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明日用的豆子先别泡,等晚些我们回来再说,自己在家将门从里头插好,或是别让自己在家了,去找六婶待会儿也行。”
孟晚端着碗喝着醇香的豆浆,叮嘱了常金花一大套。
常金花笑他,“瞧瞧我家这哥儿,过了个年真是长成大人了,还反过来说我呢,你和大郎才该我惦记才对。”
“我们有什么好惦记的,年前就是和人掌柜口头商议了两句,年后人家用不用我还不知道呢!”
黄掌柜自然是要用的,他送出去那几张年画反响极好,府城的书肆掌柜让他有这类的画作还可以多收上来些,他全要。
“这些灯笼都已经糊好了,恐怕不合适来回搬运,还得辛苦小哥儿多来几日,在我这画完。”
果然如此,孟晚也不意外,“倒是可以,笔墨纸砚既然都是黄掌柜出,那便别说什么卖画了,权当我给黄掌柜打了回工,您每日给几个铜板工钱即可。”
这小哥儿是个明白人,黄掌柜也不糊弄人家,再说宋书生还在一旁杵着呢,他想欺也不成啊。
“小哥儿是个痛快人,既然这样咱们就按个数算,画一只花灯三文钱如何?”
最便宜的灯笼是五文,带些花样的贵些,更不说黄掌柜还要雇工人糊灯笼,做灯笼的材料和画灯笼的笔墨纸砚皆是他出,三文已经是个极高的价格了。
孟晚当场与他成交,计件嘛,黄掌柜又不知道他画速如何,这样两人都公平些。
今天既然来了,又有现成的素灯,黄老板给孟晚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孟晚便现场开画。
宋亭舟也没闲着,书肆的畅销书手抄本供不应求,总有些农户家的书生到书肆抄书赚取银两。宋亭舟也抄,他之前便和黄掌柜打过不少交道。
两人一写一画,倒是成了书店里的一道风景,初六书肆里买书纸笔墨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买了书后总是多瞅上几眼。
大多应该都是看得孟晚,哥儿识字本就不多,更别说是善画的,更添风雅。
黄掌柜到底算是见过些世面,做掌柜也比普通人圆滑。他琢磨着这样不是事,孟晚长得好,静下来作画又自带一股子风范。两口子没甚背景,可别被哪个员外老爷地主婆子看上起了事端,于是又将孟晚请到后院作画。
简笔画么本就线条简单,黄掌柜这还有现成的颜料,虽然颜色单调只有红黄蓝三色,但也比光是墨色强得多。
古人多爱墨色,禹国出名的几位作画大家都是以水墨闻名,他们推崇的是自然之素,清淡素雅,摒弃华艳。
但人家的墨色便分了浓、重、焦、淡、清五种,一个黑色竟也分出五颜六色来,怪不得有人说什么五颜六色的黑。
孟晚怀疑真有那种玩意,只不过他还没见识过罢了。
孟晚坐在小木凳上,面前的矮桌上一只只可爱的花灯堆成了一座小山。
兔子最多、小狗、小牛、小羊、小鸡……
各种他能想到的小动物都被画了个遍,除却了龙,这种皇家独有商标他还是知道的,这东西没有帝王允许,画出来就是个死。
黄掌柜偶尔来后院瞄一眼,见到孟晚的绘画方式与速度后不得不震惊,他在府城看见过的大师屁事一堆,作画前又要沐浴更衣,又要焚香品茗,画出来的东西他都不懂是啥。哪儿像孟小哥儿这么痛快,唰唰唰几下子就是一个。
工人那边看来得催催,不然都供不上孟小哥儿的素灯了。
黄掌柜倒是不愁卖,这东西就是卖不出去也好存放,存在店里偶尔还有女娘哥儿买来玩,更何况孟小哥儿画得这般生动可爱,便是他见了也想掏钱去买。
孟晚一口气画到午后,宋亭舟进来找他,“晚哥儿,该回了。”
孟晚揉了揉右手手腕,如此锻炼不比他在家写那几个字强多了?他运笔如今都已有几分模样了。
“那我叫黄掌柜进来查查数。”
黄掌柜就跟着宋亭舟身后,那儿还用他叫啊,他是真的服了这个小哥儿了,本以为一日十只二十只花灯已是不少,岂料孟小哥儿手笔这般快速,这一堆起码有六七十只。
“我这就数数,还请两位稍候。”
黄掌柜粗数了一次,约莫六十五只,他从柜台数了一百九十五文交给孟晚。
“小哥儿作画是我平生所见最快者,真是佩服。”黄掌柜真情实意地说了句。
“掌柜的抬举我了,我只画其形,当然快速。”
孟晚这点道行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只不过占个稀奇,毫无技术可言,跟传统学习作画的画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到人家面前连个做小弟的资格都没有。
相互吹捧几句,孟晚与宋亭舟告辞离开。
路过糕点铺子宋亭舟顿住了脚步,“我们……”
“我们快回家去,姨说今晚炖排骨。”孟晚捂着他的小红荷包里还没热乎的钱,看都不想看店里的果子一眼。
临出镇子,他们在街边遇见一队人马,个个趾高气扬,胸脯高挺,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们服饰统一大有来头似的。
宋亭舟扯了扯孟晚,孟晚会意,躲在他身后,被他遮住身子。不光他们,许多人也是能避就避。
等这一行人走了,孟晚与宋亭舟也踏上了回三泉村的小路,他这才趁周围空无一人,问起刚才的事。
“那些是什么人啊?”
宋亭舟走在他身侧轻声解释:“其实也不用太怕,应该是县城的衙役,他们身上没有官职,不过打着为衙门办事的旗号,行事有些嚣张罢了,寻常百姓不敢得罪。”
第31章 租房
“这么多的衙役,还骑着马,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干嘛?”
衙役没有正式编制,只是县衙里散招的人,有许多甚至是地痞无赖,基本买不起马这种奢侈品。那他们骑的马就是县衙的公物,所以是来泉水镇出公差?
这件事孟晚记在了心里,琢磨着明日再去镇上问问黄掌柜,他没准会得了些消息。
回家后,常金花已经做好了饭菜,干饭、白菜炖豆腐,还有孟晚最爱的炖排骨。
饭后孟晚特意看了眼泡豆子的桶,见常金花没有多泡黄豆,才放下心。
三月份宋亭舟便要出发去府城准备考试,到时候孟晚是准备跟去看看的,常金花也要带着。
出行本就费钱,他们三人一起只会耗费更多银两,宋家的家底可能够用,可也不能干等着吃老本。
寻常百姓做个小买卖已经够用,甚至还能存下些银两,他家供养读书人本就花销大,卖那些豆腐的收入根本赶不上花的,还需想想办法再赚些银两。
他算是文科生,且高考完就把那些化学物理还给了高中老师,脑子里只剩下这些年背的古诗,总不能拿这些东西出风头去吧?
简单的肥皂酒精他倒也会做,但在小镇子上会不会太打眼?他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乡人,做豆腐便已经露了头了,再弄些别的会不会惹人眼红。
更何况和宋亭舟还未成亲,村里还有个知情的宋六婶在,若是这两个月里出了什么变动被人抖搂出来他还是奴籍怎么办?
不是他将人想得太坏,而是这些事几乎关系到他生命安危,不得不防。
想赚钱,太扎眼的不能做,那就还应该从吃食上入手。孟晚心里琢磨着事,第二天又是与宋亭舟早起去镇上。
“你问昨日镇上来的那些个衙役?”
黄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有些惊讶地说。
孟小哥儿不像好打听闲事的人,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些?
“是,我想在镇上做些买卖,担心冲撞了官爷。”
孟晚也不算瞎扯,镇上房租他问过了,不算多贵,且购买力又高于村子。
村里吃喝都靠自给自足,镇上则宽裕得多,孟晚来往镇上,发现酒楼和布庄的生意都不错,证明吃喝不愁,闲钱大把的人还是有的,只不过他目前的阶级看不到而已。
黄掌柜了然,他感慨地说:“小哥儿是有主意的人,不像我们一大家子一辈子死守着这间铺子。这事好说,改日我找人打听打听。”
两个儿子有一个算一个,还不如他年轻的时候,这间铺子他经营下来的人脉,再加上这么多年走的人情,应该也能够让他们维持守成了。
他二儿子正往后头库房里搬纸,心里有些不服气自己爹的话。
干啥对那小哥儿这么客气啊?一个乡下小哥儿而已,也值当那么捧着。
孟晚道了谢,又与宋亭舟在书肆各自忙活了一天,黄老板对他客气,又不会时时盯着他干活,他做得轻松得多,并不觉得辛苦。
午后孟晚又与宋亭舟相偕离开,路上宋亭舟问他,“你想在镇上做买卖?”
孟晚笑道:“是有这个想法,但也不是做什么买卖,我也不懂那些,只是想着在镇上卖些吃食,还没想好具体做些什么,便没告诉你和常姨。”
宋亭舟沉默半晌,突然说道:“是我让你辛苦了。”
家里做豆腐已经够孟晚和常金花忙活了,如今孟晚想到镇上做买卖,想必也是为了他。
孟晚头也没回地往前走,“我做这些也不光是为了你,人若安于现状,混吃等死,与栅栏里待宰的猪羊何异?难道等屠刀落下的那刻再去徒劳地哭求吗?”
孟晚停住脚步,回头笑着看他,“常备不懈、未雨绸缪,你都学过吧?”
宋亭舟紧跟在他身后,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两人险些撞了个满怀。
他稳住身形,磕磕巴巴地说:“学……学过。”
孟晚引导着他,“所以要想啊,思考,不能光死记硬背书里的,遇到别的事也要加上自己的考量。”
镇上条件有限,宋亭舟书上还记了那么多自己的想法,足以证明他是极为敏捷聪慧的,可却十分有局限性,这些东西都与眼界有关系。
虽然孟晚没去过京都,不知道禹国有没有国子监这个部门,但他那个时代的古历史上是有的。
国子监乃世家子弟的起点,人家出生就站在普通人上头,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全国最高学府掌握知识,而宋亭舟这样的农家学子,却只能一步步往上走才能一点点开阔眼界。
可在孟晚看来,这个顺序一开始就是错的,心中有物才能写得出锦绣文章,没见识过硬写,可不就是言中无物吗?
如今考秀才考的是记忆力和理解力,等他之后乡试考举,依据的可全是各种古献孤本的堆积了,官宦子弟人家从小看的东西,宋亭舟却要靠恶补。
孔子也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苦读是最基础的,但最关键的是找到善读书的方法才是。
因此光看书不够,宋亭舟需从现在开始恶补不足之处,目前家里没有条件,那就先从知其意、可延伸不可跑题开始。
初十孟晚再去书肆,黄掌柜果然打探来了消息。
“说是泉水镇与庆丰镇之间要修建水坝,所以来了这些个衙役,听说过阵子还会有军队驻扎。”
听到这儿,宋亭舟先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要征收劳役?”
他眉间有淡淡忧虑,“若是两个月还能赶得上春耕,若是时间更久,家里光靠妇孺岂不耽搁一年的收成?”
孟晚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不先担心自己的院试,反而第一反应是村民的庄稼,倒是个做好官的预备役。
孟晚却顾不得旁人。抬眸问他:“三月份你还要去府城,如此不会耽搁吗?”毕竟宋亭舟还只是童生,没有免除徭役的资格。
宋亭舟心中一暖,“这种徭役应该不会强征,与考试无碍。”
孟晚松了口气,又想到别的问题。
两镇之间建水坝,知县又要调动些兵力来驻守,虽说一个县的兵力不多,可能连一百都不到,但对泉水镇这个小镇子来说,一下子涌入几十人也着实不少了。
这么多人起码要在镇上三两个月,吃住问题呢?这些徭役白天干活按理说午间是应管一顿饭的,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饭。
县里的守城兵和衙役平日也算是有俸禄的,怎么可能和徭役吃一锅饭,距离近的泉水镇和庆丰镇绝对是打牙祭的好地方啊。
如此一来,客源不就有了吗!
孟晚回去后琢磨了一夜 ,越发觉得可行,若是这段时间真在镇上租院子做买卖,那宋亭舟也不用来回奔波了。
初十过后书肆的灯笼已经画得差不多了,十一本来不用再去,可孟晚依旧早起。宋亭舟也没戳穿他,只是安静地跟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