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常金花送完人和儿子一起进来,“你六叔是个实在人,自家柴火垛了一半听说咱家要买,就紧着咱们的先给垛上了,每捆都捆得牢牢实实,可比集市上卖的强。”
宋亭舟道:“既然买便多买些,快下雪了提前备着。”
常金花琢磨也是,自家不光冬日烧炕,每日一早还要做豆腐,日积月累一垛怕是不够。
“你六叔家也要打自家的柴,那就再从田老大家买一垛?他家往年也是卖的。”
孟晚插了一嘴,“小梅今年有了,他家没准不卖,不然问问别家吧?”
常金花,“卖柴的人家有的是,租咱家地的刘家也卖,明儿赶集回来我就去问问。”
孟晚听说过这个刘家,三泉村宋姓和田姓最多,还有几户搬来的外姓人,其中就有刘家。
他家是前些年府城北面的村子闹水灾,整个村子都被冲塌,才过来投奔亲戚,就此在三泉村安了家。
因为没有田地,也买不起,便租村里别人家的地来种。常金花还算地道,本朝田税税收是三十一税,不算重,每三十斤上缴一斤。
将田税该上缴的粮食上缴完后,两家再平分剩下的粮食。
刘家人每年都是把稻米晒晾脱壳弄干净再给常金花送来,小麦则是常金花自己去磨。
刘家人老实本分,从不拖欠,两家人这些年相交不错,前阵子刘家的人刚给常金花送来了粮。
宋亭舟家六亩水田,八亩旱田。水田一亩能产一百四十斤的稻子,旱田次些,能产一百斤上下的小麦,上缴田税后每年还能剩下六七百斤。
这些便是从今年开始到明年秋收所存的粮食。村里人大多自己留一半、卖一半,一家几口都指着这笔收入交徭役税,或是修盖房子。
不似别人一大家子等着吃喝,常金花和儿子两口人,人口少粮也够多。
所以当时买孟晚的时候,常金花是有底气的,别的不说,粮食够吃。
明日去集市要做两板豆腐,饭后宋亭舟先拎着桶去晒粮场磨豆子,常金花也跟着。
“四婶少有到家里来。”宋亭舟提着两桶泡好的黄豆问。
常金花无奈地说:“来给晚哥儿相看人家。”
宋亭舟脚步一顿,“他怎么说。”
常金花第一下没懂,“谁?哦你说晚哥儿啊,他更不待见你四婶。”
“年前便定亲吧。”
常金花本来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前阵子在宋大力喜宴上的事,被他突然的一句话镇住了,半天没作声。
“啥?”
红庙村集市
孟晚懵懵地站在常金花旁边收钱,他就要定亲了。虽然早有预料可能是这个结果,但真被通知的时候,他还是怅然若失。
常金花一脸喜气地卖着豆腐,她常年板着脸,看着一脸苦相。今天笑起来仿佛都年轻了几岁。
集市上人多,他们两板豆腐很快便卖完了。
“你六婶跟我扯几尺布,你和满哥儿溜达溜达去。”常金花给孟晚塞了一把铜板,约莫二十多个。
孟晚被满哥儿拉走,“今日都大雪了,往年这个时候早就下两场小雪了。”
孟晚魂不守舍地应付他:“是吗?”
满哥儿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便问他,“你怎么啦?”
孟晚苦笑一声,他总不能说自己不乐意和宋家人定亲吧,那别人不得骂自己白眼狼。
他只能反问满哥儿,“你快成亲的时候紧不紧张?”
满哥儿搓搓手,脸羞得通红,用很小的声音说:“紧张的,但我爹和阿娘说大力家人都很好,是个好人家,我婆母也去过我家,两家大人商量好了,定亲的时候还和大力见了一面,算是不错了,我表姐直到成亲当晚才见到我姐夫呢。”
古时讲究三媒六礼,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但乡下饱腹都难,自然一切从简,只保留了纳吉,既订婚,还有最重要的亲迎。
媒人被男方请到女方家提亲,女方家同意后,两家便可商议订下亲事交换信物,多是做些女红,绣个帕子等。
男方家境好的便送上玉石首饰,若是不富裕起码也要送些吃食意思意思。
同时男方的聘礼定亲时也要送到,村里多是送布匹加聘银,富贵人家可就讲究多了,这个往后再提。
定亲结束,男方父母找附近有名望的阴阳先生算了成亲的良辰,将算出来的日期送到女方家中。
最后就是亲迎,新郎亲自前往女方家中迎娶回自家,拜堂成亲。
和满哥儿说得差不多,婚前见男方一面已经算是幸运了,更多的是盲婚哑嫁,父母说什么便是什么,父母谈好了亲事只等出嫁便好。
第17章 下雪
从集市上回去,孟晚抢着推车,“你和六婶聊天吧,东西放车上我推着。”他还是下意识把自己当爷们儿使,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培养的,就算来到这里,潜意识里还是这样。
常金花拗不过他,只好撒了手,她刚才在集市上买了布,抱在手里和宋六婶说话,满哥儿则跟着孟晚落在后头。
“呀,飘雪花了!”满哥惊呼一声。
孟晚仰头,一朵小小的六瓣洁白的雪花,恰好飘落在他脸颊上,他伸手去接,又是一朵雪花在他手上融化。
天空越来越阴沉,四处都是蒙蒙雾气。
前头和常金花说话的宋六婶扭头提醒后面两个小辈,“快些走,一会越下越大。”
果然如她所说,雪花越下越大,一行人埋头赶路,到家门口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一个指肚那么深了。
棉衣虽然保暖但不抗风雪,孟晚肩头和袖子都被踏湿了一层。
他将板车卸下推进院子的草棚里,常金花拿了上面搁置的东西,两人跑进屋。
“可下雪了。”常金花拍打身上的棉衣,感叹地说。
瑞雪兆丰年,若是冬天不下雪,老百姓该担心了,他们不懂什么原理,只知道当年大雪覆盖田地,来年收成也好上几成。
孟晚前世今生头次见到这么大的雪,他帮常金花规整完东西就坐在门口看雪,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样好像其实也不错,平平淡淡了此余生,把常金花当亲妈一样照顾,把宋亭舟当哥……
还是算了吧,当哥还一起成婚就有些变态了,但当对象他是真不熟!
孟晚又乱了思绪。
“晚哥儿,进来看看姨给你买的布。”
孟晚闻言关上门进了屋,“来了。”
常金花今日下了本钱,买了两匹布回来,一匹杏黄色,一匹大红色。虽说都是粗布,可也花了三百多文。
“我不是有衣服吗?怎么又给我买?”
布匹都被包上了油纸,孟晚才知道常金花是买给他的。
常金花拿着那匹杏黄色的布料在他身上比画,“小年后你和大郎就定亲了,咱家族亲多,但血亲只剩亭舟二叔和两个嫁到别处的姑姑,定亲咱们虽不请外人,但也是大事,你走里走外就这一件棉袄,怎么也该再做一件体面些的。”
常金花又将红布取出来,“嫁衣和喜被冬日无事也都要绣好了。”
孟晚懵了,“还要我绣花?”
常金花瞪了他一眼,“我帮你做了衣裳,你去和满哥儿学学往上面随便绣两针,哪儿有新人喜服自己不动针的?”
孟晚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让他整件都自己做啊。
晚上宋亭舟回来,顶着满身的风雪,此时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面了。
“今晚怎么不在镇上住,这么晚还跑回来,路上都铺了雪,更看不好道儿。”
常金花拿着鸡毛掸子掸着宋亭舟身上的雪,嘴上埋怨他不知轻重。
如今的乡下小路不好走,不似现代的水泥路明晃晃的顺着走就行了,东一个岔口西一个岔口,左右两旁还都是沟渠,晚上下了雪地上一片银白,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沟渠里。
乡里动不动便有某某村谁家的醉汉,赶夜路掉进了哪条沟里的闲话传出来。
宋亭舟默不作声,他在镇里住的是私塾中的宿舍,其实就是私塾里的一间空闲偏房。
小小一间房间里挤着两张木床,只有他和另一位离得更远的同窗住着,里面有个用黄泥糊的炉子,天冷时他们自己拾些柴火烧着取暖。
今晚雪大,他不住宿舍后,今晚已经挤过去了两个人。
再说他自己也想回家住。
宋亭舟目光掠过房门,少年在厨房忙活,火光将他的脸颊映成暖黄色。
孟晚将锅中饭菜端出来,再刷干净锅烧满锅的热水,“表哥,一会儿吃完饭水就差不多烧好了。”
他一回头刚好对上宋亭舟的视线。
“多谢。”
孟晚低垂下头,“不客气。”
他认真地努力了一下,还是感觉比起相公,宋亭舟更适合当他爸,一脸正经严肃,瞬间让他想到高中住校时候的教导主任。
常金花腌的酸菜已经能吃了,孟晚炖了碗酸菜,还有集市上他买的七八根大棒骨,他挑了两根敲断了,从回来就放火盆上炖着,这会儿已经香味四溢,竟然飘得比红烧肉还远。
端上一盆糙米干饭,三人坐上饭桌开饭。
孟晚盛了三碗炖得奶白的大骨头汤,“我老家的人说这个可补人了,咱们冬日多买些,还能炖萝卜炖酸菜用。”
常金花抿了一口汤,“给你几个铜板是让你买些翻花头绳的,谁让你买这些没人要的骨头了?”
她这人就是这样嘴硬,哪怕心里受用孟晚节省顾家也不直说。
宋亭舟喝着骨香浓郁的汤,视线落在孟晚脑后的木头棍子上,轻皱着眉。
饭后他叫住孟晚,“看书的时候有不认识的字要问我吗?”
孟晚不好意思地说:“有,但是不会耽误你看书吧?”
“不耽误。”
常金花看着他俩,夺过孟晚手里的碗筷,“趁着大郎有空你多问问他,碗筷放那儿我洗,就这两个碗哪儿用得着你了。”
她都这么说了,孟晚只好洗了手跟宋亭舟进屋,小屋的门敞着,能看到常金花在厨房收拾碗筷。
宋亭舟从自己的书箱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孟晚。
孟晚接过去,发现这本书是自己用纸张剪裁做成的,很厚实,掀开后上面的字比普通书本上的字略大一号,前面都是比画简单的常用字,往后越来越复杂些,全是宋亭舟自己的笔迹,孟晚认得。
“你特意给我写的啊?”孟晚神情复杂,这么厚的一本起码有两百多页,近万字,有的太复杂的还带着注解,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宋亭舟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他仿佛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厨房没了动静,常金花进了大屋铺床,他才又重新在书箱里翻找。
孟晚拿着书看他动作,便见他从书箱里翻出个钱袋子,打开口袋从里面拿出两块碎银给孟晚,多了不说三两肯定有了。
孟晚手忙脚乱地将手和书一起背到身后,一脸紧张地说:“你给我干嘛?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