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说是竹哥儿回娘家根本没告诉他们,白天在柴垛后面躲着,夜里偷偷溜进屋拿了家里银子,又带着家里小妹跑了,跑就跑吧,还一把火将他爹娘的茅草房都给点了。”
茅草房本就易燃,这一着火险些没把曲家两口子烧死,曲家人气急败坏,发动了一村子人跑出去找竹哥儿和他妹妹,连田边的沟子都挨个翻了,愣是没找到。
正要去田家要人,李长香就送上门来了,两家人各说各的理,最后也没商量出个什么,现在两边都恨得竹哥儿牙痒痒的,却又苦于找不到人,只能认栽。
满哥儿说得眉飞色舞,孟晚听得目瞪口呆,这真是竹哥儿?他怎么这么豁得出去了,而且比孟晚想象中还疯。
他和满哥儿又东扯西扯地说了两句,迷迷糊糊地就困了,但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事,这一觉睡得也并不踏实,晨起满哥儿因为开早食铺子惯了,第一个起来。
他一动孟晚就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放在枕边的大红色嫁衣,这件嫁衣经了三人的手,宋亭舟,孟晚……
孟晚缝得难看,被常金花拆了大半又重新缝制的。
嫁衣款式简单,布料也是寻常便宜的,但今天这个日子赋予了它另一种意义。
孟晚虚起眼睛摸了它两下,然后干脆利落地起身洗漱,换上嫁衣任常舅母摆弄,绞面是真的疼,常舅母的手劲也不是一般的大,“舅母,别拍了,都是花钱买的,用剩的都放你这儿好了。”
常舅母本来手里拿着小盒铅华,往孟晚脸上拍着上妆,听闻孟晚所言,力道确实轻了不少。
“也是,你长得这么白,本不用上这么多粉,反而浪费,那我就收起来了?”
孟晚急忙点头,“你快收着吧,我脸上这些已经是够了。”常舅母欢欢喜喜地将剩下的铅华收好,这东西比糕点果子还贵,她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用。
上了粉还要描眉,府城人家自然有石黛青黛可用,到孟晚这里常舅母直接从灶台下取了根还带着余温的小木棍来,大致地在孟晚眉毛上划了两道便好了。
口脂更简单,孟晚自己动手,比铜钱大不了多少的小盒子里用指尖沾了丁点细细涂抹到唇上,完事!
饶是常舅母看不惯孟晚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好颜色,更别提满哥儿了。
“晚哥儿,你可真好看啊!”
被人夸心底都是高兴的,孟晚坐在炕上披散着长发看他,“是吗?”
“是……是啊!”满哥儿呆愣愣地看他。
哥儿出嫁是没有盖头的,大户人家会备着一把金丝银缕的团扇遮面,平民百姓就没这么讲究了。
常舅母手还算巧,将孟晚的发鬓全都梳到脑后,用祥云簪子簪起来,看着清清爽爽,甚至比从前半披着还方便些。
禹国女子的发鬓都喜梳得高耸些,再往上装点珠翠,哥儿则低调不少,普通百姓多是将头发盘至脑后做垂鬓,官宦人家的夫郎才能将发梳到头顶,以发冠钗子为主。
孟晚摸了摸后颈处的发包,指尖能触碰到祥云簪圆润的簪头,外头天光大亮,他轻叹一声。
宋亭舟,我准备好了。
未时三刻,宋亭舟租借了村长家的牛车过来接孟晚,他也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袍子,头发用发带绑了高马尾,端的是大好男儿,俊美非凡。
压抑着的唇角要笑不笑,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心里既是紧张又是期待。
大力大柱这样的宋家年轻壮力都跟着来了,还有今天充当媒婆的宋六婶 ,她也难得穿着一身新衣,在常家的巷子口说着吉利话。
今天新夫郎不能下地,照理说要娘家弟弟背出门,常舅母的儿子今年才十二,个子还没孟晚高,不过吃得壮实,还能勉强背得动孟晚。
趔趔趄趄的将孟晚背出常家大门,这么几步将守在门外的宋亭舟看得提心吊胆,这头常家表弟脚刚迈出大门,那边他迅速的抱起孟晚。
旁边跟来的人都开始哄笑起来,新郎这是等不及了。
孟晚特么害羞又尴尬,只觉得很社死,还不如给他搞个红盖头呢!
被宋亭舟安安稳稳地抱上牛车,孟晚又狐疑地看着他,“你会驾牛车吗?”
宋亭舟神情一凛,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意简言赅地说了个“会”字。
满哥儿跟在自己婆母身侧,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往三泉村走。
到了宋亭舟家门口,宋六婶接了常金花手里的簸箕,里面装着谷子、黄豆和十来个铜板,她边将簸箕里的东西洒在牛车前,嘴里边念着吉祥话,宋亭舟又抱了孟晚下来,直到跨过了院门再将他放下。
身后早就守着的一群小孩蜂拥而上,专捡牛车下面的铜板,没有了又捡豆子和谷子。
孟晚被宋亭舟牵着往院里走,对方掌心又湿又温,汗涔涔的。
孟晚偷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院子里分左右摆了十来张桌子,现在已经坐满了宋家的亲族,靠前头的一桌是族长和村长等长辈,黄掌柜竟然也抱着孙女坐在上头,看来是得了消息主动来贺喜的。还有位中年书生也端坐在座位上,是个脸生模样。
院中间则是摆放了两把椅子,常金花先进屋将亡夫牌位捧了出来,仔细地放到左侧的椅子上,直起身子时她不由得抹了抹湿润的眼角,这才穿着一身绛紫色新衣,端坐在右侧的椅子上。
满哥儿将孟晚和宋亭舟前头铺了一块大红色粗布,两人皆一身大红衣裳,随着宋六婶在旁唱礼,缓缓下跪对着常金花与宋有民的牌位磕了个头。
常金花嘴上挂着笑说了两声:“好,好,今后和和美美,相伴白头。”眼睛里却又是流了两串泪珠子下来。
宋六婶眼疾手快地塞了个帕子给她,大喜的日子,只有嫁的那头哭嫁,哪有迎娶的男方母亲还哭的。
这工夫满哥儿已经扶着晚哥儿起身了,他与宋亭舟一东一西地对立着站,随着唱礼声弓腰相拜,再一起身,眼中皆是对方。
从此嫁与郎君,盟结良缘,死生不弃。
从此迎娶夫郎,白首成约,矢志不渝。
交拜礼毕,再由宋六婶这个媒人领着两位新人入新房,小屋里的两口木柜被刷上红漆,窗户门上都被贴上了大红色的喜字,炕上铺的单子是大红粗布,两只红色布枕和一床红色被子。
这场昏礼虽然办得简单,可处处都是常金花对儿子儿媳的心意。
宋亭舟与孟晚坐在炕上,孟晚手持着一把系了红绳的掸子,从被子下扫出大把的铜钱花生和大枣,宋六婶又说着长命富贵、多子多福的吉利话。
进行到这儿,孟晚已经饿得不行了,可是还没完,满哥儿又递上剪刀,由宋亭舟接过去,将他与孟晚的头发各剪下来一绺,打成同心结,放在枕下。
再各自端起准备好的酒水,交换着喝下。
“……喜结良缘,百年好合,礼成!”
宋六婶说完,整个屋子的氛围都活了过来,她也是头一遭给人做媒,自个也紧张得不得了。
礼成了又被常金花叫到外头去忙别的,满哥儿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们一走,孟晚立马从炕上下去,“早上家里吃的什么?快给我找点来吃。”
从卯时起,到现在已有申时三刻了,早些他是不觉得饿,后来饿了已经没处寻吃的了,到现在孟晚还是肚里空空,什么风花雪月,大喜之日,他差点饿昏过去。
早上宋亭舟和常金花谁也没心思吃东西,孟晚喊饿,宋亭舟又何尝不是,“你等会儿,我去找些吃的来。”
外头马上要开席面,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后院还临时搭了个灶来用,田伯娘带着大儿媳过来,结果她大儿媳禁不住阵仗手忙脚乱的,还是满哥儿过来顶了她才顺利开席。
田伯娘心里不是滋味,但是自己儿媳妇不顶用,又能赖到谁头上?只能闷声干活。
宋亭舟出来的时候厨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是他外祖母端了碗炖菜并两个馒头送过来。
“快端进去先让晚哥儿吃两口垫垫,你也是,一会儿还要出去给叔伯们敬酒。”
宋亭舟接过碗,“外祖母,厨房里头乱,你快去外头坐,我一会儿就出去。”
常老太太连声应道:“诶,外祖母知道了,快去吧。”
宋亭舟将她送到外头才端着菜进小屋,孟晚把炕上的东西扫成一堆,正剥着花生吃。
“什么好吃的?白菜炒豆皮,红烧鸡块,哇,表哥筷子快给我!”
孟晚迫不及待地将小炕桌放到炕上,宋亭舟将菜放上去,两道菜掺在一个大碗里,另有一碗装着馒头。
两人和难民似的一人捧着个馒头夹菜吃。
“对了表哥,我刚才看到黄掌柜坐在席上,你请他了?”
宋亭舟几口就吃完了馒头,碗里的菜倒是没动几口,“上次我去镇上碰到了黄掌柜,便客气了两句,没想到他还真的来了。”
不光黄掌柜,他夫子何童生也是主动前来的,都是他没想到的,毕竟秀才再如何也不似举人那般光耀。
“你慢些吃,要什么就找满哥儿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回来。”
孟晚见他要出去,冲他摆了摆手,“知道了。”
他吃了一个馒头,又将碗里的菜吃了个精光,肚子里这才有了饱腹感,吃饱了就犯困,但现在又不是睡觉的时候,他从小屋的柜子里扒拉出来一只小浅筐,里面放着他的话本子。
自府城返乡时他不是没想过在昌平府里找个书肆试试,但府城龙蛇混杂,他又是初到,真不知道哪家靠谱,听到黄铮的遭遇后他更不敢去尝试了。
当家做主的基本上不管事,管事的又各有心思,宋亭舟一介书生要走仕途就不该掺和买卖,他一个小哥儿拿着去,不得被那群猴精的管事吞的骨头都不剩?
思来想去还是镇上的黄掌柜最适合合作,只是今天场合不合适,改日去镇上再找他商量的好。
第12章 难以买卖
外头宋亭舟挨个桌敬酒,一圈之后已是头昏脑胀,秀才相公的名头让他与村民们更有距离感,哪怕有不长眼要劝酒的也被宋二叔给挡了回去。
宋亭舟脚步仍旧稳当,只是双目已醉眼朦胧,来吃席的妇人们都已散去,还剩几个吃酒的汉子不肯离席。
田伯娘自觉大儿媳妇丢了人,没承想常金花还多给包了几文钱,常金花客气道:“她人小还有待磨炼着,今儿就当在婶子家练手了,回家好好同你婆母学学,改日也能出去做席面。”
田伯娘脸上红了一片,这红包拿着也烫手,匆匆说了句道喜的话,拉着大儿媳妇回家去了。
这趟席面吃到戌时,夕阳落幕,天色朦胧,已经要点起油灯时族亲们才全都散场。
宋亭舟与常金花挨个将人送出门外,这才回家收拾残局,好在本家的几个媳妇留下帮忙,都是利索人,就着油灯昏暗的光,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屋里屋外收拾干净了。
今天的席面常金花下了本钱,做的都是大盆大碗,厨房里还剩了些没添勺的,都给帮忙的几人分了,等众人各自散去回家,常金花同儿子说:“桌椅碗筷明日再挨个送回去,这个不着急,锅里的灶我用皂荚刷洗了几遍又添了干净水,你便早些睡下吧。”
再多的她这个当娘的也不好意思细说了,拿着礼账和钱匣子进了自己屋子。
宋亭舟抬步走到小屋,推了门进去反手又将门带上,屋里漆黑一片,他不小心踢到门边放着的凳子,上面的水盆里搁着盆用过的水,旁边还有他们从府城带回来的牙刷牙粉,想必是孟晚已经洗漱过了。
宋亭舟轻手轻脚地将水盆搬下去,又点了盏油灯放在凳子上,微黄的灯光浅浅地照映着炕上的人。
孟晚早就斜倚在被子上睡着了,他甚至连鞋子都没脱,怀里抱着漫画册子,梳得整齐的发丝散落,脸上还泛着潮气,想来是刚睡下没多久,
他眉毛色深形状偏直,眉梢又有些许锋利,让孟晚这张情韵悠长的脸比旁人多了一丝英气,但此刻闭上眼后,那份英气又被中和了几分。
唇色不如白日用了口脂时红艳,但仍旧能让宋亭舟挪不开眼睛,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粒凸起的唇珠,喉结滚动,慢慢俯身靠近……然后一口咬住!
孟晚猛地睁开了眼睛,结果顷刻间便被宋亭舟拢进怀里,小巧的唇珠被身上的人轻轻啃咬,然后再吃进嘴里,唇齿交缠,不知有多热烈。
孟晚反应过来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手抵在宋亭舟胸膛上青涩地回应着他,无数次臆想的场景成真,惹来宋亭舟更疯狂的进攻。
水啧声不断响起,宋亭舟仿若无师自通,灵巧的转换着角度吻他,高挺的鼻梁不时亲昵地磨蹭到孟晚的鼻子,舌尖灵活地卷着他的嬉戏。
炙热的唇舌渐渐向下,啃噬着孟晚白嫩细腻的脖颈,急促的喘息声中掺杂着一两声孟晚难耐的呻吟。
宋亭舟踢掉两人鞋子,掀开大红色的棉被将孟晚裹了进去。
似欢似爱、似情似欲。
孟晚睁开眼时天光大亮,身旁无人,但他身上还算干爽。
费劲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枕边放着干净衣服,孟晚慢吞吞地穿好衣裳,叠好被子,又将窗户支起来。
微风徐徐吹过,孟晚舒适地眯起眼睛,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成了亲,好像也还不错?
他下了床后略感不适,但肚子空着难受,饭还是要吃的,挨着小屋的灶台是温热的,孟晚掀开锅盖,里面是一碗精米粥和两个红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