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外头天色还好,孟晚套上褙子刚出屋,就被常金花叫了去,“晚哥儿,过来。”


    “来啦”


    孟晚迈步进大屋,入目就是一地的布头。常金花和碧云坐在炕上忙活着,最边上还有三摞做好的新衣。


    “你们俩这是做了多少啊?”孟晚震惊。


    常金花捶捶腰,“忙活了半个多月了,你又不是才看到。”


    “娘,你可真是当代裁缝,不如你开个成衣店吧,一定客满爆棚。”孟晚日常吹嘘婆母。


    “要不是碧云帮我,我可不做这么多,明年你快去成衣店做现成的去。”


    常金花现在已经快免疫孟晚的甜言蜜语了,她提起一件做好的夹棉长衫递给孟晚,“你去试试合不合身,我只会做大棉袄,这件长衫还是碧云教我的,他懂得花样多。”


    孟晚拿起自己的竹绿色长衫,又看了看做好的那些,“怎么我的衣服料子还是锦布的?”


    他摸着上头的竹纹织锦,恐怕一匹就得八九两银子,“上头还有提花?素面就挺好的了。”


    常金花不满,如今大郎中了举,家里又不差那个钱,孟晚不过十七岁,整日为了家里奔波不说,在村里为了不惹眼还一直穿得老气横秋。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好了,也没什么闲言碎语的,合该把晚哥儿打扮鲜丽些。


    “你看看隔壁江夫郎,人家比你大了快两轮了,穿的戴的哪样不精?就只有你小小年纪还整日一身素衣,颜色不花哨就算了,提了花还不行?”


    不动手的人没资格挑剔,孟晚忙道歉,“行行行,谁说不行了,都不知道多好看,我长这么大都没穿过这么漂亮,喜欢得不得了。”


    常金花屋子也有屏风,他去屏风后将外罩的褙子挂上去,换上新做的竹绿色长衫。


    长衫的领口是立领斜襟,袖口不是紧袖却也不是窄臂大袖,垂下略有空余,能容三拳。


    孟晚向袖口里摸了摸,里头还缝了口袋,从前三泉村时常金花都将口袋缝在怀里,这件衣服里的口袋应当是碧云缝的。


    孟晚身形高挑,常金花是仔细量了他的体形才剪裁的,如今他穿上长衫正好垂到脚面,腰间宽松,需要再搭一根宽腰围束腰。


    他拢着衣服出去给常金花瞧,常金花怎么看怎么欢喜,“不错,还有几尺鸢尾兰的锦布,明日我再给你做一身别的。”


    碧云也跟着说:“夫郎,这里头我还絮了棉花,等天冷了也能穿里面,到时候外头再罩个裘衣,挡风又保暖。”


    常金花虚心求教,“裘衣是啥?那些贵妇人穿的带毛边的那个?”


    碧云耐心地跟她形容,“裘衣是皮子做的,加上毛边好看又暖和。”


    孟晚怕她们累着,“做了这么多日子都把娘累坏了,你们俩快歇一些日子吧,又不急着穿。”


    常金花收拾着炕上的衣物,“如今又不开早食铺子了,整日闲得发慌,做几件衣裳算什么累的?大郎的我做好了两身放这儿了,你正好抱到你们屋子去,雪生干活穿短袄方便,这两身是他的,碧云你送到他那屋去。”


    她将衣服给孟晚他们分了,心里合计着:晚哥儿又长了点个子,比在村里时高了不少,也比刚到府城时高。碧云比他矮半个头,他的旧衣改改给碧云穿正合适,也是用细棉做的,下人穿出去也不寒碜。


    这个她就不管了,碧云针线好,让他自己改。


    常金花肚子里有自己的考量,儿子进学读书该穿得体面些。晚哥儿一个做夫郎的,又同聂家的哥儿交好,两人时不时凑到一处玩,聂家是什么人家,穿着自然华丽。他们家里的钱都是晚哥儿赚的,没理让他穿得不如旁人。


    孟晚抱着衣服回房收到衣橱里,又从炕边的箱柜里取出一个带锁的小柜子,里头放的是家里的银子,雪生和碧云的身契,家里的户籍册子等贵重物品。


    他取了八十两银子出来,常金花买布匹想必花了不少,自己之前给她家用的银子也不知道还剩不剩,干脆一次性再多给她补些。


    碧云说的裘衣确实可以备做几件,皮子昂贵,要遇寻着买,而且若是买回家来常金花肯定舍不得给自己做,还不如买了后拿去裁缝店。


    “你的买卖还有没有消息?可就快入冬了。”


    昌北瓦舍里,孟晚和聂知遥又过来听书。


    孟晚捏着花生剥开吃,“这不是第三部比我预计的晚了阵子嘛,莫急莫急。”


    聂知遥饶有兴致地问:“哦,听你的意思是写完了?先拿来给我看看。”


    孟晚二话没说就从怀里掏了一本话本子出来递给他。


    聂知遥轻笑一声,“你倒是真的信得过我。”


    孟晚瞥了他一眼,“下次别再问这种蠢问题。”


    聂家要是这么干,大不了这本他认栽,下本不合作了。


    空墨、磐石和宝晋这三家书肆在昌平根深叶茂,难道没办法抢他一个哥儿手里的东西吗?却还老老实实地给他分红。


    一是不差钱,二是爱惜自己名声,再者说一般书肆也都愿意和写手长期稳定合作,压榨更多价值,怎么可能惦记着做一锤子买卖?


    聂知遥拿着书直接略过前面直接翻到最后,“竟然还是和梅郎在一起了,那长生呢?”


    孟晚继续剥他的花生,听后无言以对,“书就在你手里你问我?”


    聂知遥又从后往前翻到了伏妖师长生的结果,难得有几分孩子气地不满道:“为什么不是长生和小柳在一起,他们明明更般配。”


    孟晚吃花生差点呛到,好家伙,聂知遥竟还是个明柳派。


    “好了,书你拿回家里慢慢看,这可是我的手稿,好好给我留着别弄丢了。”


    啪的一声,书本被扔到孟晚面前。


    聂知遥谨慎地说:“还是你自己收着保险,等进了我家书坊我再看不迟。”


    孟晚眉头一皱,他不解地问:“我性子谨慎是因为家世,你又何必顾这顾那儿的?”


    聂知遥苦笑,“不见得家世好,便就万事顺遂了,有时候这些反而是枷锁和累赘。”


    方锦容敢说一声钱是铜臭味的,那是因为天真不知世。而聂知遥这种聪明人这么说,那可能是真的被家里掣肘住了。


    孟晚真情实意地为他叹了一声,“以你的聪慧,若是男子,或是科举入仕,或是出走行商,都必能各闯出一番天地来。”


    聂知遥收敛了愁容,扑嗤一声笑了,“你夫君接连考上秀才举人,你就当科举是好考的了?有几分聪明就能考上的话,便不叫万里挑一了。外出行商更是不易,有的劫匪甚至连官道都敢劫持,商队还要年年给这群虎狼进贡,以保平安。”


    他祖上就是摸爬滚打过来的,聂家的小辈每年都要听一遍聂家的发家史,铭记祖训、戒骄戒躁。


    孟晚反问他,“你别管能不能办到,我就问你,若是你能自立门户,敢不敢闯荡一番?”


    聂知遥淡定的回了句,“不敢。”


    孟晚扭回脖子看他。


    聂知遥紧接着说:“但我会找个没有家世背景的读书人嫁了,背后坐镇,培养下属,操控买卖。”


    孟晚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后续的事可有眉目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差不多了,你就等着新铺子开业吧。”


    他们又说了两句,台上换了个新的说书先生。


    “想必众位都听说了前一阵轰动整个昌平的谷青县人骨案。谷青的严知县可是追查了半年之久才终于将凶手捉拿归案,今儿咱们就讲讲这人骨案的始末。”


    台上说书先生起了调,短短一句话就将众人的心思吸引到了他身上。


    “说来也巧,我家妇人正有个手帕之交的闺中密友嫁到了谷青县,这个案子正发生在她家隔壁……”


    孟晚听得入了神,这个案子有名有姓还有具体地址,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就是这样才更有代入感,但其中不乏说书先生往里面添枝加叶,夸大其词,比如现在


    “那二郎对其恨之入骨,一时怒上心头举起斧头就是一顿乱砍,只砍得血肉横飞,内脏破裂,眼珠子都被一劈两半、砸得烂碎。黄绿色的胆汁黏在斧柄上,顺着手又流进衣袖里……”


    “唔……呕……”


    孟晚那边传来有人呕吐的声音,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姐用帕子捂住嘴,退出小间后往外狂奔。


    他再回头,发现聂知遥脸色惨白地说:“这是哪家请的先生,说书这么不讲究。”


    “还行吧,有的人不是也听得兴致勃勃嘛。”


    台下受不了离场的人有,但往台上扔赏钱的更多,孟晚也扔了几个铜板上去,甚至摩拳擦掌的也想搞一本探案录合集。


    人妖情长火了算是开辟了禹国灵异爱情类话本子的先河,之后定然有人争相模仿。


    孟晚本身写作能力一般,只是占了没人写这类话本子的先机,等那些文采斐然的写手纷纷下场,他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管什么时代都不缺那些惊艳才绝的人才,他只能取些巧劲,趁着清宵居士的热度还在,再搞些稀奇的抢占市场先机。


    又听了一会儿聂知遥实在难以忍耐率先告辞,孟晚却带着碧云留下,津津有味地听完了这桩悬案。


    第45章 新铺子


    “宋家那个夫郎又先找上空墨书坊了?”宝晋斋里,模样年轻的东家责问金掌柜。


    金掌柜小心翼翼地回禀,“不光是空墨书坊,磐石斋他也去了。”


    东家眉头拧紧,“这么说只有我宝晋斋难请到他这尊大佛了。”


    金掌柜低头说道:“不光如此,朱笺书肆的东家还亲自带着礼,登上了宋家的门,他家一个伙计像是与宋家交情匪浅。”


    “啪……”


    杯盏被推到地上的声音,“这么个小书肆也敢和宝晋斋争!”


    年轻东家努力平复呼吸,“罢了,再忍耐一阵,等这部书写完,我养的那群人也该能写出十几本差不离的来,不过是小小的举子之家,也敢跟我们宝晋斋拿乔。”


    金掌柜赶忙说道:“东家,后头现在便写出来两本了,您要不要过过目?”


    宝晋斋东家扶着额说:“既然写出来,你就自己看着办,放到工坊里。但现在人妖情长的热度正高,第三部务必拿下来,哪怕多出些银钱,这些个小门小户,不是就想多要钱吗?给他。”


    金掌柜偷偷擦着汗,“是。”


    其实金掌柜已经有所猜测,孟晚或者是他的举人夫君,可能已经看出他家书斋给的分成有问题,但一直积攒不满隐忍不发,是要在第三部上狠狠拿捏宝晋斋。


    可没想到他上门将来意一说,孟晚竟然痛快地同意了。


    “不谈分成只卖第三册的话本的印册权是吧?可以啊。”


    金掌柜谨慎地问:“不知夫郎觉得什么价格合适。”


    孟晚嘴角上勾,要笑不笑地说:“贵书斋权大势大,听闻东家还是吴知府的内侄,自然是你们说了算了。”


    果然被看破了,上头神仙打架,遭殃的却是他这个中间的管事,金掌柜愁眉苦脸地说:“还望孟夫郎体谅,书斋里大大小小的管事众多,我也只是个按吩咐办事的掌柜而已。”


    孟晚故作惊讶地说:“我还当你这样的老把式能分到店里的分红呢,金掌柜竟也这般难过吗?您在城西的三进大宅子我曾经路过几次,当真是富贵人家的做派啊!”


    昌平府这么大个府城,金掌柜在其中最具名气的宝晋斋里做掌柜,又得了东家信任,手头过的钱不知道多少,这个老油条又不知道自己往兜里揣了多少。


    孟晚暗自冷笑,这么个人物跟他诉苦?难不成他个奋斗许久才买上房的要去同情这位坐拥三进大宅的?


    金掌柜脸色一僵,见孟晚软硬不吃,只好跟他打直球,“夫郎说笑了,既然要直接买断,不知六百……八百两银子如何?”


    第三册完结篇最少也能火上三个月,他一月的分红都快八百两了,宝晋斋还真是喜欢花小钱办大事啊。


    孟晚胸口快速起伏两下,算了,不能看当下,要看以后,宝晋斋你给我等着!


    “好,那就签文契吧,金掌柜应该带了才是。”孟晚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金掌柜扯皮了。


    金掌柜略感意外,他确实带了文契来,但万万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地谈拢价格,但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与宋家夫郎签文契了,没什么好顾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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