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老板,你这都是去年的花色了,是不是在糊弄我们?还不找些新鲜样子给我瞧瞧。”


    “是李姑娘啊,您可许久没来了,您不知道,近日祝家要办喜事,我家的时兴料子都被他家下人买去了,新布还未织成,您要买不如再等几日?再说了,这去年的花色也不差什么,要不我从库房再抱几匹出来供您选选?”


    李雅琴不甚满意,“哼,行是行,但这旧料子就别当新的价格卖了吧。”


    布庄老板恍然大悟,“这是应该的,这边提花布都按七百五十文一匹的价格给您算,您看如何,放别人来,我可都是少于八百文不卖的。”


    李雅琴虽然家境不错,也只有及笄的时候穿过一件提花棉布的衣裳。


    过两日她要相看人家,母亲偷偷塞了她一角银子叫她做身新衣,哪怕早就知道价格,听到七百五十文的时候,她心中还是不免一阵抽痛。


    李雅琴拿眼睛瞟着孟晚,周围邻里都知道宋家开早食铺子生意火爆,应是赚着钱的。她在宋家做工,更晓得宋家是孟晚在管钱,若是孟晚要买提花布,两人倒是可以搭个伴买一匹。


    孟晚果然摸上那些提花料子,“比细棉贵上一半,摸着倒确实紧实舒适。”透气性好像不错,做不做衣裳不要紧,扯几尺做床单肯定睡着凉爽舒适。


    “这匹藏蓝色的给我包起来吧。”孟晚指着一匹料子和掌柜的说。


    掌柜的大喜,没想到他和卢春芳穿着简朴,竟然一开口真的要了一匹提花布,但嘴上还是提醒道:“跟夫郎告罪一声,这匹藏蓝色上织的是鸾鹊纹,这动物的织布要比植物的略复杂几分,所以价格嘛便稍贵一点,这匹要八百文。”


    睡在身下的东西,干什么为了个花纹多付五十文?孟晚道:“那深色的可有植物织就的?”


    掌柜的忙不迭答道:“有有有!后头库房里还有两匹同是藏蓝色,但织纹是落花流水纹的。”


    他赶紧吩咐店里伙计去后头拿布,“再将那几匹浅色的也拿过来,供李姑娘和这位夫人挑选。”


    卢春芳红着脸拒绝,“我看这边的细棉便好,提花的就不用了。”


    她活了二十多载,还是头次见到布上织花织鸟的,再听价格早就歇了心思,只是嘴上也不提买什么粗布了,细细翻看起布台子上五颜六色的细棉布来。


    “晚哥儿,你帮我瞧瞧我穿啥颜色好看?”


    孟晚懂什么颜色花纹的,只要常金花不来,他就买青色和蓝色。


    最后竟还是一直看不上卢春芳粗笨样子的李雅琴,替她挑了半匹淡紫色的细棉,类似丹紫色,淡淡的紫色掺着些玫红。


    因为掺了别的色,所以又比普通细棉贵些,四百五十文一匹。


    掌柜的还算厚道,收了二百二十文。


    孟晚买了一匹藏青色的提花布,又让李雅琴帮忙挑了半匹淡褚色给常金花做夏衣用,他自己挑了一匹月白细棉,是家里三人做中衣的料子,一匹鸢尾蓝是他与宋亭舟做夏衣的,后两样加在一起是八百五十文,加上提花的七百五十文,共一千六百文。


    家里铜板多,孟晚带了两贯铜钱出来,这一下就花剩了几百文。


    反而是一直张罗买提花布的李雅琴,挑来挑去最后买了半匹海棠红的细棉。


    因为孟晚买得多,布庄老板直接让伙计将布帮他们送到了家中,还送了他们三小包做成衣剩下的布头。


    三人各拿着小包布头回柳堤巷,远远便见宋亭舟拎着两个油纸包候在院门口。


    “月考的成绩下来了?”孟晚快其他两人一步先走过去找宋亭舟。


    府学每月十日都有月考,月考后会休两日例假,宋亭舟是昨日考的试,今日上午是公布成绩的日子,也算休了。


    宋亭舟空出来的左手自然地接过他手上小包碎布头,“嗯,乙子班第一。”


    孟晚唇边荡起一抹笑,宋亭舟往日用功总算没有白费,他嘴上抱怨他,“你也不说让我猜猜,一点悬念都不给我。”


    宋亭舟将右手的糕点提高给他看,“下月定让你猜,我手上的千层糕给你赔罪用?”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后头不论是卢春芳还是李雅琴没有谁是不羡慕的。


    只不过卢春芳是单纯羡慕,李雅琴则是有几分不甘的。


    她自小在昌平府长大,自从及笄后开始议亲,不是屠夫就是商贾,从来没有遇见过宋亭舟这般的人物


    英俊且身形高大,气质不俗谈吐风雅,若不是他已成婚,而李雅琴性子孤傲,不愿做小,恐怕真要托媒婆试上一试了。


    想到爹娘这次托媒婆找的又是个肉摊上的屠子,李雅琴不觉又是一阵烦闷,若是长得俊朗便也就嫁了算了,只是心底还是有些不甘。


    卢春芳跟她告别她理也没理,径直往家走去,路遇隔壁周婶,两人各自冷哼一声,谁也没搭理谁。


    宋亭舟与孟晚进屋后,常金花正在炕上细细摸着提花布,见孟晚进来立即数落他道:“偏你是个会花钱的,买这么好的料子作甚?这一匹不得花个六七百文?既买了就算了,怎么不知道挑个浅色的?这么深怎么穿出门去?”


    孟晚小声说:“不是做衣服的是做床单的。”


    常金花扬起嗓门:“啥!这么好的料子铺炕用!”


    孟晚解释:“不铺炕,缝褥子上做里面子用。”


    常金花气急,“租咱们地的老刘家连褥子都没有,一家子都睡在草席上,你可好,粗棉布都用不好了,还要用上头织花的?”


    宋亭舟正要开口,孟晚先一步上炕抱住常金花胳膊,晃荡着拿着软调说:“娘~咱家现在挣了钱不假,可我受您教导,也知道该低调做人。


    这提花料子普通老百姓哪儿有人买的?都是富商和员外郎在穿,咱们家外头穿着细棉确实就够用了。


    可我观昌平夏日定是没有咱们三泉村里凉快的,你看咱们此刻开着窗,可吹进屋的风都是热的,若是盛夏更不知道多难熬。


    咱们二人不说,表哥读书辛苦,咱们既有那份钱,干脆褥子做得舒适透气些给他铺上嘛。”


    他说的话常金花一向听得进去,闻言神色缓和不少,“买了就买了,这么多料子,说什么独给大郎铺,咱们娘几个都铺上。昌平这夏日确实也热,咱们现在做夏衣都已是晚了,明儿有空我去跟周家妹子学学府城的做法,家里一人都做上两身换洗着穿,只是你俩的中衣我就不管了,自己做去。”


    确实没有都成亲了还要老娘给夫夫俩做里衣的道理,孟晚擦擦鼻子上的汗珠,“好吧。”


    府学月考,甲乙丙丁四类,每年级不分哪班,只取前三,头名是三两银子的赏银,第二二两,第三一两。


    每次月考学府内都有记录,每半年按这六次的月考平均成绩重新分班,所以竞争极其激烈,但凡懈怠,便会被分到次班。


    宋亭舟这次拿了三两银子回来,家里人都很高兴,连着铺子里攒的铜板,一起拿到钱庄兑了二十两的大银锭回来。


    一家人又出去肉摊买了猪蹄,西城门处买了条鲜鱼,菜市场买了豆腐和胡瓜,回到家里好好置办了一桌。


    厢房里每日都泡着豆子,抓了小把放到剁成小块的猪蹄里一块炖上。鲜鱼收拾干净整条做成红烧鱼,豆腐也不用刀切,徒手掰成一块块的放到鱼汤里咕嘟着。胡瓜同鸡蛋炒上一盘,再留出两根凉拌。


    猪蹄炖得软软烂烂,揭开锅盖香味飘出老远,黄豆泡后本就入味,又与猪蹄一起炖了快一个时辰,用筷子一戳就碎,拌着米饭吃正好。


    红烧鱼跟豆腐红亮入味,常金花最爱吃。


    再吃上两口凉拌的胡瓜解腻,夹上两筷子鸡蛋进口,卢春芳吃得是头也不抬,宋亭舟也默默添了三次饭。


    饭后卢春芳抢着收拾碗筷,孟晚与宋亭舟便在巷子里溜达消食。


    里头有几户孟晚都叫不上名字的人家主动同他们打招呼,孟晚一一笑着回应了。


    回去时碰到周婶和她男人正跟着一对年轻夫妻出来,小两口长得都十分秀气,特别是那男子,长得白净不说,眉眼间还有几分与周婶相似。


    孟晚同她搭了句话,“周婶,你们这是用过饭了?”


    周婶回他,“用过了,带儿子儿媳出去遛弯,宋姐怎么没同你们出来?”


    孟晚:“她在家裁布,说是明日要上门让你指教她做成衣。”


    周婶捂着嘴笑,“说什么指教不指教的,让她明日空了只管来,顺便给我留三五根油果子,我家儿媳妇爱吃。”


    年轻妇人,不好意思地对孟晚笑了一下,“你家做的油果子在府城独一份,听说城南都有人排队来买。”


    孟晚心道:怪不得近些日子卖得这般快,太过出名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看来要早做打算了。


    第二天家里多了宋亭舟做活,铺子里卖了五桶豆腐脑,五盆子捶面。


    众人都累得不轻,卖空了东西也不再做了,收了铺子关门,


    “晚哥儿,明日我有别的事,早晨可能过不来了。”即使李雅琴这样性子傲的,这话说出来也带了几分扭捏。


    铺子里有多忙她是知道的,这档口请假……


    “成啊,你忙你的去吧,后日早晨能来的吧?”孟晚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他家的活儿准确来说只有半天,招人的时候假期就没包括在内,但家中另有要事乃人之常情,他还不至于苛刻到这份上。


    孟晚顺便同卢春芳也提了一句,“春芳嫂子,你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提前告知,当日咱们少卖点油果子就是了,总也不至于忙不过来。”


    “我没有……行吧,我要是有事定提前和你说了。”卢春芳想到已有半月没见冯进章,确实想去府学看看。


    第20章 瓦舍勾栏


    家里活都忙完,常金花拿着针线篓和几块裁好的布去了周家,孟晚在炕上拿着白色布料对着旧衣比比画画。


    宋亭舟见他半天下不去剪子,放下书本过去帮他。


    “便是剪坏了也没什么,若是你实在不想做,咱们便去店里买了成衣,到时和娘说是咱们自己做的。”


    孟晚愁眉苦脸地下剪子,“还是算了,也就是几针的活计,穿在里头缝得不好也没人笑话,总是要习惯自己做的。”


    宋亭舟接过他手里剪下的布料,“你剪,我缝制。”


    全让宋亭舟缝有点不地道,孟晚建议,“不然你给我缝,我给你缝?”


    孟晚缝了会儿中衣,渐渐觉得手熟不少,再一探宋亭舟那头,和他的进度差不多少,他大受鼓舞,认为自己进步神速,缝得更来劲儿了。


    又过了会儿,他戳了戳宋亭舟,“不缝了,歇歇吧,中衣又不急着穿。”


    夏季炎热,又没有空调和冰块,里面还穿中衣不得热冒烟?大家都是里面穿件小衣和四角短裤,上半身外罩一件短衫,下半身或穿裙子,或穿宽松的长裤,快入秋的时候再换上中衣。


    他将缝到一半的两件中衣都收了起来,自己又剪了块小布料缝小衣。


    宋亭舟坐在他身旁,重新捡起书本翻看,只是偶尔目光会看向孟晚宁静的侧脸。


    小衣简单又快捷,讲究些的上头绣些花样,孟晚这样的能锁上一圈边就够难得了。


    做了一条新的,他当即拿出去洗干净挂上,在门口同宋亭舟说了句,“表哥,我去做饭了。”


    宋亭舟无奈叫住他,“晚儿,过来。”


    孟晚进屋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卢春芳同常金花一同出去串门还没回来,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在家,宋亭舟干脆一把将他拉到怀里。


    “你就不能再叫叫我别的?”


    孟晚愣了一下,然后坏笑道:“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他两手扒在宋亭舟肩膀上,轻声道:“舟郎”


    宋亭舟搂着他腰的手一紧,低声应道:“嗯。”


    孟晚试图推开他,没成功,哭笑不得地说:“那多羞人,你看谁家这么叫了?”


    宋亭舟抿唇,“有人这样叫。”


    孟晚眯起眼睛,目光锐利,“谁?你从哪儿听来的?”


    “同窗所说。”宋亭舟神色倔强道。


    孟晚问:“同窗?你同窗的夫人当你面这样叫了?”


    宋亭舟神色挣扎,“那倒没有,但是我同窗说他在家中一直都是这般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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