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若说考中秀才算是平民入仕,那考上举人,就是真的已经跨进了做官的门槛,只不过身后无背景的举人等一辈子也派不上官,也只有再往上继续考进士这一条出路了。
八月二十八,贡院门口都是考试憋疯了的考生,有人甚至坐地痛哭起来。
宋亭舟三人相聚皆是苦笑一声,若不是碍于读书人的体面,谁又不想放声大喊一场发泄发泄呢?
上马车前,宋亭舟还看见了冯进章,他正与其他几人说笑,虽然苍白狼狈,但精神气却是好的,想来考得也是不错。
只是宋亭舟观其中两人却不像是他们府学里的学子,多半是前些时日在奉天结交的。
他上了马车,冯进章的车从他车前路过,他应该也是看见了自己的,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如装作不相识。
回去三人才是真正放松,狠狠地歇了一晚,第二日义叔才找上门来,“宋相公,前些时日我们已经接到了樊娘子,怕扰您分心,便没来禀告。”
一见着义叔,宋亭舟便立即想起吴昭远亲娘的事,他忙问:“人可是安置好了?”
义叔呈上来一封信,“都安置好了,就在西边的小院子里。牙子那儿还有一封交给您的信,我一直没敢拆开。”
宋亭舟见是孟晚的笔迹,当即想立即拆开,但摸着厚度偏薄,便明白了过来。
“义叔与我同去找吴兄吧,如今也该告知他内情了。”
吴昭远还在养着自己的精神气,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我娘在奉天!这是为何?”
宋亭舟站在他面前,将手上的信交到他手里,“考前我夫郎给我寄来的家书中提到了此事,言明他去牙行挑选仆人时意外撞见了令慈,但牙行得了上头吩咐不肯放人,我夫郎无奈之下只好托牙子将令慈送至奉天来。
当时咱们正要进贡院考试,我怕此事会分了吴兄的心神,便自作主张将事情隐瞒下来,还望吴兄莫怪。”
吴昭远来不及看信,先是对宋亭舟拱手道谢:“宋兄说的哪里的话,先不说弟夫的救母大恩,你处处替我着想更是感激不尽,又何来怪罪一说。”
祝泽宁在旁调侃道:“宋兄瞒得够紧的,连我这个主家都不知道。”
义叔闻言忙上前告罪,“公子,老奴也是怕耽搁你考试,这才隐瞒不报的。”
宋亭舟替他解释了句,“当初是我央求义叔暂且保密的。”
祝泽宁语气轻松,“,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事办得不错,宋兄和吴兄两位都是我好友,家仆能帮上忙我高兴还来不及。”
吴昭远满眼感激,“兄弟情义我就不多说了,义叔帮我安顿家母,我也该道声谢。”
“老奴不敢。”
宋亭舟提醒他,“令慈如今正被义叔安排在院里,吴兄还是先去看看她吧。”
于是吴昭远拿着信,脚步急促地跟着义叔去看母亲了。
他们走后宋亭舟也欲离开,祝泽宁叫住了他,“宋兄,如今咱们总算是考完了,闷在这宅子里这么久,总该出去松快松快吧,怎么样?我让小厮打听打听有什么好去处,咱们出去听曲儿去!”
听曲儿宋亭舟不感兴趣,但他确实想出去一趟。
九月十五放桂榜,他们要留在奉天等着看榜,若是中了还要参加后续的鹿鸣宴。
既然短时间内回不了昌平,干脆趁这段时间买些奉天特产回家。
抱着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但更多却是如祝泽宁这般,在考试后放纵自己。
“冯兄,咱们这次去水仙阁定要不醉不归啊!”
“以冯兄的才华,才半年时间就爬上了乙寅班,这次乡试定能榜上有名。”
“就是,我们陪冯兄大醉一场!”
“各位兄台抬举在下了,真是愧不敢当。”
宋亭舟视线扫过被三五个学子围在中心的冯进章,眼中有些许不解,冯家只是普通农户,身上的钱都是春芳嫂子做工赚的,也就够他往日自己花销。
若说这些人真的是因为敬佩他文章才上赶子结交,宋亭舟又觉得他们态度过于殷勤了。
祝泽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顺着马车的车窗看到街上那群人。
“他们几人都是商户之子。”
禹国商户三服之内的子孙辈都不得走仕途,除了皇商子女有名额可以科考外,普通商户为了将家族中培养出一二走仕途的人才,绞尽了脑汁将有出息的孩子过继出三服外,再培养他们入学,也算是钻了些律法的空子。
可秀才已是千里挑一,考举不光死记硬背,更要自身才思敏捷才可,这次入奉天贡院考试的秀才有八千多名,最终却只录取一百四五十人,可见其艰难。
“有的商贾见自家子弟不中用,便想着拉拢些潜力股,手心朝上,家贫面薄的秀才便是最好拿捏的。”
第38章 中秋
祝泽宁说完宋亭舟才想通了关窍,这会儿祝家的马车已经驶过了那群人。
祝泽宁一家子的商人,除了大伯各个都闯出了一番天地,这种事听到耳朵里的不少,他打趣着说:“这回冯兄若是榜上有名,他家只怕会多上几个美娇娘了。”
宋亭舟拧眉,“他有发妻。”
祝泽宁扑嗤一声乐了,“哈哈哈,没想到宋兄如此守本。”
他们两人成长轨迹截然不同,便是祝泽宁的父亲爱重他母亲,家里也是有一房姨娘的。
他大伯二伯四叔,妾室通房众多,周围但凡是家中有些钱财地位,从未听过谁是守着一房老婆过一生的。
宋亭舟默然,禹国那么多案例中,最乱的便是后宅的人命官司,在主母权力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妾室还能将命案折腾到明面上的,没有一个是善茬子。
更有许多妻子早逝扶妾室上位的,亡妻子女不顾家族名声也要报官的……
种种许多,纷繁复杂。
宋亭舟想到还在家中等他的孟晚,脸上神情柔和一瞬,他与晚儿之间,再不会有旁人。
“晚哥儿,刚才我出去看见木匠铺家夫郎了,他说咱家的橱柜桌椅都已经打好,问你哪天送到新房去。”常金花从外面买菜回来问孟晚话。
孟晚撂下笔从书桌旁站起来,“我现在就出去一趟,办完事就拿着新房的钥匙过去,通知他们送货。”
常金花从菜篮子里头往外掏菜,“那你别自己跑,让碧云跟着你去。”
狗儿从一旁打水洗衣,应了句,“,我陪着夫郎。”
他被孟晚买下,交代了自己家世,原来狗儿这个名字是牙子随口取得。
作为罪臣家眷,他以前的名字是不能用的,孟晚便重新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碧云。
碧云来了几日,发觉宋家虽然是普通百姓家,杂事多,做活的人少,但婆媳和睦,借住的春芳嫂子人也好着,大家看他年龄小并不是一味地让他干活,反而多有关照。
他心中庆幸,便也知道争着干活,不会做的就学着做,倒也勤恳规矩。
孟晚拿上钥匙带着他出门,先去了趟驿站。
“孟夫郎今天来得晚啊,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可惜还是没有奉天传来的信件。”
孟晚心里不免失望,“那我明天再来看看。”
宋亭舟离开昌平已有半月,信件迟迟未至,孟晚心中不安,近来日日到驿站询问,搞得人家都认识他了。
拿着钥匙往外走,碧云在身后提醒道:“夫郎,咱们不是要先去木匠家里吗?那个方向不对吧。”
孟晚扶额道:“对对对,差点给忘了,先去木匠铺。”
“孟夫郎!奉天来信件了。”驿站的驿卒从后头喊他。
孟晚猛地回头跑回驿站,碧云在后头追他,“夫郎,您别急,等等我啊!”
孟晚收了信,在路上便迫不及待地拆开,原来宋亭舟是初十到了奉天后才往家里寄的信,到今天刚好五天,驿使在路上并无耽搁,是正常的行驶速度,是孟晚关心则乱了。
将信件大概地看了一遍,孟晚心情豁然开朗,安全到达了奉天,城中一切又有祝家帮着安顿,接下来宋亭舟应该能安心备考了。
孟晚唇角上翘,“碧云,走,咱们去木匠家里。”
跟木匠知会了声可以送货了,孟晚带着碧云先去新家开门等着他们。
碧云是头次来,不免好奇地多看几眼,孟晚心情好,笑着对他说:“咱家人口不多,到时候给你单独留出来一间。”
“谢谢夫郎,我都可以的。”碧云羞涩地说。
孟晚同他说着话,冷不丁门口探出个头来,是位三十多岁的夫郎,孕痣在脸上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穿了身棕褐色的衣裙,手上拎着一包糕点。
他带着碧云迎上去,“不知您找谁?”
那夫郎看见孟晚温和地笑了笑,“我家就住隔壁,夫家姓江,只是听说这家院子卖了出去,又久不见人,今日听到动静好奇过来看看罢了。”
孟晚见他神色柔和,气质温婉,也不禁软下声音同他交谈,“江夫郎见谅,家里缺东少西的还没添置齐全,所以并未正式搬家,若是哪日搬了,定会和家中长辈一一拜访四邻。”
江夫郎递上手里的纸包,微笑着说:“若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话,左右我闲在家里也无事,这是我自己做的米糕,不值什么钱,还请不要嫌弃。”
孟晚接过糕点,面色诚恳地道谢:“不敢不敢,家母正喜欢这类米糕,还要多谢江夫郎了。”
人家知书懂礼,若是不接未免太过拘泥,且看这夫郎穿的料子虽然不张扬,但眼见着是缎面的料子,上头还印着提花,这种提花缎布起码要二两银子一匹。
头戴的也不是普通人戴的银簪,而是金制的牡丹花钗,上头还嵌着宝珠。
孟晚送走他后感慨,果然不愧是住在城南的,哪怕不是如祝家那般的中心区域,也都是有钱人。
他家新房什么都缺,订的大件小件也多,如今先做好送过来的便都是大件。
正房堂屋里的八仙方桌、四把椅子和供桌。
旁边立着一架亮格柜,下面是柜子,中层两个抽屉,上面是全敞的架子。
这东西算是堂屋里最贵的家具了,一架便值八两银子,用作装饰撑门面的。
接着是卧室,依旧以炕为主,没办法,昌平这地方冬天又干又冷,哪怕是祝家这种富商,该睡炕也得睡炕。
常金花的东屋除了炕外,还摆了两组对开的衣柜,两个上开的箱柜。
府城的箱柜做得可比乡下小巧精致得多,放在床头也可当作床头柜。
当时在三泉村宋家是没有衣柜的,只有几口又大又蠢的箱柜,放粮食放衣裳,什么都放。
然后就是西屋孟晚和宋亭舟的卧室,早在前些时日孟晚就找人将西耳房外头的门给砌上砖封死了,他们卧室与耳房间开了道门。
如今家具进场,将里头放了条又长又宽的书桌,北、西两面各自靠墙放了满墙的书架,如此这间耳房就变作他与宋亭舟的书房了。
他俩的卧室里同样也是两组对开的衣柜和两个箱柜。
雪生住的门房也给他放了一组衣柜和一个箱柜,当时定制家具的时候碧云还没来,所以便没他的份,不过孟晚刚才已经和木匠说过了,让他再添一组衣柜箱柜,到时候放到东屋旁边的耳房里,碧云就住那屋。
东厢充作厨房,里头摆了两个橱柜和案桌,灶台砌了两大一小,铁锅还没买。
孟晚是想将家里一切都布置好,等宋亭舟回昌平了直接搬家。
家具都布置好了,孟晚盘算着还缺少的东西,碧云检查好门窗挨个屋锁上了门,最后才是前头的院门。
两人出去时恰巧碰见刚才打过招呼的江夫郎,他与夫君不知从何处归来,脸上似有愁绪。
孟晚带着碧云回家,正好迎面与他们走了个碰头。
“江夫郎,好巧,我正要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