝三爷认识个江湖郎中,在离府城最近的谷陵县,泽宁已经回去派人去请了,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跑个来回。”


    孟晚神情若有所思,“你们可知前些日子吴家请的是城中哪个郎中?”


    “不知,你的意思是?”


    他问完见孟晚去取屏风上外衫,快步走过去帮他拿下来。


    孟晚将外衫重新穿在身上,“走吧,咱们去问问去。”


    不光他们,家里的雪生和碧云都被孟晚派了出去,他们先从城南开始,挨个药堂询问。


    孟晚不让几人直说,而是旁敲侧击地拿银钱贿赂药堂的学徒。


    就这样一家家地找,终于在日落之前问对了地方。


    “那天我师父确实去了知府大人家中,但你们是什么人,打听这事做什么?”药堂学徒狐疑地看着孟晚和宋亭舟。


    孟晚苦口婆心地说:“小哥,实不相瞒,前几天我和我夫君因为发生了口角,在大街上闹别扭,结果一不小心将传家玉佩给弄丢了。若是旁得也就罢了,那块玉是我婆母在我过门的时候,亲自交到我手里的,若是寻不到我可怎么和婆母交代啊。”


    学徒莫名其妙,“这和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孟晚就等他这么问,迅速接道:“当时那条街上并无旁人,我只记得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从一旁路过,这才找上贵药堂。”


    “你意思是怀疑我师父偷了你的玉佩?”


    学徒眼神不善地盯着孟晚,被宋亭舟一手拨弄到一旁。


    “你……”学徒仰头怒视宋亭舟,奈何身高不够,气势也弱了一大截,毫无半点威慑力。


    孟晚忙从中间调和,“小哥莫气,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问问令师那天路过有没有见过我家玉佩,或是见到什么可疑人物。”


    他从袖袋里掏出两角碎银塞进学徒手里,诚恳地说:“还请小哥看我可怜,告知我们郎中的住址,我们自己去问。”


    药堂学徒做贼似的左顾右盼,见无人注意才将银子塞进怀里,“行吧,我师父住的位置偏僻,你们自己找肯定是找不到的,看你可怜我就带你走一趟。”


    孟晚对着学徒道谢,眼睛却笑盈盈地看着宋亭舟,对方默不作声地牵紧他的手。


    郎中家住在城北,因为着急,孟晚干脆让雪生驾车送他们过去。


    到了敲门一问,家人却说郎中不在家中,孟晚不信,“我是真有要紧事要同张郎中说,还请婶子行个方便。”


    张郎中夫人也急,“你这小哥儿,我还能骗你不成,他晌午出门确实还未归来。”


    学徒看这架势将人带到就溜了,孟晚领着家里人堵在人家门口不肯走,缠着张夫人与他周旋,暗地里却又指挥雪生从后院潜进张家。


    张夫人被他磨得不成,终于松口让孟晚他们进去查看,这会儿雪生已经悄悄返回,暗地里对孟晚摆了摆手。


    那就是张家确实没人。


    孟晚抿唇,重问道:“婶子,你是说张郎中晌午又去出诊了,那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张夫人对着孟晚是好气又好笑,“我与你说了半天,你这是才听懂啊?都说了他出去出诊未归,时辰就更说不清了,有时还被留下过夜呢。”


    孟晚扯出一抹苦笑,“那我们明日再来拜访。”


    他与宋亭舟上了马车对视一眼,都不免感到挫败。


    雪生驾着马车刚拐出巷子口,便见一年轻男子满脸泪痕的背着个湿淋淋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边走边悲痛地哭泣,水渍一路走一路顺着他裤脚衣袍往下流。


    “郎君夫郎,你们出来看看。”


    雪生语气也不大确定。


    宋亭舟听他语气古怪,叫孟晚坐在车上等着,自己掀了帘子下了车。


    雪生站在车旁,指着前头踉跄的背影说:“那人背上背着的像是个死人。”


    宋亭舟心中一惊,心脏急剧跳动起来。他明明看到那人除了背上背着人外,手里还提了个被浸湿的医箱。


    “你回车上,遇到什么事也不可离开夫郎身边,我过去看看。”宋亭舟叮嘱雪生一番,随后快步跟上前面那人。


    眼睁睁看见他敲响了张郎中家的门,刚还和他们说过话的张夫人打开门后大惊失色,“大郎,你爹这是怎么了?”


    张大郎号啕大哭,“娘!爹……爹他没了!”


    ……


    宋亭舟脸色铁青地回到车上,雪生又重新驾车离开,身后是悲痛欲绝的张郎中家人。


    孟晚自然也听到了哭声,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张郎中死了?”


    宋亭舟沉默着点了点头。


    孟晚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不用确定了,定是有人害得没跑了。”


    祝泽宁同宋亭舟分别后,半点都没敢耽搁,先去求了祝四爷借他十来号人并十匹快马,揣上几十两银子便上路了。


    一路上不敢停歇,昼日不停地赶路,镖师们都不大能吃得消,别说是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了。


    祝泽宁将腿根都磨得渗了血,终于在一日后就赶到了谷陵县县城。


    他强撑着一口气下了马,双脚落地立即便跪趴到了地上,啃了一嘴的土灰,跟随的镖师忙下马将他扶起。


    祝泽宁口干舌燥,唇角都泛起一层死皮,他声音干哑地说:“先别管我,去盐行看看我爹在不在,剩下的人去打听范郎中住址,找到了人去祝家的宅子回禀给我。”


    “是!”


    镖局的人用着比自家哩吧嗦的仆人还顺手,祝泽宁做什么那群仆人都只会哭天抹泪地劝,活像他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祝三爷在谷陵县是有房产的,他就喜欢在一些小县城小镇子上买房,美其名曰是给后代留条后路。


    仅剩下的一个镖师扶着祝泽宁慢吞吞地往祝宅挪动,每走一步都牵扯到他腿根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要放平时他早就叫上了,如今却硬生生地忍着。


    大白天的街上人来人往,祝泽宁姿势怪异,像螃蟹似的大长着腿走路,姿态实在不雅,不少人看他指指点点。


    祝泽宁惨白的脸更白了,“要不你租个板车推我……”


    “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一中年男子领着镖师急匆匆地骑马赶来,看到祝泽宁浑身是土,模样凄惨,心疼地喊他。


    祝泽宁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感委屈,他眼眶一红,对冲过来的中年男子喊了一声:“爹!”


    祝三爷生得高大,皮肤黝黑,四肢有力。这下也不用板车了,他亲自将儿子抱到家里,放到榻上。


    “快去请个郎中来。”祝三爷急道。


    说到郎中祝泽宁激动了,“对对,郎中!爹你之前不是说谷陵县有个郎中,祖上是在皇城里做过御医的,快将他请来。”


    祝三爷觉得儿子过于激动,但也没多想,忙吩咐仆人去请范郎中,随后才问起祝泽宁,“儿啊,你怎么伤成这般,又这么急着来找我,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还是你在府学被欺负了?”


    祝泽宁见到亲爹才心中立即有了底气,想到这一路的艰险和生死不知的好友,不禁悲从心来,“爹,你一定要救救昭远啊,他就快不行了!”


    听到出事的不是祝泽宁,祝三爷多少放下了心,他挥退仆人安抚道:“是昭远?别急,慢慢和爹说。”


    祝泽宁将他和宋亭舟去吴家探望的事和祝三爷说了,最后又悄悄说了心中猜想。


    祝三爷沉吟片刻,“所以你这次来谷陵县是来找范郎中的?”


    祝泽宁点点头,“是,我要立即将他带回昌平去,不然昭远生死难料。”


    岂料祝三爷说:“大郎,你不能带范郎中去昌平。”


    第53章 樊娘子之死


    “为什么!”祝泽宁不解。


    祝三爷声音平淡,“范郎中不在谷陵县,去了别处。”


    “公子,大夫我们哥几个给你找来了。”


    祝三爷的话刚落地,之前祝泽宁派出去的那几个镖师就带了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


    祝泽宁看着他爹,沉默着不说话。


    屋内一片死寂,那几个镖师见气氛不对也都安静起来。


    过了一会儿还是祝三爷先大笑起来,他欣慰地说:“我儿真是长大了,做事也开始稳妥起来了,好啊,好啊。”


    他丝毫不提骗了祝泽宁的事,像是一句话就将事情揭了过去,放以前祝泽宁肯定会问个明白,如今他却知道什么才是更要紧的。


    “范郎中,请你和我们去一趟昌平府城,那里有人等着你救命。你若点头答应,我们即刻便可启程!”祝泽宁略过亲爹,直接向范郎中求助。


    范郎中先是看了祝三爷一眼,见他毫无表示才开口问祝泽宁,“敢问公子要救的人是何疾病?”


    祝泽宁想着那日见到吴昭远的样子认真描述,“他初时只是轻微风寒,突然间便病状加重,面红如肝,呼吸急促,唇色也是鲜红的。人时常昏迷不醒,醒来也不过清醒一阵子便又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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