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十八岁那年,朕喝下毒物伤了身体的那一年。”


    南镇川瞳孔震了震,他记得这件事,当时赫连韶华母仪天下,却传来了她误食毒物,无法再诞下子嗣,这让整个大燕都大为震惊,就连南镇川都倍感惋惜。


    赫连韶华冷笑了一声,宽袖轻轻一拂,炉上白烟晃动“燕穆所谓的情义在那一瞬间朕也算是看透了,如此龙潭虎穴,若朕不为争做王,迟早会化作这深宫中的无名白骨。”


    听到这里,南镇川的瞳孔又震了震,他明白赫连韶华所言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从未想过当年的凶手居然是……


    “南将军不必急着呈辞,不若再等等,若你真的觉得朕并非你愿伺之主,朕自会放你离去。”


    赫连韶华说得平静,南镇川却脸露惊恐与不解:“皇上是如何知道……”


    “南将军。”


    赫连韶华叫停了南镇川,接着道:“朕知你性格,你却不知燕穆之品性,朕只能出此下策掩你耳目,朕不怪你,你也莫要怪朕。朕只要一个公平,给朕时间,朕需要你为大燕镇守边关。”


    南镇川几个呼吸间便平静了下来,他弯腰抱拳:“末将拭目以待。”


    赫连韶华听罢,纤指拿起一旁的奏折放到眼前,垂眸去看,不再看南镇川。


    “好,南将军就好好地……拭目以待。”


    **


    南镇川难得地在京城逗留了下来,华帝设宴款待,还讨论了不少军备升级之事。


    不过华帝也没有拉着南镇川不放,给了南镇川假期,让南镇川可以在京城多转转。让他去看看私塾,看看那些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是如何一个字一个字地学起来,看看农田之中,官民是如何齐心协力把农耕设备给建设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新的思想改变了整个京城的风气,至少现在随地可见一些官吏在忙碌,有时候在路边匆匆吃个包子就跑了,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坐在衙署区里喝茶吃糕点的,这下是真正地为民服务了,尤其是工部的人,忙得昏头转向的。


    不过,南镇川倒是见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传闻中那位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叶将军,请你吃糖葫芦啊!”


    一个大叔取了一根糖葫芦下来就要给叶芮递过去,叶芮今日休沐,穿着便服,没想到在人来人往中还是被发现了。她本想推脱,可遭不住大叔的一番热情,最终还是给了大叔三个铜板,把糖葫芦买走了。


    她才舔了一口糖葫芦,就看到一个帅大叔在不远处看着她。叶芮对目光实在是太敏感了,尤其是带着打量的目光。


    南镇川回来后并没有上朝,叶芮还未见过这位杀将,但是看到那帅大叔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南镇川了。


    在战场磨砺过的人,气场总是不一样的。


    嗯……都是在战场上打滚过的人,一个英姿飒爽地站在树下看自己,而自己却……吃着糖葫芦,这是不是有失威风啊?


    胡图:【无所谓啦,你前几天才被野猪追过,威风什么的不存在。】


    叶芮:【那还不是你那积分任务要我打野猪!还不告诉我那里有野猪群!我差点被野猪撞屁股了!】


    胡图:【我以为你武功高强,区区几个野猪也不放在眼里嘛!】


    叶芮:【什么区区几只野猪!那是几十只!!几十只!】


    胡图彻底闭麦,这下这糊涂系统知道避开自己的怒火了,叶芮都还没有因为自己去打野猪差点掉野猪粪上这件事跟它算账!


    真的是跟野猪粪有仇!


    胡图:【有缘。】


    叶芮:【闭嘴,滚!】


    叶芮感觉南镇川有话要对自己说的,便穿越人群走到了树下,朝着南镇川弯腰抱拳:“见过南将军。”


    “叶将军好眼力。”


    “南将军过奖了。”


    叶芮并不惧怕南镇川,虽然南镇川的气势很足,但是她感受过谢听澜的怒火后,便再也觉得其他人的气势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尤其是谢听澜欲求不满的日子,更是惹不得。


    为什么谢听澜会欲求不满呢?因为自己偶尔得去出城去办事,需十日左右才能回来,谢听澜自然不满。


    “嗯,是个好苗子。”


    南镇川的目光落到叶芮的糖葫芦上,百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只有好官才会这般受百姓的欢迎。只不过,叶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堂堂将军吃着糖葫芦跟另一个大将军见面,真是太接地气了。


    “勉力自励,大燕正需要尔等栋梁之材。”


    南镇川说完,叶芮便急忙道:“大燕也需要南将军。”


    南镇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往日照寺去了。叶芮目送南镇川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要给谢听澜买蜜饯,她马上转头去买,不敢耽搁。


    朝堂的事有增无减,适逢科举将近,谢听澜忙得不可开交,买点蜜饯哄哄她,衙署区的大人们也少遭殃些。


    如今衙署区的人都知道她与谢听澜之前是做戏,实则她们关系好得很,不,在他们眼里是关系好得不寻常。很多时候,自己与谢听澜并不避讳,都是手牵着手在衙署区里行走。


    偶尔在街上被碰见,她二人都是姿态亲昵,关于她俩的关系很快就有了风言风语。慕容飞鸢之事让大家对谢听澜的磨镜之癖有了了解,如今她与叶芮这般亲昵,大家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指指点点的人自然有,可这始终是谢家的事,大家都不好摆到明面上来说。说起来,谢亦南一家在兵变的前一晚上都被屠了,这件事并没有提到朝堂去,更无人公开提及,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大家只当他们一家死在兵变之中,谁都不敢议论那个位高权重,又为华帝心腹的谢豺狼。


    **


    今日谢听澜难得休沐,她一大早就喊上日曦和叶芮一同去了日照寺。本以为最近她对着公务心绪烦躁,要去日照寺静一静心,后来从日曦口中得知,今日是谢听澜母亲宋清的生忌。


    今日,谢听澜想去日照寺祭拜,吃一些斋菜。


    马车上,叶芮问谢听澜为何之前未曾见她去祭拜宋清。


    “因为杀了谢家人之后,我才能从城外坟地里把娘亲的尸骨收回来。”


    谢听澜脸色虽然平静,可美眸里总流淌着丝丝的忧伤之色:“之前那里有谢家人驻守,燕穆又一直盯着我,若我有什么异动,他定会起疑。”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行,叶芮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被那车轱辘压得扁扁平平的。


    “我把娘亲的尸骨命人收拾好,葬在了日照寺的后山。”


    谢听澜看起来有些疲累,身子歪了歪便靠在了叶芮的肩头上。叶芮也靠了过去,二人依偎起来,她道:“以后你若是想来了,我便陪你来。”


    听罢,谢听澜无声地笑了笑:“骗子,说不定哪天你又要出城办事,我又如何使唤得动你这个叶大忙人。”


    叶芮愣了愣,不住低笑。


    这个记仇的女人。


    来到日照寺,叶芮与谢听澜携手走过那长长的台阶,来到殿前时是无尘师太亲自接待的,还寒暄了几句,确认谢听澜的身体无碍后才放心。


    谢听澜进入殿内烧过香后,才去了后山,并让叶芮在后山入口稍等自己一下,叶芮自然照做。


    日曦去饭堂帮忙准备斋菜,无尘师太则和叶芮站在入口处怔怔地看着远处谢听澜落寞的身影。


    “师太,你与听澜认识很久了?”


    之前不怎么注意,这次来叶芮发现无尘师太对谢听澜异常亲热,而且还多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这着实有些离奇。之前无尘师太给叶芮的感觉便是世外高人,好像说每一句话都有深意似的,不像有凡人的情绪。


    直到那日叶芮在日照寺的台阶下哭泣,被无尘师太领回去。在无尘师太说透过叶芮看到自己的时候,叶芮才觉得茫茫红尘,即便是皈依我佛,有些回忆依旧会让一个出家人的眼里浮现哀伤与落寞。


    那种感觉就好像茫茫人海之中即便再极目去寻,她再也找不回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了。


    “很久了。”


    无尘师太看着谢听澜的背影不禁有些哀伤,又道:“宋清她……也已经走了那么久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句低喃,叶芮耳力好,听见了,却忽然悲从中来。


    无尘师太的感叹就好像有些人明明走了这么久了,而她却依旧困在旧时光里。


    这座日照寺到底是她的解脱,还是她的囚牢呢?


    “师太与听澜的娘亲是旧识吗?”


    叶芮试探地问了一句,只见无尘师太眼底揉出了秋天里的些许暖意与温柔:“嗯。”


    她扭头看向叶芮,说道:“只可惜……一切都很可惜。”


    无尘师太没头没脑地说完后,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句佛号,转身离去,只留叶芮在原地。


    后来,谢听澜把叶芮叫了过去。叶芮与谢听澜站在那座新坟前,看着墓碑上娟秀又带锋利的字迹,便知道是谢听澜的字。


    这座新坟很简单,只写了‘宋清之墓’四个字,就连是谁立的碑都没有写。她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母亲,她只是宋清,一个曾经尝试挣脱世俗枷锁的宋清。


    谢听澜牵着叶芮的手,什么都没有说,感性的话她总是说不出来的。站了好一会儿,谢听澜感觉自己耳朵都凉透了,这才道:“我们去吃点斋菜吧!”


    “嗯,好。”


    叶芮拉着谢听澜的手去饭堂,跟她聊着,逐渐温暖她在秋风中寒透的心。


    众人在饭堂吃过斋菜后,谢听澜便捐了点香油钱,随后三人才回去谢府。秋日暖阳之下,谢听澜和叶芮牵手走下台阶,看着不远处日曦正在打点马车,叶芮不禁笑道:“我俩每次牵手,都让日曦好不自在。”


    “是吗?”


    谢听澜还真没有发现,光顾着感受叶芮手心的温度了。


    “下次我们撇下她?我武功够高了,可以保护你。”


    叶芮心里打着小算盘,有时候其他人跟在身边,悄悄话也不好说,憋得快不行了。偏偏有时候谢听澜又旁若无人地撩拨自己,这是什么欲望克制锻炼?


    简直太折磨人。


    “行,听你的,我的小将军。”


    谢听澜的身体又往叶芮靠了靠,慢悠悠地走下台阶,道:“不若明日我们去踏青吧?”


    “好啊!”


    叶芮应下,低头跟谢听澜说了什么,惹得谢听澜一阵发笑,二人的衣袍拖在台阶上,在日光之下缠绵在一起。


    是夜,后山中,无尘师太站在宋清的坟前,那经年捧着念珠和佛经的指落在宋清的墓碑上,缱绻地划过上面的字。


    今日月色正好,月正圆,宋清是在月圆之夜出生的,可她的人生却给活着的人留下了好大的缺口。


    “阿清……”


    无尘师太笑得温柔,却在眼角藏着一丝苦涩,那是被遗憾打磨出来的痕迹。


    “百年之后我若葬于你身旁,我们算不算永远在一起了?”


    无尘师太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风听,说给雾听,可她知道那个人永远都听不见了。


    妄念。


    她始终还是无法放下妄念,她又要怎么放得下呢?


    以前不信有人的思念能够持续一辈子,她也本以为自己日日吃斋念佛很快就会忘记。


    现在无尘信了,一辈子对于她的思念来说,还是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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