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等到大火散去, 官兵清点死亡人数, 一共两千余人,这跟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的死亡人数差不多。百姓纷纷叹道, 这何止是最大规模的一次江湖厮杀, 这简直跟沙场杀敌没什么两样。
据说那仓库里的血腥味洗了三天都未洗净,焦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那刺鼻至天灵盖的味道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无人目睹却又令人心生恐惧的厮杀。
等火扑灭的时候,许多尸体都已经烧焦辨不出身份来,有些即便认出大致模样,却依旧没有人来收拾,经过一番调查才知道这些人是近几个月从外地而来,京城内并无亲人。
两千余具尸体无人认领,在一周后集体在郊外火化,还有不少人围观,尸体也烧了足足五天,日夜以继才烧完。
此时甚至惊动了皇帝, 皇帝勃然大怒,言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猖狂,便让御史台与刑部配合着手调查,务必查出凶手与原因。
只是这边御史台还没调查出结果来,坊间便已经有了许多版本的故事。有个大汉在茶楼里说得口沫横飞,说是武林即将进行武林大会,要选盟主,结果这些武林人士涌入来京城密谋,想要打败望舒派,结果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也有几个大婶围在路边挑菜的时候交头接耳,说是各门派是来京城谈判一些私事,结果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最后杀红了眼,谁也不让着谁。
也有一个醉酒的剑客在酒肆里舌根都捋不直地说是皇帝下的杀手,把他们引进来一网打尽,以正禁武令之风。这个说法也传得最快,武林人士都在说皇帝贼喊抓贼,令人不齿。
众说纷纭,这件事也瞬间成了整个京城,酒楼茶肆茶余饭后的话题,就连街边的小孩也会说上几句,然后拿起木枝打来打去,扮演起大侠来。
御史台忙着整个京城找当日的凶手,皇帝也正忙着这件事,已经有数日未曾去柳妃那里。
金凰宫内,赫连韶华听着沈追影的汇报,一手端着茶,戴着鎏金护甲的尾指微微翘起,茶杯微微倾斜,另一手微掀着茶盖,抿着茶。
“哦?秘密出宫去了?”
赫连韶华挑了挑眉,眉间像是点在纸上的笔尖灵动,随即笑道:“看来他是急了。”
“娘娘,还有两拨人在城东,何时要动手?”
沈追影问,身上还残留着杀戮的气息,像是几日的风都吹不散她在仓库当日染上的杀意。那是至今依旧抑制不住的一股冲动,自她从杀手营出来,只要一见血,她便杀意四起,心中甚至有一丝难言的快慰。
这件事她压根不敢告诉赫连韶华,就怕她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不急,此次他应当是去安抚那些人,毕竟皇帝为凶手的流言一出,那些江湖人性情耿直,听信后自然容易四分五裂,不再效忠。”
赫连韶华放下茶杯,抿了一口悠然茶香,续道:“该让谢府的人督促御史台办事,皇帝这边安抚,那边捉人,对江湖人的说辞定然是站不住脚的。”
“明白了。”
沈追影点了点头,压下心中那股想要去城东杀人的念头,看来今晚又要抄写几遍金刚经才行了。
“若是听澜在该多好,此事便不需本宫特意吩咐了。”
赫连韶华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桌上的棋盘,她还真是有点想念谢听澜了,有她在,自己总是能安心的。
“不过那日曦处事也够稳重,只是与本宫没有默契罢了。”
赫连韶华发了两句牢骚之后便摆了摆手,示意沈追影去办。赫连韶华看着沈追影的背影直至消失后才收回眼神,她站起来走向那无人与自己对弈的棋盘,指尖拂过一枚又一枚棋子,目光深幽得像是那无尽的黑夜。
听澜,我好像也有软肋了,这种滋味好受又不好受,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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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听澜轩书房内,‘谢听澜’正转动着手上没有沾墨的笔,像只无聊的小狗一样半个身子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正在专心批阅公文的日曦。
“日曦,日曦,好无聊,陪我玩玩。”
‘谢听澜’开口,声音与真的谢听澜无二别,可那语气又奶又软,听得日曦打了个寒颤,这么久了她都没有习惯。
“小镜,都说了,别用大人的声音说这样的话,听着……好奇怪。”
说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奇怪,顶着谢听澜的脸,模仿着谢听澜的声音,却说着谢听澜绝对不会说的话。令人割裂的语气让日曦一片鸡皮疙瘩,都怪幻镜模仿得太好,好得只要她不说话,日曦便觉得她是谢听澜。
幻镜嘻嘻笑了笑,然后又开始把玩桌上的镇纸,这下也终于用回自己的音色:“好无聊啊,装病这几日不能上朝,不能跟那些老东西斗嘴,人生毫无乐趣。”
日曦听了后,不禁摇头苦笑:“你在朝堂上需多加注意,莫要太过火,若是收拾不了,我看你如何与大人交代。”
“放心,不过火,绝对不过火。”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幻镜随即收住了嘴,只听门外人道:“大人,烟雨楼的院使还有沈姑娘恰好到府中来访。”
院使?沈追影?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凑巧地一起来了?
幻镜马上坐直,闭上眼睛片刻,再睁开时便已经如谢听澜一般凌厉又带了几分不屑。
“把她们都带进来。”
日曦听幻镜用谢听澜的声音说话,语气都模仿得十分想象,她忍不住看了幻镜一眼,当下还是止不住惊叹幻镜的易容术当真是举世无双。
“沈姑娘来我明白,可那个院使来干嘛啊?”
幻镜有些坐不住,想到那位院使总觉浑身不舒服,之前被她识破了易容之后,幻镜还是按谢听澜的话去送过礼答谢的。
那时候幻镜还被院使调笑了一番,还说一山还有一山高,让幻镜莫要松懈,即便是电光火石间露出一个笑容,都能让人勘破。
对于院使的一番说教,幻镜自然是不服的。谢听澜说她就是长公主身边的百变副将,可没有见过她真正的实力之前,幻镜怎么都不服。
不服归不服,现在想到院使勘破自己那眼神,如同看穿一个小把戏一般无奈,至今幻镜都觉得浑身疙瘩。
不多时,李芸把两人带了过来,一同进入了书房内。
今日的幻镜穿着谢听澜的黑色交领长衣,银丝祥云绲边,衣衫上还有黑色的祥云安稳,阳光照射之下才能见那精致的绣工。
院使穿了一身深紫,姿态柔美,走来时腰肢摆啊摆的,像是没骨头的,唇角一勾都像挑衅。一旁的沈追影一眼没看院使,沉默地递上了一封信便转身离开了。
院使扭头看沈追影的背影,啧啧了两声:“这姑娘不会是个哑巴吧?”
日曦:“……”
幻镜:“……”
此时二人的脑子里都有同一个想法:烟雨楼出来的人嘴里都这般不饶人吗?
好在沈追影是个没感情的,否则这句话好歹也要回看院使一眼,动不动手就难说了。
幻镜心里暗道:要是真打起来,可别将我新买回来的石雕劈坏了,上次买那座石雕也不知道被哪个杀千刀的劈坏了,心疼死我了。
院使这时才回过头来,一手撑在木桌上,还没开口便见幻镜道:“你来是为何事?”
这段时间她们已经没有跟烟雨楼有任何联系,也不知道这个院使如今亲自来到谢府,究竟为了何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院使更是。
“昨日我收到我家老板的来信,说是……要让我帮衬着你们,若有什么事,亦可以叫我帮忙。”
说完,院使丢下一封信,日曦狐疑地拿起来看了看,发现那信上不止有慕雪的印章,还有谢听澜的印章。
这件事是谢听澜授意的。
“喂,你们最近又要搞什么?”
院使身子往前倾,轻薄的衣衫就这么在肩头滑落,露出一小片圆润光滑的肌肤。幻镜一见,指着院使的肩膀道:“你果然不似‘脸’上那般有四十多岁!”
院使外貌看起来又四十多岁,可是风韵犹存,一颦一笑都带着惑人的风情,可冷起一张脸的时候能让幻镜都感到害怕。
然而,她的易容似乎并没有照顾到衣物之下的地方,肩膀一露出来便露了馅。这下幻镜高兴了,这般低级的错误院使也犯了,看来她的易容术也没有多高明!
她可是连谢听澜身上的疤痕也照画不误,没有破绽可言!
“哟~谁言四十多岁就不能有这般细嫩的肌肤的?”
院使低笑了一声,长睫在抬起时颤了颤,带着恼人的风情:“还是……你没真正见过女人的身体啊?”
幻镜皱了皱眉,哼了一声:“谁没看过,我没看过我能学易容?”
院使啧啧啧了几声,摇着头一脸遗憾地道:“我是说……鱼水之欢时的身体。”
“咳咳嗯!!”
日曦脸红了红,就怕院使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便轻咳阻止。岂料幻镜却不接招,倏地站了起来,插着腰道:“那有什么不同,不一样都是身体!”
院使先是瞧了日曦一眼,仿佛在说‘是她不明你阻挠之意不怪我’,然后便道:“不同的可多了,你没有摸过,没有亲过,又怎知人体真正的奇妙?”
此话一出,幻镜涨红了脸,仍是不服:“有什么不一样!肯定没有不一样!”
院使叹气拉过自己的衣衫,瞥了一眼幻镜,低声笑道:“小孩子便是小孩子,顶着谢听澜的脸也还是小孩子。”
“你……!”
幻镜还没说完,日曦这下终于出声制止了:“够了。”
日曦也站了起来,并把失控的场面拉回正规:“我们该如何称呼院使?”
日曦明白谢听澜在青州城肯定与慕雪见面了,此次去青州城谢听澜亦有求于慕雪,见二人印章同时出现,那就说明一切顺利。
既然她们能够成为伙伴,总不能左一句‘院使’右一句‘院使’地叫,多少有失礼数。
“既然老板信任你们,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名字,我姓单,名舒然。”
单舒然没有介绍自己是什么人,因为这个名字一旦出现,大家都会知道她是什么人。
当年长公主身边有五个女副将,其中一人姓单,与长公主自幼相识相伴,一同上战场交付生死,她是将门单家的独苗,巾帼不让须眉。她曾单枪匹马闯入蛮夷部落救出被俘虏的将士,也曾以一己之力横扫蛮夷的百人军马,一根长鞭扬沙尘,断头颅。
其传奇程度若非有长公主美名在前,恐怕又是另一个口口相传的传说。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幻镜和日曦都沉默了,未曾想站在她们面前的竟然是五个女副将中最传奇的一个。传言中,这位女副将与长公主一同死在了断头山,最后为护主而死。
没想到,这个说话不正经的,居然是……这般威武的将军?
“你们日后唤我单姑娘便行……”
单舒然尾音未尽,目光再次落到目瞪口呆的幻镜身上,笑道:“是不是对我多了几分敬意?”
“没有。”
幻镜老实交代,随即收起目瞪口呆的模样,道:“只是没想到你与那慕雪都是这般不正经,你们的军风肯定也不好。”
单舒然:“……”
单舒然沉默了一瞬,随即认真起来,正色道:“我如今是单舒然,并非将军,别混为一谈,我们军纪严明,军风端正。”
日曦见状,马上道:“好了,我先看一眼沈姑娘送来的信。”
这是赫连韶华的吩咐,绝不可耽搁。二人这才住了嘴不再说下去,只是幻镜依旧忍不住打量单舒然,真的很难想象走路都像没有骨头的妖精如何拿着长鞭英勇杀敌。
等日曦看完后,眉间皱褶紧了紧,然后瞅了幻镜一眼:“那位需要你做点事。”
幻镜听了马上正色起来,她打心底是害怕那位的。她很擅长于观察人,别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一个脸部细节,每一个肢体的细节,她都会记住。
唯独赫连韶华她看不清,赫连韶华藏得太深了,她能模仿出表面,却模仿不了她眉宇间偶尔透出的狠厉。那就像一湖温柔的水偶尔冒出猛兽的犄角来。
好复杂,幻镜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加上她很少接触赫连韶华,很难摸透她的心思,别说她了,那个总是没表情没话说的沈追影她也摸不透。
“督促御史台查案,务必让那些武林中人知道,皇帝正严厉地打击这种江湖厮杀。”
说完,幻镜马上道:“包在我身上。”
“诶,此事有趣,算我一份。”
单舒然眼神一亮,像狐狸一样狡黠地弯开,那带着几分皱褶的眼角透着一丝老狐狸的盘算:“我可以易容成你,跟在你身边,若有什么事,我还可为你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