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孟晚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同宋亭舟下了车,雪生将他家车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搬到祝家专门放物资的马车上。


    孟晚同祝泽宁和吴昭远见了礼,“路上还请两位多多照拂。”


    两人回礼,“嫂子/弟夫客气了。”


    眼见着众人要启程离开,孟晚又匆匆嘱咐雪生一遍,“到了奉天府,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郎君,自己也要警觉些,宁可将他人想得坏些,也莫要多什么无用的善心。切记,一切以郎君安危为主。”


    雪生郑重的点头,“我记得了夫郎。”便驾上马车扬鞭而去。


    头次要和宋亭舟分开这么久,孟晚心里空落落的,他猛地回过头去,不去看身后渐远的马车。


    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愈发冷清起来,常金花还好,经历过几次宋亭舟远行,已经习惯了。


    她还怕孟晚不适应,劝他出去看戏听书。


    晚上三人都没心思吃喝,干脆煮了锅粥,切了两碗咸菜凑合了一顿。


    常金花问:“明天铺子开张人肯定多,家里要不要再招个人洗碗?”


    孟晚喝了口粥,没滋没味放下碗,他蔫答答地说:“家里没个汉子在,还是别在外头招人了,咱们就少卖些,早点关铺子收摊。”


    “那成,你吃完就回屋吧,这几个碗我和春芳收拾就行。”常金花见他不爱动弹,劝住他动作的手。


    “好。”


    之后早食铺子恢复买卖,上午卖空了就早早关门,孟晚有时会带常金花去新房看看都需要添置什么大件,和木匠说好不急着做,下月再送。


    聂知遥也常约他出去听书,但他现在身边没人,总不能上哪儿都带着婆母,所以十次只去两次。


    聂知遥听说了缘由问他:“上次的牙行还算可靠,不如过去挑几个仆从用。”


    孟晚还在犹豫,他少有犹豫的时候,一是还不习惯买人做仆,二是他小心谨慎,不太信任这种经过手的下人。


    聂知遥劝道:“不如你先看看,遇到合眼缘就留下,不合意一个不留也不打紧。”


    孟晚松了口,“那就先看看去吧。”


    聂知遥轻笑,“哪儿还用亲自去那等腌地方,咱们在聂家等着牙子带人上门挑选即可。”


    孟晚摸了摸耳上的银色小圆,是宋亭舟临走前一晚亲手给他戴上的,他从未戴过这种东西,总觉得存在感很强,不自觉地总想摸摸。


    “我还是想去亲自看看,不然你借我几个人?”


    最后是聂知遥和他同去的牙行,他也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一时间看哪儿都很稀奇。


    齐家牙行虽说在城南,可城南大着,他家是在靠近南城门的位置,不是什么铺面,而是一座两进院子。


    聂知遥带了两个小侍一个婆子和四个小厮,一群人还没走到牙行门口,就有机灵地过来迎人。


    “这不是聂家的四公子吗?您怎么亲自上门了?若是宅上缺人,尽管吩咐我们将人送过去任您挑选。”


    聂知遥有些意外,他也没刻意压低声音,笑着同孟晚说:“这群牙子果然是人精,随便一个看门的竟然就认识我。”


    孟晚认同,“确实如此。”


    他问看门的牙子,“我们想亲自过来挑两个,要能吃苦的。”


    牙子忙不迭地答:“有有,夫郎尽管随我进去挑选,我家牙行是在府衙登录在册的,个个来历清楚。”


    他这句话倒是说在了孟晚的心坎上,“我就要来历清白,无牵无挂的。”


    从门口进去,一进院都是来来往往的牙子,和来看人的管事,偶尔也有普通百姓想来买个身世干净的姨娘,不过这种毕竟稀少,整个院子里还算井然有序。


    孟晚站在院里望着二进的圆拱门,那道门里可就热闹了。


    第35章 牙行


    “求求你们!放我回家,我娘不可能卖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太饿了小哥儿,求你先赏我们母女一口饭食吧,她再不进食就快饿死了啊。”


    “放肆!我是知府大人妾室,我儿子是秀才相公,你们敢!你们敢!”


    哭叫声、哀求声、怒骂声不绝于耳,有的甚至都传到前院来了。


    另有牙婆在后院几个房间里挨个查看女子或哥儿,挑好了排成几排跟着她前往富贵人家供人挑选,这一队都是清秀可人的,不用多想定是选妾室。


    他们从孟晚身边过,虽是简单受过牙婆的规矩,仍有胆子大的偷偷盯着孟晚看。


    孟晚回了个笑,其中一个年岁小的便频频回头,魂不守舍地撞上了前头的人,惹得牙婆喝斥。


    孟晚突然开口问带路的牙子,“不对啊,怎么后头还有卖儿卖女的?禹国律法,略卖子女,买家和卖家可是都要受罚的。”


    那牙子忙解释:“夫郎明鉴,我家可是挂了牌的牙行,怎敢干那些知法犯法的事?收的都是有正经来历的人,后院哭着找娘的那个,是他家大人……”


    牙子压低了声儿,“她哥哥在赌坊欠了债还不上,就将妹妹给押上了,她爹娘剔除了她的户籍,又代她签了卖身契,赌坊的人连人带卖身契给送到了这儿。”


    如此一来自然合法。


    聂知遥从一旁插了句:“倒也是个可怜姑娘,要不提过来见见?”


    孟晚纳闷地看着他,“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竟然如此高大?我家是惹不起麻烦的,不然你收了吧。”


    聂知遥噗哧一声笑了,“好吧,确实是个麻烦。”


    他问牙子,“你们牙行怎么处置这姑娘?”


    牙子也实在,老老实实地说:“不瞒公子,她到了牙行反而比在自家好得多,我们这儿好歹是正规官牙,来买卖的也都是正经人家,调教些日子送去谁家,也比跟着她那的赌鬼哥哥强。”


    孟晚和聂知遥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姑娘若是个明事理的还好,若是个糊涂的,买到家里也是个不得安宁。


    牙子拱了拱手:“屋子里都逼仄,聂公子与这位夫郎不如在院子里等,我将人都拉出来给两位瞧瞧?”


    聂知遥:“可,你只管去,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两院之间的廊里有石桌石凳,孟晚与聂知遥坐定,他家的小侍仆人站立其后。


    孟晚侧过身盯着后院,看着里头的乱象思索着什么,突然有个蓬头垢面的妇人从里头要闯出来,后头两个打手立即拉住她往回拽,那妇人半跪在地上被他们拖着走,边哭边骂。


    “我儿子是秀才相公,我可是知府的女人,你们家牙行的东家是瞎了眼吗?竟然敢收我!”


    “都是那贱妇嫉妒我容貌才陷害我,竟敢谋害秀才相公的亲娘,等我儿回来定要治你们的罪。”


    孟晚心中一惊知府女人,秀才相公?


    他猛地起身往后院走,高声喊了一句,“等一下!”


    妇人停止挣扎,两个打手也放松了力道。


    “夫郎不必管这妇人,她是犯了罪被主母发卖的,连妾都不算,只是个外室。”牙子带了几个人出来,见孟晚喝止打手,忙解释了两句。


    孟晚抿唇问他,“可是吴知府的外室。”


    牙子吞吞吐吐不肯明说,“她并不在府上居住。”


    禹国只有五品以上官员的宅子才能称作为“府”,他虽然没有明说,却也是隐晦的暗示了。


    孟晚暗道:这下可糟了,若是没猜错,这个妇人就是宋亭舟同窗吴昭远的亲娘,如今儿子刚走就被发卖,这里边不知道多少的事。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吴昭远是宋亭舟好友,如今又这么巧被他撞见了,不管说不过去。


    孟晚咬咬牙,问牙子:“不知这妇人犯了什么错被主家发卖?”


    “这……我若说了还望夫郎不要外传。”


    这话一出口聂知遥带着他家下人先退了几步,示意他就不便听了。


    孟晚对他挥挥手,“你在旁边等等我,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可用的人。”他指的是牙子刚才带出来的七八个人。


    牙子见周围人都离得远着,便开口说出了内情,“这位外室本来不住在府内,可因长相貌美时不时还会被接进府里住上几晚,那天说是与府里的妾室发生冲突,怀恨在心之下给妾室下了药,谁知那妾室已有了身孕,一尸两命,这才被主母给发卖了。”


    孟晚头大,果然是深宅大院里的阴私事。


    他暂时没有露面的意思,先从怀里掏了几角碎银给牙子。


    牙子不敢接,“夫郎这是何意啊?”


    孟晚开始狐假虎威的乱扯,“大哥也看出来了,我与聂家四公子是好友,家里前阵子买了清泉巷最里间的宅子,也是托齐大哥亲自搭线的,这位外室夫人,我想保她几天,不知大哥能否通融通融?”


    人牙子左右为难,“不是我不给夫郎情面,但是府里的主母交代了要将她尽快发卖出去,还说了要卖得远远的,小的们实在不敢违背,不光是我,便是我们东家来了,跟夫郎也是这番说法。”


    孟晚深吸一口气,这熟悉的套路。


    他来回踱步想着办法,忽而说道:“不然咱们折中一下如何?将她卖到奉天府去,离这儿也有十日的路程,府里的主母总不能亲自去押送吧?”


    他和牙子都有顾虑,一口一个府里其实就是吴府,两人心知肚明。


    人牙子被孟晚磨得没办法,又不敢得罪他背后的聂家,只好说:“这个我是做不了主,夫郎的银子我也不敢收,不然夫郎还是问问东家吧。”


    孟晚只好又托着聂知遥找到齐牙子,好话说尽,又借了聂知遥的面子,舍了一百多两银子才得了齐牙子的准话。


    “那就在路上走慢些,到了奉天还请夫郎那头的人小心接应,切莫走漏了风声,不然我是定会得罪府里主母。”


    “齐大哥请放心,当家主母卖得急,想必你也知道其中是有猫腻的,等府里的老爷回过神来,未必会舍得发卖,倒时若是老爷要人,你也好交代。”


    孟晚说得不无道理,谁都知道这位外室是粉戏班子里头出身,这种本该去母留子,却被在外头金屋藏娇这么多年,可见是得吴知府几分宠爱的。


    这种小妾外室一堆的男人,都是色欲熏心的主,死了的小妾孩子固然可惜,可吴知府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


    内宅阴私的事不知藏了多少鬼,等吴知府回过味来和夫人打擂台,保不齐又忆起外室的好来,到时候牙行一样得罪人,收的这外室可谓是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交到孟晚这儿,将来吴知府问起来也算是有个交代。


    办妥了这件事,孟晚急着回家写信告知宋亭舟,聂知遥那边叫他,“我看着这个叫狗儿的还算整齐,你留不留?”


    孟晚随意看了眼,是个小哥儿,穿着洗到泛白的粗布衣裳,孕痣长在唇角,模样还算清秀,年纪不大不小约莫十五六。


    这样不错,不然太小了短时间不得用,太大了又怕不全心全意地向着主家。


    狗儿跟在聂知遥身后,眼睛没敢乱瞟,目前来看还算老实。


    “家里都清楚明白吗?”聂家采买下人纵然不用聂知遥亲自办,但对方也应该比他有经验,孟晚信得过,这句话是问牙子的。


    牙子答:“他家里是从南边被抄家流放的到昌平的,小官之家,还算有规矩,家人都被打散分给各大牙行了。”


    这种罪奴还挺受欢迎,比普通乡野卖女儿儿子的懂规矩,大部分还会识字、插花制茶。


    因为是罪奴,经历了家中巨变,也会更加小心谨慎,不敢乱作妖。


    孟晚拍板定下,“行了,就他吧。”


    狗儿正值好年纪,模样清秀又识字,价格是比普通下人贵的,当值二十五两银子。


    其实当时卖孟晚的人牙子若不是为了交差,将他拉到繁华府城甚至京都,几百上千两银子都能卖得。


    泉水镇到底偏僻又小,八两银子人家都能买个好生养的女娘,自然没人愿意买个哥儿,说起来常金花是捡了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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