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哇!”方云真心实意地羡慕,他每日都在方家大宅里,出来采买些东西都全当放风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随小少爷去乡下老宅。连泉水镇都没出过。


    “我可能也要去县城了。”方云拿着温热的油炸糕,语气忐忑。


    孟晚奇道:“去县城做什么?”


    方云左右看了看,四处没人,常金花也端着盆碗去井边洗涮,只有孟晚自己看着铺子。


    “这事还没商定,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


    孟晚果断地说:“那我不听了。”


    方云话到嘴边一口气差点没过来,他怒瞪孟晚。


    孟晚轻笑一声,“那你说就是了,我答应你不告诉旁人。”


    方云这才压低声音,“我家老爷想将小少爷嫁到县太爷家里去。”


    孟晚猜道:“是县太爷的二儿子?”


    “你怎么知道?还有别人走漏了风声?”方云大惊。


    “这位二爷在咱们镇上不是都出了名吗?除了他,也没听过县太爷的哪个儿子接触过方家人吧。”孟晚没什么意外的神情。


    县太爷二子监工这次修建水坝,人住在方家被方老爷招待着,可一次也没往坝上去,反倒在镇上招猫逗狗、吃喝嫖赌,不干人事。


    方老爷孟晚没见过,但方家大爷像是真心疼爱儿子的,怎么会让儿子嫁给那种纨绔子弟?


    “还是你聪明!”


    方云愁眉不展地说:“是我家老爷给提的,若不是大爷拦着,县城来的媒人都要登门了。”


    原来是县太爷那边也有意,这就不好拒绝了,人家可是正经官家。


    但若是换作孟晚是方大爷,也舍不得儿子嫁给那路混账。连崔姐都跟孟晚透露过这位县城来的二爷流连花丛,连她这位半老徐娘都不挑嘴,真真是个色中饿鬼,嘱咐孟晚点好麻子,不可独自出门。


    “那怎么办?”孟晚也为那位天真率性的小少爷可惜。


    “还不知道呢,大爷顶撞了老爷,被罚跪了三天祠堂。”方云语气不安。


    孟晚琢磨着说:“既然县太爷派的媒人还没来,或许还有转圜的机会。”


    方云眼神一亮,“有什么办法!”


    孟晚将装好吃食的篮子递给方云,“我哪儿知道什么法子,今天我什么都没听见,但是我老家有个趣闻,你听不听?”


    方云听不懂他的话,懵懵懂懂地点头。


    孟晚斜倚在桌子上,缓缓说道:“我老家的镇子上有个员外郎,五十好几的年纪,原配夫人突然去世了。他在当地几乎一手遮天,原配刚过了头七他便放出消息要再娶个夫人进门,还专门找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然后便真的盯上了一户毫无背景的一家。那家人娇养女儿,当然不肯将女儿嫁给那么个老头子,就算员外郎有钱有势,可他家也不至于穷到卖女儿。”


    孟晚叹了口气,继续道:“得罪员外郎他们家便难留活口,嫁了女儿又不愿意,只能想了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方云听得入神,追问道:“什么办法?”


    “死遁。”


    方云嘶了一声,“死?遁?”


    若是装病,县城里的大夫难道不比镇子上的强?轻易便会露了馅,方家再有钱有田也毕竟是民,自古民怎能与官斗,又怎能斗得过官?


    县太爷若是知道被骗,只怕挥挥手就会让方家覆灭。


    若是抢着与旁人家定了亲,县老爷家的二爷不肯善罢甘休,抢人的事恐怕也是干过的,到时只会闹得更加难堪。


    除非干脆死了人,人死了,背地里悄悄嫁到其他县去,再不放心就再远点嫁到别的府城去。


    方家世世代代在泉水镇上,不可能为了个哥儿举家搬迁,甚至这些办法方老爷也不会用,怕惹怒了县太爷,也只有真正心疼儿子,才会赌上一把。


    第39章 方锦容


    “死遁?”


    方大爷紧皱着眉头,若是嫁给那个淫贼,幺儿好歹是正经的官家夫郎。可若是死遁,他倒是能用银子给幺儿堆个身份出来,可远嫁了后他该如何护住他?


    怪他怪他,若不是他想着多留幺儿几年,早早将他嫁了,起码不会被那恶棍看上。


    说来说去事情又绕回原点上。


    “是谁教你的法子。”方大爷沉声问方云。


    “没人……没人教我,是我突然想起来老家好像有这么个事。”方云声音越来越小。


    方大爷紧盯着他,喝道:“你还不说实话,你四岁就被卖到方家,恐怕连家都不识了,还记得这等秘闻?”


    方云低下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咬紧了牙关,“大爷,真没人教我,是我上街偶尔听旁人说的。”


    方大爷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说辞,“出去吧,好好看着小少爷。”


    不怪方大爷要说这句话,小少爷不愧要人看着,后半夜,还是西北角的小门 ,方家大宅里一片寂静,小门叫人从里头推开,一颗小脑袋钻了出来。


    方小少爷,穿着棉袍子,背上个自己塞的小包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他一袭月白长袍,在黑夜里似乎在莹莹发亮,脸上的神情一半刺激一半紧张。


    循规蹈矩十六年,方小少爷从没试过离家出走,这就是话本子里写到的无拘无束,他自由啦!再也不用嫁给狗屁知县儿子啦!!!


    方小少爷目标明确,他要去码头,坐船去他舅舅家,他小时候去过一次还有些印象。


    舅舅是隔壁谷文县的,两县之间隔着一条大河,他就守在渡口,等有船了便即刻登船,谁也抓不到他。


    想象中是美好的,可现实是黑漆漆的街道好可怕啊,方小少爷觉得自己迈的每一步都在哆嗦,深不见底的一条小巷子里好像会突然窜出来一个会吃人的怪物,嘴张得比房顶还高,一吸溜就把自己给吸过去。


    他不敢贴着路边走,因为百十来步就会出现一条巷子,但是在街道中间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又很没有安全感,要是身后有什么精怪出现,岂不是一露面就会看见他?


    在自己的臆想里,他越想越怕,还没走出多远就想回家了,可一想到那个目光淫秽下流的二爷,他就生出无边勇气,他才不要听爷爷的话嫁给那种烂人,哪怕被精怪掠去也比嫁给他强!


    他看的话本子上,精怪也有好的,甚至长得特别漂亮。他好好和他们商量商量,他们没准不光不会吃他,还帮他逃离魔海呢。这样一想,方小少爷又恢复了些勇气。


    他着胆子往渡口走,远远看见河边竟然有一点灯光。


    “这么晚了还有人?是船家吗?”


    方小少爷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一点点往灯光处挪近,原来那灯光是一盏油灯。


    “怎么光点着灯,不见人啊?那这灯是给谁点的……哎呀,什么东西!”


    方小少爷惊呼一声,他似乎踩到什么东西了,半软半硬的,他顺手提起地上的那盏灯,想看清脚下的东西,河里突然哗啦啦地传出什么东西蹿出水面的声音。


    “别动!”低沉的声音从河面上传来。


    “啊!死人!是尸体,瞪……瞪眼……”


    那个“睛”字没说完,方小少爷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吓晕了。


    油灯被摔得稀碎,撒到方小少爷棉袍子上,腾地一下在他袍子上燃了起来。


    “该死。”河里那人骂了一句,只好无奈放下腋下夹着的死尸,全力向岸边游过来,把方小少爷身上的火苗扑灭。


    乱扑腾了一通,小少爷身上的火是灭了,可地上的雇主被人踩了一脚不说,河里好不容易被捞上来的又沉下去了,白忙活了一晚。


    葛全深吸了口气,老头的酒是买不上了,只能先拉上这一具回去交差了。


    他本不欲管地上昏迷那人,可低头背尸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借着月光看了那人一眼。


    方小少爷鼻侧的小痣在夜里并不显眼,可不知是什么缘故偏偏被葛全一眼看见了。


    竟然是个哥儿。


    葛全震惊地看着衣衫凌乱的方小少爷,他本意是将尸体背回去再将昏迷的人弄到客栈去,毕竟人算是他吓晕的。


    可如今发现是个哥儿,那就没法将他自己留下了。葛全咬了咬牙,捞尸人的禁忌今晚真是碰了个遍。


    他欲把人背到背上,又想到今夜自己背上已经背过了尸体,只好将人抱在身前。


    葛全长到如今二十一岁,从未与哥儿这般亲近过,他面红耳赤地不敢低头看人家,怀里的哥儿身体软绵,也不知是衣服还是什么,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让他抱得满怀馨香。


    日日早起干活,孟晚现在的睡眠质量好得不行,每晚基本沾枕就睡。夜里他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孟小哥儿,有事相求。”


    葛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孟晚迷迷瞪瞪地坐起来,“葛大哥,夜深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常金花也醒了,孟晚示意她先别出声。


    “我夜里出去做活,遇见了个小哥儿,他如今昏迷不醒,还望孟小哥儿替他换身衣裳。”


    孟晚一个激灵,这句话信息量也太多了,他一时间不敢答应,脑袋转向常金花。


    常金花沉思两秒,披上衣服下炕。


    孟晚懂了,他回道:“葛大哥,你先稍等。”


    他也赶忙穿好衣服。


    常金花开门,葛全将人背到炕上,留了半角银子下来,“多谢孟小哥儿和常姨,劳烦替他换身衣裳,明日一早问清住址好将人送回家去。”


    “我不回去!”听到孟晚略有熟悉的声音,方小少爷安了安心,终于不装晕了。


    他还算有些小聪明,醒来的时候发现被人抱在怀里,吓得不轻,但也没有贸然出声,直到听到孟晚他们的谈话,明白抱他的汉子不是歹人,这才出声。


    孟晚还没看清炕上躺着的人的脸,闻言惊愕地回头看去,“小少爷?”


    “小少爷?他是谁家小少爷?”常金花惊奇地问。


    “我是方家的少爷,你们别把我送回去,我爷爷要把我嫁给大淫贼,你们要是非要送我回去,我即刻咬舌自尽!”


    方小少爷骄纵惯了,还以为在家里那一套能威胁到别人。


    孟晚不得不提醒他,“小少爷,你今日是遇到了葛大哥,若是碰到别人会是何下场?”


    “把你抓住绑票向方家要钱都是轻的,若是人贩子见你模样姣好,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拽上车拉出镇子,或是将你高价卖给乡下瘸了腿断了脚鳏夫、整日流涎水的傻子,将你关在房子里不生娃连房间都出不去。或是干脆直接将你卖去窑子,逼迫你卖身接客,你对这些人以死相逼觉得有用吗?”


    小少爷吓得不自觉抖了两抖,还嘴硬地说:“我……我跑。”


    他语气弱得不行。


    孟晚继续吓唬他,“跑?腿直接给你砍下来信不信?反正只要肚子能生就行。”


    小少爷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在夜里不知有多响亮。吕家正屋有女人压低的叫骂声,估计以为哭的是孟晚。西厢房的葛老头估计喝上了头,没什么动静。


    孟晚被常金花掐了一把,“你吓唬人家干啥!”


    葛全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劝人。


    还是常金花耐心地好言相劝,外间突然有人闯进来,伴着宋亭舟急切的声音,“晚哥儿,怎么了?”


    外面的门没关,宋亭舟更怕出事,他个高步子大,声音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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