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燕儿站起身,腾地一下又跑了。


    孟晚笑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有意思。


    宋亭舟不在,孟晚和常金花炖了锅酸菜,就着糙米干饭吃,饭后常金花又继续白天的话题,“那个姓崔的……”


    孟晚琢磨过不对味来,“姨,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还是谁和你说什么了?”


    常金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有人和我说了,说姓崔的是……是那种人。”


    “哪种人?”孟晚跟着她重复了一句,突然明白过来,“你说她是暗娼?”


    泉水镇这么个小破镇子是没有妓院的,不过古时活不起的人太多了,别说皮肉买卖,只要能活下去儿女都卖,所以明妓暗娼简直不要太常见了。


    本来孟晚是没将崔姐往暗娼上想的,如今常金花提到了,孟晚再一对比发现确实可能如此。


    崔姐衣着艳丽但料子却都是粗布,每日都在外头买吃食,可见家里是不开火的。每次买五份,再对比她年纪,这个崔姐可能不光是暗娼,还是领头的老鸨,手底下起码有四五个娼妓。


    孟晚抿唇,“是隔壁吕伯娘和你说的吧。”


    常金花在镇上这些日子一直围着铺子打转,孟晚还给方家送过几次油果子,她却基本没出过门,那也只能是同一个院的吕氏了。


    常金花也不好意思和晚辈谈论这些,略有羞恼,“总之你少和她打些交道,不是啥正经人。”


    孟晚哼笑了一声,“放心吧,我只是用嘴打打交道,怎么会傻了吧唧见谁就与谁交心呢?”


    若说常金花是外冷内热心肠柔软,孟晚便正好与常金花相反,他表面情商极高,与人相处温和,实际只看重自己在意的人,想走进这种人心里并不容易,若不是沾了常金花的光,宋亭舟只怕会被孟晚当个普通的踏脚板对待,何谈之后的逐渐倾心。


    常金花知道孟晚心里有数,安心了许多。


    之后孟晚依旧如常对崔姐,倒是没再提送油果子的事了,暗娼可能整条巷子都是做这门买卖的,巷子里可不安全,当日孟晚提议她会拒绝,可能便是这个原因。


    没有谁心肠一生下来就是黑的,只是因为后来种种不公,形形色色不怀好意的人恶意涂抹,才会让本来纯净的心染得面目全非。


    第二日吃早食的人突然变多,孟晚便知道宋亭舟该回来了,果然晌午时,宋亭舟便风尘仆仆地进了院门。


    “如何了?”孟晚将手里的家伙事儿都放到井边,迫不及待地问。


    “不是强征,每个村子出十五名壮丁即可,我先找村长说明了今年要去府城参加院试,他答应了不会报我名号,我怕出意外,又在村子里等了几天,事情落定才回来。”


    宋亭舟这几日自己在村里,只会煮粥吃,走时孟晚给他烙了几块饼子,他便就着饼子喝粥,这么糊弄了好几天,人都好像瘦了一圈。


    第36章 私塾


    孟晚听他说完安了心,“你先洗漱洗漱,我去街上买肉去。”


    他的盆碗还放在井边,院子里就这三家人,倒也没有偷鸡摸狗的,因此也不怕丢。


    宋亭舟见他风风火火便要出门,忙叫住他,“钱袋子装了没?”


    孟晚摸了摸袖口,里面有只内兜,他的小红荷包在里头,“装了。”


    宋亭舟将书箱随手放到厨房门口,向里头喊了声,“娘,我与晚哥儿出去一趟,书箱你帮我放进去。”


    “诶,大郎回来了?你们去吧,书箱我放。”


    常金花踩着鞋出来,见到儿子也是开心,从厨房拿了一只菜篮子出来,“是去买菜?拿个篮子出去。”


    孟晚一拍脑袋,“我给忘了。”


    他接过常金花递过来的篮子,和宋亭舟一起往卖肉的铺子处走。


    镇上的猪肉摊子价钱和集会上差不多少,只是买下水的少了些,孟晚走在街上对宋亭舟说:“你喜欢吃什么,我们买二斤五花回去?”


    “要排骨吧。”宋亭舟道。


    孟晚回头看他,见他眉目温柔地说:“我都可以,买你爱吃的。”


    “哦。”孟晚故作淡定地挎着篮子向前走,脚步不知怎么就轻快了起来。


    宋亭舟走在他身后,既不挨着,又不会离他太远。


    两人还没到猪肉摊子上,便看见了常家人,常舅母抱着雨哥儿挎着个篮子往这边走,看样子是刚买完肉。


    眼见着双方就要碰头,常舅母脑袋左探右探似乎也认出了他们,孟晚先声夺人,“舅母,许久未见,您和舅舅身体是否安康?”


    常舅母假笑着说:“还真是亭舟和小哥儿啊,正月里怎么没去家里坐坐?你们祖母还念着你们呢。”


    孟晚两步上前挡在宋亭舟面前,笑的比常舅母真挚多了,“年前给舅舅舅母买了果子看望过,年后本想再拎些东西去拜访,表哥又说舅舅舅母过得拮据,年前去便没有饭食待客,年后若再去,不是让您和舅舅难做吗?这才没去。”


    常舅母脸色一僵,“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年前你们着急回去,家里没留饭你舅舅已经将我一通好说了,叫你们上门是图你们东西不成?”


    孟晚感动不已,“是我误会舅母了,舅母是过来买肉的?不如我与表哥这就去看望舅舅?”


    常舅母单手抱孩子,另一只手将篮子往身后藏,“今日你舅舅不在家,我带孩子又做不来饭,改日,改日的吧。”


    怕孟晚再说,常舅母边说边推,抱着孩子还能走得健步如飞,令人佩服。


    “哼”孟晚望着她的背影轻哼了一声,真是抠搜又讨人嫌,宋亭舟小时候住她家常金花是花了钱的,她却不知怎么苛刻人呢。


    宋亭舟觉得他哼笑别人的样子率性可爱,脸上也禁不住挂上笑。


    孟晚买了三斤排骨两根棒骨回去,棒骨用斧头砸开和排骨一锅炖了,家里年前冻得冻豆腐还有,放进去浸满了肉汤汁,吃着都解馋。


    三人吃了一锅排骨,连干饭都没吃得下多少,主要是宋亭舟太能吃了,孟晚总觉着他又长高了一点。


    今日宋亭舟早早歇下了,他脑子里想着明日早些起来先温书,再帮孟晚磨生豆浆去,孟晚与娘做早食辛苦,力所能及之处他该帮衬些家里,让他们能轻松一分。


    吕家圈养的鸡还未啼鸣,宋家的烛火便点亮了屋子,宋亭舟第一个起床,将昨夜泡发的黄豆磨好拎回院子,孟晚已经打着哈欠推门了。


    宋亭舟既心疼孟晚与常金花辛苦做早食,又对目前境地有种无力感,他能做的也只有努力读书,认真备考,以期考中秀才能改换门庭。


    何秀才的私塾离铺子不远,是一座自家的三进大院,前一进正堂两侧便是四间讲堂,倒座房有几间宿舍,宋亭舟之前便住在最边角的一间,也是最差的一间。


    何秀才作为全镇唯一的秀才,估计也是整个谷阳县混得最好的秀才。


    从来都是只有饿死的秀才,没有缺银子的举人,两者只是相差一级,待遇却天差地别。


    考中秀才后便算是入了士,脱离了民的身份,见官不必下跪,受审不能用刑,不用服徭役,县衙还会每年发放粮食,但这些更多是虚名,秀才身份是比平民高,但也不会有人见你是秀才就给你送钱。


    中了秀才便膨胀地想要考举人,读书人的梦想便是入朝为官,他们读书读得上头,家里人便要继续苦哈哈地供着,考举人又比考秀才更费银两,因此才有穷秀才的说头。


    而其他秀才或是有希望,或是完全靠运气考上的,都还在为了科举梦废寝忘食地读书,而不事生产时。何秀才却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潜力也就到此,早早放弃继续求学,而是回老家镇上利用自己秀才身份开私塾,放下读书人的身段去结交地主老爷。


    收礼收得毫不手软,有钱就能在他这里办事,功利心重的不像是早年寒窗苦读出来的穷书生。


    他这座大宅子便是镇上乡绅送的,只为了自己儿孙在私塾里有个好座位、好先生教。


    何秀才开办了四间教室,甲乙丙丁四班,丙、丁两班全是幼童,只需启蒙识字,人数也最多,镇上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把孩子送过来了。


    甲乙两班是要往上考的学子,乙班是何秀才的童生儿子在教,甲班是何秀才亲自在教。


    宋亭舟读书刻苦,名列前茅,按理说应该被排到甲班,前几年也确实如此,可他院试第二次失败后便被何秀才分到了乙班,称同为童生的人为夫子,待遇可谓天差地别,也难为他还能踏实地读下去,没有自怨自艾。


    “宋兄,你终于回来了。”张继祖背着书箱,激动地招呼宋亭舟。


    宋亭舟对他略一拱手,“张兄。”


    “院试在即,你怎么这时候还告假呢?夫子昨日刚讲了新的传记,还布置了篇文章。”张继祖惋惜地说。


    他在私塾里的人缘似乎不错,身后跟着三五个身着粗布棉袍的读书人,有的袍子上还有补丁,似乎家境都不太好。


    有人道:“张兄何必为了这种人费心?”


    “就是,落榜三次足以证明宋亭舟不思进取。”


    “他向来看不起我等寒门学子,张兄一片好心怕是用错了人。”


    张继祖义正词严地说:“宋兄性子如此,不光对我等不善言辞,对甲班的同门一样少言寡语。何况落榜只是时运不济罢了,我等皆落了榜,怎可因此嘲笑宋兄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宋兄,我等寒门书生家中供养不易,才更不应该浪费时光在家中庶务上,该上进读书才是。我听闻令慈与……咳,与宋兄的未婚夫郎如今开了个早食铺子,宋兄怎可辜负家中厚望呢?”


    宋亭舟往日结交张继祖只是因为他性子冷淡,旁人几句话从他这儿也得不到几分回应,自然无人理他,只有张继祖孜孜不倦地与他高谈阔论。如今他开始疑惑自己曾经是怎么忍他废话这么久的?


    “我自会护好家人,无须张兄关心。”


    宋亭舟不欲与他们纠缠,一言不发地背着书箱进了乙班。


    “他这是何意?张兄一片真心劝慰他连句道谢都无!”


    “此子嚣张无礼,我看他这次定会再次落榜。”


    “就是!”


    张继祖本来挂不住面子,听了周围学子的话忽而展颜一笑,是啊,任宋亭舟再狂妄,如何才华横溢,他保准让他次次落第。


    宋亭舟并不知张继祖心中所想,自年前集会上他对孟晚丑态毕现,此人就已经被他从同窗好友中剔除出去。


    他没空在私塾中呼朋引类,张继祖有句话没说错,不可辜负佳人厚望。


    到乙班夫子那里消了假,宋亭舟当初接连落榜,又被何秀才从甲班发落到乙班,连挫锐气,其实是消沉过一段时间的。


    然后便发觉,比起父亲何秀才,乙班的夫子何童生虽然只会死记硬背,不甚变通,却是实实在在被何秀才调教过的。一应能寻到的古书何秀才都替他寻了个遍,只可惜天赋在此,光背其形,不解其意。


    何秀才自己早早便熄了科考的心,可他也享受到了秀才身份带给他的便利。


    与天下所有父亲一样,期盼自己长子能子承父愿,更上一层,因此对何童生颇为严厉,更上一层没能够上,甚至连秀才都考了十几次,何秀才渐渐心凉不再管他,专心捞着自己的钱。


    所以说何童生此人,为人死板却没有坏心,有学生同他讨论文章他不厌其烦,甚至颇为兴奋。


    宋亭舟不爱问他讨论文章,只爱向他借书,何童生爱惜书本,宋亭舟便在私塾里抄,抄好后拿回家中自读,因此省了不少买书的银钱,却因为常在课堂上抄书被同窗耻笑。


    不是笑他抄书,而是笑他浪费上私塾的银钱只是来抄书?


    无人理解便无需旁人理解,科举本就是如千军万马中踏上独木桥,只能前行或跳下桥罢了。


    又从何童生处借了本名家批注的八股文,宋亭舟默默誊抄。


    何童生不知何故竟绕到他的座位前,静静地端详他的字迹,片刻后说道:“家父说过,只背诵而不解其意,还不如不背。”


    宋亭舟头也不抬,“那先生背了吗?又解了吗?”


    何童生沉默不答,后又突然问了句:“听说你未婚夫郎与你解除婚约了?”


    宋亭舟笔尖一顿,“去年寒冬又与我家远亲表弟订了婚约。”


    何童生叹了一句,“那倒是可惜了。”


    他有一哥儿刚满十六,还未许人家。不过他爹不许他插手子女的婚事,况且宋亭舟又重新定了亲事,无缘吧。


    随着周边村子征收徭役结束,镇上来往的衙役增多,宋家的早食铺子生意也越做越好。


    孟晚早在前世就知道自己长相不错,他倒不是盲目自信,而是这张脸前世就给他招惹不少烂桃花,如今变成小哥儿,名声又尤为紧要,便更加要多多防范。


    方云站在窗口,表情怪异地看着孟晚,“立春后天儿便渐暖,你怎的还戴上毛帽子了?脸上那又是什么,怎么那么多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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