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她来到听澜轩,刚要抬手敲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喘息声,都怪她听力好, 还听见了激烈的水声。她的手顿在半空中,耳廓瞬间被火舌燎了一下,烫得彻底。


    这才什么时辰啊!


    日曦有时候真的想让这两个人注意一下时辰,克制一下,可想了想这些天大家都忙,难得偷了闲,可能真的是情难自禁……


    罢了。


    日曦转身就走,还特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尽量不让里头的人发现她曾经来过,毕竟……挺尴尬的。


    她回到了烟霞院的院子里,看着端盘上三碗香味扑鼻的红豆汤,顿时有些犯难。若是端回去,自己也不能跟林婶说自己没有给谢听澜和叶芮送过去的真实原因,自己又吃不了这么多……


    已经是初夏,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已经生根发芽,又长出了翠绿一片,只是尚未茂盛,那脆嫩的模样倒也是一个别致的风景,如同一个娇羞的小姑娘。


    日曦就这般抬头看了眼,心里想着若是宫音徵在,定然会帮自己吃两碗,因为她从不让自己烦恼。


    今晚的夜色很好……就是莫名的有些愁人。


    今日的日曦青衣利落,宽袖垂在石桌两侧,只见她正要拿起勺子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事让日曦姑娘如此忧愁?”


    熟悉的声音让日曦露出惊喜的模样,她转头过去看,发现一袭白衣的宫音徵就站在拱门处,手里挑着一盏小灯笼,映得她脸上笑意盎然,如同初夏吹来的微风怡人。


    “你怎么回来了?”


    这叫人如何能不惊喜呢,日曦以为宫音徵会至少十日后才返回京城,没想到今日她便已经回来,头发还有些散乱,想来是赶了一路,略显疲惫。


    日曦走了过去,宫音徵顺势拉起了日曦的手,迎着日曦惊喜的目光止不住笑意。自青州城那次回来之后,宫音徵不再以面具覆面,日曦当时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的时候,眼神亦是如此惊喜。


    如叶芮所言,日曦的确喜欢自己以真面目示人,每次日曦见到自己时,都会倾注满目的温柔与笑意,那是藏都不藏不住的欢喜。


    偶尔,日曦还会低声夸自己一句‘好看’,一开始还总是让宫音徵不知所措。后来,宫音徵倒是习惯了,也对自己如此温润无害的面目自信了起来,她还会夸回去,总能收获日曦带着嗔意的白眼。


    她拉住日曦的柔软的手,指尖拂过日曦指间的薄茧,低声道:“你不记得了吗?明日是你的生辰。”


    日曦倒是愣了愣,她真忘记了。


    之前太忙,加上之前谢听澜的寒毒一直未解,日曦根本没有心思过生辰。只是宫音徵会每年都给日曦送礼,有时候亲自送来,有时候会托人送来,自己才会想起来生辰这件事。


    今年,整个谢府都好起来了,谢听澜寒毒解了,叶芮回来了,狗皇帝死了,宫音徵也没有以前那般忙碌了,总算可以回来跟日曦好好地过一个生日。


    日曦又是一阵惊喜,她没想到自己的健忘还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


    “你别总是想着别人,要多想想自己才是。”


    宫音徵伸手拂过日曦的青丝,道:“以前总不能陪你过生辰,这次终于可以了。”


    二人此时已经坐了下来,宫音徵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三碗红豆汤,有些不解,不过她也不急着问。


    “那你打算怎么给我过生辰?”


    宫音徵听罢,只是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并不打算告诉日曦:“明日你便知道了。”


    “好吧。”


    日曦沉得住气,虽然好奇但也不着急知道答案。她目光扫了扫石桌上的三碗红豆汤:“只是你回来得正好,这三碗红豆汤我是喝不完的,你得帮我喝点。”


    宫音徵自然是好奇日曦吃不完怎么还要拿三碗,问了一番后,日曦白了宫音徵一眼道:“叶芮在大人的房内。”


    短短一句话,宫音徵便明白了,脸上还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色,看着日曦的模样也多了几分羞怯。


    实际上,她与日曦虽然已经相互喜欢多年,但确认关系却是两年前谢听澜把她召回京城之后。后来宫音徵虽然很长时间都待在京城,只是因为任务,二人也没多少机会亲近,亲吻的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日曦似乎也看明白了宫音徵脸上那羞怯的意思,顿时也有些心猿意马:“你……为何不说话?”


    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始,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日曦平日里做什么事都觉得有个底,可现下她心里没底,只有一圈又一圈荡开的涟漪。


    “我……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一起……”


    一起什么?宫音徵没有说下去,她指下可弹出幽幽琴声,把所有的情绪都倾诉出来,然而若是要她用言语表达,她又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说才好。


    宫音徵虽是江湖出身,可是仙音门的规矩一向森严,心法要求静心,如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欢喜与欲望才好。


    她对日曦有欲望吗?自然是有的,非常有,但是……


    “还记得我去无名之时,仍像个刺猬,谁都不愿亲近,看谁都像个坏人,是你亲自照顾我的。”


    日曦知道宫音徵当时已是人人口中的玉面琴魔,可是在她亲自给自己喂饭,熬药,教导武功的时候,日曦只觉得这个人的心是善的,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时候你年纪也不大,已经名震一方,等我真正接纳你的时候,觉得你真的好生厉害。”


    日曦牵住宫音徵的手,继续道:“我当时是要以你为榜样的。”


    是榜样,也是倾慕,当时日曦便已经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心思,只是宫音徵不知道,她只把自己当做是众多受难者里的其中一人。


    在所有被送去无名的孩子之中,只有自己年纪最大,其实自己已经过了习武的年纪,可是凭借着自身的天赋与努力,还真让她成了无名中的佼佼者。


    当时宫音徵说自己的天赋是百里挑一,如今一想,叶芮的天赋也算是万里挑一了,因为她习武的年纪比自己还大。


    日曦把红豆汤放到宫音徵面前,示意她边喝边听。


    “后来呢?”


    宫音徵很好奇,当自己发现日曦对自己的心思的时候才知道日曦喜欢自己很久了,那是多久呢?


    “后来……有一次你不在无名,却还是在我的生辰托人送来了礼物,那是第一次,后来便年年都未曾缺席过。”


    宫音徵想起来了,她还记得那是日曦的十七岁生辰,想到她那破破旧旧的长靴,便想着给她买一双好的,鞋底藏了刀刃,是给她自保的。


    宫音徵记得那是一双黑色绣祥云暗纹的长靴,前段日子她还在日曦的房间柜子里见到过,已经穿得旧了,可她依旧没有扔。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记住每个人的生辰,给每个人都送生辰礼物。


    宫音徵愣了愣,莞尔一笑:“没有,只是给你送了,其他人的生辰我记不住。”


    宫音徵迎着日曦好奇的目光说了下去:“你入无名时已有十五岁,反抗最大,又最是怕人,我……不自觉地就对你多了些关照。”


    想起来,宫音徵当时的确会多照顾日曦一些,她受的创伤比其他孩子都要多。当时谢听澜用了一个月才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宫音徵想着不能浪费了谢听澜的心血。


    可感情便是这般处出来的,因为多了一些照顾,多了一些关心,日曦与自己的感情便比其他孩子都要好。日曦的思想比其他孩子都成熟,宫音徵偶尔也会跟她说一些体己话,一来二去,便建立了更为牢固的关系。


    “你是那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宫音徵问,日曦思考片刻,悠然道:“以前只觉对你的感情模糊,毕竟我亦不知道情为何物,的确是你送我生辰礼物时我才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的。”


    少女的心思总是细腻又纠结,尤其遭遇了之前的苦难,日曦的防备心还是很重的,对于情绪对于感情她总是一再压抑,越压抑越模糊却又越难自持。


    日曦都不让宫音徵反应,便马上问:“你呢?”


    又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在你去谢府后的第二年,大人第一次召我去京城办事,那时候你已是谢府管家,办事利落得体,沉稳大气,已经成长到我无法想象的地步了。”


    日曦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又能理解宫音徵。因为以前都是宫音徵在照顾自己,可来谢府两年,她很快就成为了照顾别人的角色,事事处理得滴水不漏,游刃有余,那的确与在无名之时大有不同。


    “就这样喜欢上了?”


    日曦倒也好奇,其实她们能够这般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间不多,自然也没有说起过情之所起。


    “自然不是。”


    宫音徵顿了顿,也忍不住白了日曦一眼:“是一次见你与一名过来挑衅的官吏唇枪舌战之后,我总觉得……你很令人着迷。”


    这么一说,日曦倒是想起来了。那日有个兵部的侍郎喝醉了,见了自己就想把在衙署区被谢听澜斥责的气撒在自己身上。然而,自己自然也是不好惹的,当场就反击了回去,那时候她正和宫音徵在茶铺喝茶,她看得一清二楚。


    回府的时候,日曦还记得宫音徵偷看了自己好几次,她还以为宫音徵被自己吓着了,还想着以后还是得再温和些才行。


    不过,宫音徵用‘着迷’二字来形容当时的感受,日曦倒是挺开心的。


    “其实……也不算是那时候才喜欢的,是第一次来到京城后,与你相处下来总觉得欢喜,是那个时候确定自己对你是何种感情。”


    日曦是没有想过原来宫音徵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喜欢自己。那时候宫音徵很忙,而且总是很寡言,还戴着面具,日曦根本捉摸不透她。


    如此看来,这个人还是把情绪藏得挺深的。


    日曦低笑,转头喝了口红豆汤,香甜的味道入喉,似乎跟刚才宫音徵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一同吃进了体内。


    “听说明日夜里,华帝会放烟火。”


    宫音徵稍微转移一下话题,脸有些烫,需要降一降温。刚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不少途人在说,只是那并非什么节日,就不知道华帝此举何意。


    “嗯,是的。”


    日曦说完后,宫音徵便问:“为何?”


    “不知,大人只说是为了一个人。”


    莫非是沈追影?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老夫老妻,偶尔还会说几句甜蜜话,让彼此都不禁笑而不语。


    随后,二人回房间,宫音徵特意追了上去,搂住日曦的腰送上一个热烈的吻。唇舌交缠,青涩的□□与轻啃让她们忘却所以,甚至都不记得这还是在烟霞院内,门还没关上。


    “啊!你们羞羞!”


    刚回来的幻镜一见,马上捂着脸转头就走,然而她捂脸的手指是张开的,这让正在热吻的两人又羞又尴尬。


    二人看着幻镜跑开的背影相视一笑,宫音徵本来要离开,却被日曦拉住了手,然后关上了门。


    二人衣袂纠缠在一起,青丝伴随着房内昏黄烛火纠缠在一起,气息在唇间吞吐着,目光聚焦不到一处,只能感觉到彼此长睫的微颤。


    宫音徵的肩膀似乎抖了抖,像是抖落了克制的情绪,掌在日曦腰间的手紧了紧,五指动了动,摸索了她腰带上那青竹暗纹。


    烛火填不满房间,在被黑暗浸染的空气中,轻飘飘地传来了日曦的声音。


    “继续……”


    **


    这是个很难忘的生辰,宫音徵早与谢听澜请示要借日曦一日,谢听澜欣然答应了。宫音徵带着日曦去了她最想去西毓山踏青,后来她还跟慕雪借了画舫,跟日曦在黄昏时游湖,还叫了天福楼许多日曦爱吃的饭菜。


    宫音徵之前便发现每经过照月湖,日曦都会多看那些眼花缭乱的画舫几眼,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宫音徵能看出来她眼中的希冀。


    日曦喜欢安稳的生活,喜欢踏青,喜欢游湖,喜欢看书,喜欢品茗小酌,喜欢细水长流的平静。


    酒过三巡,湖面映出画舫的灯光,像是在编造一场人间美梦,宫音徵给日曦倒了杯酒,笑道:“这次画舫是跟慕姑娘借的,下次游湖,我一定会有属于我们的画舫。”


    宫音徵从怀中取出纸,摊开后日曦才发现是船契,上头已经有了漕运官印,看样子谢听澜应该帮了不少忙。不过让日曦意外的是,船契上船主的姓名居然是自己,而不是宫音徵!


    “你这是……”


    日曦是惊喜的,虽说她并不在意船主写的是宫音徵还是自己的名字,但宫音徵的心意却实实在在地表达出来了。


    “生辰礼物,估计还要一个月,船就能完全布置好了,现在还不能让你看。”


    宫音徵说完后,日曦先是愣住,而后噗嗤地笑了一声,拉过宫音徵的手低声道:“你倒是知道浪漫,我……很欢喜,真的很欢喜。”


    宫音徵只是笑了笑不说话,见日曦眼底透出的柔光,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了。虽然这个画舫花去了自己大半积蓄,但是为了日曦的一句欢喜,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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