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叶芮:【滚滚滚!】


    看着酒坛的红纸上写着娟秀的‘江南醉’三字,叶芮又想到了那日在客栈院子里与赫连端华的相遇,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赫连端华怎么认出自己的。


    “告诉我,赫连端华怎么在江南认出我的?我想你一定知道她与我在江南相遇的事。”


    谢听澜正挽起袖子端起白瓷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便见她红唇微勾,水泽柔润的唇勾出狡黠的笑意来。叶芮浑身打了个冷颤,觉得这一抹笑让人毛骨悚然又带着把自己吃得死死的风情。


    “临行前我告诉了她一些事。”


    谢听澜收起笑意,目光专注地落在叶芮的脸上,含着水光的美眸像是今日黄昏时在石桥下那小河反出来的光。


    “我告诉她你走路时有一个小习惯,那便是走几步之后手总会往自己的大腿外侧摸什么,像是找什么。”


    叶芮无语了,那是因为她习惯了自己在现代时那条修身西装裤的口袋,走路时总喜欢插着口袋,有时候是因为冷,有时候纯粹就是想装酷,避开一切想来问无聊问题的同事。


    “我告诉她你吃饭时总会先挑青菜吃,然后再吃肉。”


    叶芮继续无语,那是因为自己习惯了喜欢吃的留到最后吃,而且先吃菜再吃肉有利于她保持身材。


    “我告诉她你坐下时,身子会往左边倾斜一些。”


    叶芮听到这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习惯是因为每次在书房练字时,谢听澜就坐在自己靠左的位置,自己也会不自觉地往她靠近。


    若是谢听澜没说,自己也未必会知道原来自己身体的记忆这么强大。


    “我告诉她你习惯把匕首别在左边的腰间。”


    “我告诉她……若是遇到这么一个人,那么就试探试探,赫连端华便会知道了。”


    谢听澜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叶芮,像在庆幸自己没有忘记她任何一个小习惯。


    叶芮把谢听澜的字字句句咀嚼下来后,突然觉得一阵后知后觉的酸楚,原来谢听澜一直都把自己的一切看在眼里。


    自己不经意间的习惯,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谢听澜却记住了。


    “其实我说了好多,但赫连端华说你当时戴着面具……所以,那就不说了。”


    谢听澜苦笑着喝了口酒,江南醉仿佛带着江南空气般的甜腻,落到自己喉中,又觉得喉咙一阵滚烫,像极了客栈大厅里烤的那把小火。


    “……你们这些女人,心眼子真多。”


    多得穿透面具看见了自己,多得就连自己走路的姿势都成了马脚。叶芮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想法


    就算自己变了模样,谢听澜也能认出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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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相默默地记下了很多小叶子的习惯[狗头][红心]


    第84章


    酒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对叶芮来说,刚喝的时候总觉喉咙滚烫,滋味不太好,可是等到自己又喝一杯, 便觉顺口得多。从胃部涌到头顶的热意, 就像一双精妙的手在拆开结构最复杂的理智。


    叶芮手里拿着白瓷杯,悠悠听完谢听澜说自己日常的一些小习惯。那并非精心编排的陷阱, 不过是观察已久的俘获。


    厉害的并非赫连端华, 而是谢听澜对自己的了解。在江南,赫连端华的眼线远比谢听澜多得多, 自己从一进城开始其实就已经在赫连端华的掌控之中。


    随着自己的举动跟谢听澜的描述越来越像, 赫连端华才找到了自己。那……赫连端华岂不是知道自己听她墙角?


    不会吧?


    叶芮想着, 低头喝了一口酒,心中有些难安, 可想了想赫连端华至今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想来是不会报复自己了。当时她整副心思都在月仙子的身上,怕是没注意到自己才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 又扭头看向谢听澜饱含水光的美眸。这个人怎么喝了酒之后,整个人都像成了这江南中孕育出来的妖精一样,水汽满满的?


    叶芮突然想起了在凤凰军营里庆祝策反卡亚尼成功的那个晚上,觥筹交错之下,她看见谢听澜和胖妞聊得火热,胖妞手舞足蹈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话具象化让谢听澜看个明白。


    “我们从苍茫酒馆回来那日晚上,胖妞跟你说了什么?”


    胖妞也真的是胆子大,谢豺狼凶名在外,而且皱一皱眉都能成就一脸生人勿近地模样, 这个人是怎么敢去搭话的?


    “我问她你在军营里都是什么样子的。”


    此话一出,叶芮马上明白过来,哪里是胖妞找人搭话,明明是她找胖妞搭话!


    谢听澜的眼光太毒辣,萧羽胆子小,估计不敢透露那么多,刘庭守规矩,估计也不会透露。胖妞与鲁懿花跟叶芮感情最好,可鲁懿花说到底也是个将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亦能拿捏,而且谢听澜打心底不喜欢她与叶芮凑得那么近。


    那么便只剩下胖妞这个人了。此人热情大方,是个有话直说的性格,最是好下手。


    “我问她你刚进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操练时是怎么样的。”


    说到这里,谢听澜低笑了一声,白瓷杯送到嘴边一口含了半杯喝下:“她说你洗碗时老像个不服管教的孩子,脸黑黑的,但又不敢反抗。”


    叶芮:“……”


    胖妞,我谢谢你。


    “跟胖妞打的那一架,正好发泄你的不甘了吧?”


    叶芮的眼神亮了亮,迎上谢听澜笃定的眼神,突然有些感动。她那时候就像是个叛逆的孩子,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后来打了一架就舒服了,可她没想到有人能看穿自己,理解自己。


    “嗯。”


    叶芮本来自己去到军营至少能随军出去打一打敌人,结果一直在后厨洗碗,这太憋屈了,一身武艺都没有用处。


    “她说你操练的时候特别认真,尤其马步扎得特别稳……”


    叶芮无语了,真的快别说了,银月给予自己的阴影又回来了,谁知道一开始银月指导自己练基本功之后,自己很长时间双腿都在打颤。


    “还说你跟后厨炊事班班主容大姐混得特别熟,每次容大姐都会给你多点肉。”


    叶芮听到这里就忍不住骄傲起来了,跟林婶相处过后已经有经验了,知道怎么夸饭菜好吃,这一套用在炊事班容大姐身上一样管用。


    “可不是,炊事班可是掌管了整个军营的命脉,关系必须打好!”


    说完,叶芮高高兴兴地就喝了一杯酒,还给自己续了杯。谢听澜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接着道:“她还说你脑筋灵活,第一次遇上克罗人就打得他们片甲不留。”


    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因为看到谢听澜眼底的欣赏之色,叶芮觉得高兴,特别高兴,喝了一口酒之后道:“那也是阴差阳错,不过用片甲不留来形容也不假。”


    说完,叶芮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下颚,像一只高傲的小猫一样。


    谢听澜接下来陆陆续续地说了一些事,等到叶芮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来,她才停下来。


    “唔……没酒了。”


    叶芮不满地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这么好喝的酒怎么就没了呢?谢听澜怎么就不买两坛呢?


    叶芮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指了指倒在桌上的酒坛子,有些委屈地道:“你怎么就不多买一坛?”


    谢听澜掀了掀眼皮,眼中并无醉意,却始终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媚意,她目光扫过倒在桌上的酒坛,再落到叶芮潮红的脸上:“一坛足矣。”


    叶芮努了努嘴,有些不满,一手支着脸,叹了口气低骂谢听澜抠门。谢听澜倒也不生气,只是道:“你可以用内力驱散醉意的,可你没有这么做,那我就默认你愿意借着醉意听我说话了,是吗?”


    叶芮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半醉半醒地道:“你这个人聪明得让人讨厌。”


    谢听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是夸还是贬,不过她也不纠结在此,便缓慢地开口:“之前不愿与你建立关系,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将死之人,还因为我随时都会死在阴谋之上,我给不了你承诺,我怕我的骤然离去会让你痛苦。”


    谢听澜太明白骤然失去的感觉有多痛苦,雪夜写满了她对失去的恐惧。


    叶芮眉心的皱褶越来越紧,也不知道她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只是她始终没有说话。


    “皇帝命你讨伐山贼的事,我从那位那里得知皇帝有意借此治你的罪,把你囚禁,你若在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谢听澜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道:“先不说这件事如何影响我,你若落到他手里,你受什么罪,什么时候放都是他的一句话,根本不需要理由,我想你是不会想知道那些狱卒是怎么对待女囚犯的。”


    叶芮依旧没有说话,只直盯着谢听澜看,醉意化作了水汽染在叶芮的眼角,凝成了一滴欲垂未垂的泪。


    “赐你军杖是逼不得已,我知皇帝一定不会让你死,我说得越重,他反而会越对你失去兴趣。”


    谢听澜动了动自己手上的白瓷杯,里面没有酒了,想要喝上一口都没办法,确实是买少了。


    “我知你定会怨我,我无法求你原谅,我能做到的是尽量分散皇帝的注意力,让他焦头烂额,引其他势力崛起,让他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可是……”


    谢听澜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故事关于离别,一场像是让自己经历了生死一般的离别。


    “在衙署区说出的那句话并非本意,我不能走错一步,即便是自己人,我亦不可透露半分。”


    叶芮依旧看着谢听澜,看似很认真,可眼底染上的醉意又让人不确定她是在听还是出了神。


    “日曦一开始来府中时也与我亲近,后来遭到了仇家的暗算差点被抓走,是银月及时发现把人救回来的。”


    谢听澜最后一个字节落下后,叶芮的神色多了几分愠怒,为她脸上的潮红又添上了几分生动。


    “那时候我觉得,我是注定孤独的,我前往愿景的路上注定了充满荆棘。”


    谢听澜说完后,美眸暗淡下来,然后瞥了叶芮,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遇上了你,好像很多事都变得不同了。”


    叶芮这时候开了口,染了水泽的红唇轻启:“什么不同了?”


    “我不想死了,想活着。”


    谢听澜苦涩的勾了勾嘴角,那并非一个笑意,更像是自嘲。


    “那个寒毒太磨人了,发作时我总觉得自己会死去,可每次都死不去,胡思乱想时会觉得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可想了想,我有什么好惩罚的?”


    谢听澜顿了顿,看向叶芮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死水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次觉得自己若是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叶芮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心却像是被掏开了一个洞一样,风呼呼吹过就能穿透过去,蔓延整个身体,让她遍体寒透。


    “后来我不想死了,想活着,可我又怕上天不放过我。”


    谢听澜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二人就这么沉默了几息,直到叶芮开口:“现在呢,为何又敢给我承诺了?”


    叶芮人是晕乎乎的,但思绪是清醒的,谢听澜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能听清楚,也能明白谢听澜的难处。


    她以前是能自己想明白谢听澜的难处,可现在看着谢听澜脸上苦涩的模样,自嘲的笑好像成了她脸上一道难看的疤痕。听她平淡地叙述这一切跟自己去思考时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自己思考就像想象别人世界里的狂风暴雨,可现在她真切地看到了谢听澜经历狂风暴雨后的疮痍。


    那是真实的,扑面而来感觉到的绝望感。


    “因为我不想错过,我已经失去太多了,世上无两全,那我便弃了我一身倨傲与理智,追回我珍惜的姻缘。”


    谢听澜顿了顿,她道:“母亲离世前我分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死意,可我没有阻止,我就这么任由自己失去了她。”


    谢听澜不喜欢冬天,冬天好像就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失去。在冬天,她失去了母亲,自己的性命也总在边缘上,最后也在冬天失去了叶芮。


    “我不想再做同样的抉择,失去人生中重要的人。”


    谢听澜目光落到酒杯处,叹了句:“还真是买少了,叶芮我……”


    谢听澜还未说完,唇便被充满酒香的柔软堵上,扑面而来的是欲醉未醉的朦胧感。叶芮的长睫就在自己眼前,触碰到自己的肌肤时,谢听澜感觉到了些许的潮湿,像江南的空气,扫过都是温柔的。


    一个浅淡的吻封住了沉重的话语,叶芮往后撤的时候,谢听澜却追了上来,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深深地吻在叶芮的唇上。叶芮被谢听澜热烈的气息包围,她胡乱地扫了扫桌上,指尖只碰到冰冷的酒坛子,最后落在了谢听澜温热的肩膀上。


    久违的唇舌急切地纠缠在一起,说不上来是谁更渴望这种唇舌交缠的时刻,每个换气的间隙都那么掐到好处,每次情动时的证据都是一声深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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