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田大伯娘面色不善,“小梅那儿我肯定说,你也是定亲的哥儿了,也该知道分寸,不然让人看了笑话。”


    知道嘴上在孟晚这占不到便宜,她倒是学聪明了,说完甩着袖子便走。


    这边她刚走到自家门口,就看见孟晚踩着一块石头趴在墙上喊:“小梅,刚才你婆母找我说你肚子大了,不让我找你玩,往后你还是别总叫我了,让大伯娘听见还以为是我非要找你。”


    小梅推开房门,愣愣地看着院门口的婆母,“那我知道了。”


    她嫁进来后婆母一直对她不错,和对竹哥儿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她回娘家的时候还洋洋得意地和亲娘说过,但她娘总说她婆母不是个好相与的,让她别啥事都和她婆母说,藏些心眼。


    这话她一直没当回事,今天是头一次见识她婆母表里不一,明明在家她提孟晚的事,婆母都是赞成的,怎么一转眼都变了?


    “小梅啊,娘是担心冰天雪地的出溜,你想找晚哥儿等生完娃的,那会儿还暖和些。”田大伯娘面上在笑,其实心里都快把孟晚恨透了。


    “哦哦。”小梅不知信不信她的话,答了句就回屋了。


    田大伯娘笑脸一收,狠狠地剜了眼还在墙头看热闹的孟晚。


    孟晚托着下巴嬉笑,田大伯娘真是好人,刚好他还没想好借口疏远小梅呢。


    “怎么爬那么高去了?”宋亭舟背着一篓红纸回来,一进院门便看见站在石头上,扒着墙的孟晚。


    孟晚从石头上跳下来,“回来啦,我给你倒热水去。”


    两人相偕进屋,宋亭舟把背篓放在地上,红纸多,小屋放着显得拥挤,他将红纸放在大屋炕上整理。


    孟晚端着一碗热水递给他说,“买了多少张?”


    宋亭舟两口喝净碗里的水,走了半天,确实口渴。


    “红纸比白纸贵些,一百一十文一刀,买了三刀。”


    一刀一百张左右,三刀就是三百张,他卖福字初步定价是八文一张,若都能卖出去也才二两半的银子,再刨除三百三十文的本钱还不够二两,只能得一千九百文。


    孟晚琢磨着该多想几种花样添上去,这样还能卖贵些。


    宋亭舟从怀里掏出一块褐色棉布,打开来是一支细长的毛笔,“店家还送了一支笔,略微小巧些,我用不惯,正好给你用。”


    孟晚接过笔拿在手里端详,笔杆小巧纤细是棕红色的,笔尖尖锐,上面的毛根根分明,笔肚圆润饱满,他就算不懂毛笔,也能看出这是只好笔,恐怕比那三刀纸的价格还贵,店家怎么可能白送?


    孟晚轻叹一声,“那就谢谢表哥了,晚上包包子,你想吃酸菜馅的还是白菜馅的?”


    “白菜。”


    宋亭舟把炕桌搬到大屋来,提笔看书。


    孟晚去后院地窖里拿了棵白菜回来,在厨房切馅,满满一大盆的白菜馅切好,他将小锅下上柴火,锅热放下两勺猪油,白菜太多,没肉便只能多放猪油。


    葱姜切末炸香,再下一碗切好的蘑菇丁,蘑菇是孟晚中午泡发的,深秋时山上的野菌,温水泡完之后也有些干瘪,不如香菇肉厚,不过香味浓郁,孟晚喜欢用它提鲜。


    将锅里的连油带蘑菇都舀进白菜里,加盐搅拌均匀,简易版的包子馅就拌好了。


    厨房包包子冻手,刚才孟晚已经将面板放到大屋炕沿上去了。他抱着菜盆子进屋,宋亭舟见状忙放下书本去接他。


    “就几步路而已,我能端得动。”孟晚有些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照顾。


    宋亭舟把木盆放到面板上,语气平淡地说:“我是男人,不是死人,下次直接唤我便好。”


    孟晚不知道怎么回他这句话,答应的话又好像有些依赖宋亭舟似的。


    他不想依赖别人,就像他小时候全身心依赖父母后父母意外去世,他的人生就好像崩塌了一样,要用很久很久才能从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了我的状态中走出来,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经历。


    他可以嫁他,但他不敢去依赖他。


    宋亭舟没有非要孟晚回应他的意思,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书本来看。


    常金花回家来,先惦记她的几只鸡,“晚哥儿,鸡喂了没?”


    “喂了,刚才切白菜的菜根,我都剁碎了拌着糠喂鸡用了。”


    孟晚洗净了手掀开发面的木盆,面团发酵得不错,里面已经有均匀的蜂眼了。


    他上手揉面排气,常金花掀了布帘子进来第一眼看见儿子在这屋看书,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眼看到擀包子皮的孟晚才回过神来,这就对了。


    “今晚吃包子啊,姨给你擀皮,你包。”常金花在厨房打了水洗手,接过孟晚的擀面杖。


    “我刚才回来还见到竹哥儿了,和她婆母一起说是回娘家,真是怪了,田兴腿脚不好,他自己回去就算了,怎么还将自己婆母也给带回去了?”常金花擀着包子皮,百思不得其解。


    孟晚也不理解,但是觉得田大伯娘没什么好心眼,许是也被常金花带起了聊八卦的心思,边包包子边问了句,“姨,你知不知道竹哥儿在家被田兴打啊?”


    常金花叹了口气:“咱们邻里邻居的住着,还能不知道?竹哥儿也是可怜,摊上他们家,早几年田老大生了场大病,田旺又还小,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缓了好几年田兴拖得年纪大了,家里又娶不起女娘,这才用两袋子粮食把竹哥儿换过来。”


    孟晚不可置信,“一个大活人,用两麻袋粮食就换过来了?”


    常金花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值钱呢?八两银子呢,你姨我当时也心疼。”


    孟晚下意识哄她,“您买我这钱可真是值了,我多好多孝顺啊!”


    宋亭舟的目光从书本中移到了孟晚身上,双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她娘对孟晚这么好,原来他平常都是这么哄人的,若是被哄的是他……


    亲娘打断了他的臆想,常金花接着说:“咱们村粮食换来的媳妇还少?不过大都是小哥儿罢了。”


    家里穷,孩子又多,男娃是说什么都不能换出去的,女娘的彩礼钱又高,只有小哥儿不值钱,嫁出去家里少一口人吃饭,又能换回来两袋粮食,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买卖了,在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亲情也是有限的。


    孟晚心情沉重,“换过来就算了,也不好好对人家,那还娶什么夫郎啊。”


    常金花也看不惯田家的作风,所以之前才说不让孟晚和孙媳妇玩。


    她把包子皮都擀完了,去厨房搬了个高凳来将竹屉搭在上头,铺上洗好的白菜叶子,一个个地将孟晚包好的圆滚滚的包子放在上头。


    “他家那是祖传的本领,从老子到小子的。”


    常金花语气嘲讽:“田兴他奶,四十不到就被他爷给打死了,你田大伯娘年轻时是有名的巧嘴,嫁了田家后跑回娘家三五次,硬生生被她男人打服了,不过她心眼子多,又生了俩儿子,这些年许是又过得滋润了。”不然前俩月儿媳怀孕能到她面前来吹嘘?


    孟晚听得瞠目结舌,我滴个乖乖,这从古至今被人唾弃的东西还成传承了?


    “晚哥儿你把锅里舀上水,我去拿柴火,剩下不用你管了。”


    “好,那我再切点萝卜丝拌着吃。”孟晚添完了水,将一蒸屉包子放进锅里盖上锅盖。


    趁着常金花烧火的时候,孟晚拌了个糖醋萝卜丝。


    “表哥,吃饭了。”


    孟晚手艺不错,包子因为面的杂质多,晒得不太细腻所以微微发黄,但十分暄软,馅里没肉略清淡,咬一口也是满嘴菜香。


    孟晚吃了四个大包子,肚子都撑得圆鼓了,宋亭舟不声不响地吃了八个,连常金花都吃了仨。


    常金花收拾着碗筷,笑着说:“你二叔家二十九要杀猪,我订了半扇排骨,四斤五花两个猪蹄,咱们过年二十九还包包子,包肉的。”


    第22章 卖春联


    离二十八只有几日的时间了,自从宋亭舟买了红纸回来后,孟晚便开始用起功来,说好的他裁纸,变成了常金花。


    宋亭舟写福字和对联倒是很快,三百张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毕竟平日上课读书他写得多了。


    孟晚用笔画画比用笔写字顺畅得多,前几日他先将最简单的祥云款画了一百五六十张,有福字、有对联,福字就在字的四周画,对联便在上头和下头各画一个,裁福字剩下的纸正好做对联的横幅用。


    然后孟晚又琢磨起别的花样。


    时间紧迫,明年又是蛇年,他画了几版废稿终于敲定了一版q版小蛇,眼睛大大的,头圆尾短,吐出的蛇信子都是可可爱爱的,蛇尾卷起个竖幅,上面是宋亭舟给配的字金蛇送福。


    受到常金花和宋亭舟的一致好评。


    “晚哥儿竟然还真有这下子,我就没见过这样讨喜的蛇,往年卖年画也有画蛇的,但是那一整张都是,那么老大,过年挂上都心慌,这个好,喜庆!要是我见了也要咬牙买上一张。”


    宋亭舟拿着画端详,“确实不错,可卖。”


    孟晚美滋滋地说:“到时候上面的字还可以换一换,什么蛇到吉祥、蛇年如意、蛇抱平安,卖个十八文可行吗?”


    常金花咂舌,“多少?这一张十八文?有人买吗?”刚才说买的是她,一听说价钱又不敢确定了。


    宋亭舟淡定地说:“这个价钱不贵,可行。”


    孟晚眼睛一亮,“那再画复杂点是不是能卖得更贵?”


    宋亭舟提醒他,“两日后便是集会了。”


    越复杂的画,证明越费时间,三日根本完不成。


    孟晚闻言也没沮丧,“那就先把小蛇的画完,最后一日看剩几张纸,到时看着画。”


    常金花这几天饭也不让他做,鸡也用不着他喂,两天时间,孟晚窝在屋里画了一百张小蛇,为了凑个整数他还熬了夜,倒也没有多晚,只是也添了两次灯油。


    第三日还剩五十张,孟晚又琢磨了下,画蛇画得实在腻歪,不如搞个财神或是迎子的娃娃?


    依旧是简易版,但学过素描的好处便是画得比较写实,财神也是q版简笔画,不是刻板印象里那么庄严,画了二十张。


    两个送子娃娃稍微费点事,他只画了五张,可爱的和真娃娃似的,手里还拿着条幅千金送子、麒麟送子、福运送子、送子福娃、喜得贵子,五张祝语各不相同,当然都是宋亭舟题的字。


    常金花摸着画里的娃娃爱不释手,孟晚说要送她一张被她骂了一顿,说他还没成亲家里就贴这个,年后亲戚串门还不惹人笑话?


    二十八那天一家人一晚上没睡,连夜做了五板豆腐,宋亭舟烧火,两边的灶火都没停过,屋子烧得热热乎乎,柴火一捆捆地往厨房拉。


    天还黑着,宋家门外便传来村长儿子的喊声,“常婶,收拾好了没,要走了。”


    常金花在厨房忙喊着:“来了来了,大柱,快进来帮婶抬豆腐来。”村长也姓宋,同族人好歹亲近些。


    宋大柱下了牛车,进去帮忙端豆腐,常金花家靠村口,宋大柱赶着牛车一路出来,车上已经坐了两个妇人了,一个年纪大些和常金花差不多,另一个稍年轻些二十多岁,都是抱着五六岁孩子的,孩子闹着去,又走不了远路,便花上两文钱坐个牛车。


    孩子起得早还困着,都在自己娘怀里打着盹,两个妇人唠起闲嗑。


    “宋寡妇现在真是不一般了,往常见了面都是拉个脸,自从家里做了买卖也会笑脸迎人了。”年轻些的起了话头,她怀里抱着的是她家小哥儿。


    年纪大些的不屑一顾,“嗤,她那算啥买卖,一个寡妇不避着点人就算了,天天还开门卖上豆腐了。”


    她这话满是酸气,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妇人都听不过去了,她爱唠闲嗑是真的,但也不至于背后这么说人家,随即闭了嘴。


    等常金花东西搬完上了车,年轻些的妇人笑着招呼了两句,


    常金花扶着五板豆腐坐在边缘,“灯儿媳妇也带孩子去集会?灯儿怎么没去?”


    年轻妇人不好意思地说:“他在后面走着呢,让我和孩子坐车。”


    常金花目光落在熟睡的小哥儿上,孩子的棉袄穿得厚实,他娘还给裹了个被,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灯儿是个好的,知道疼媳妇儿孩子。”


    有人能为了两袋粮食卖孩子,却也有人是真心呵护自己孩子,不论性别。


    年长些的两手拢在袖筒里歪了歪嘴,一个哥儿也值得娇惯,多养几年都是赔钱的玩意。


    宋大柱上了车辕,见孟晚宋亭舟还在厨房里收拾残局,问常金花,“婶,亭舟和晚哥儿不去啊?”


    “他们一会儿锁完门走着去。”三泉村离镇上路程不算太远,坐车的也就是带孩子或是卖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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