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谢听澜听后马上就要起来,却被叶芮拉住。这一手握下去,叶芮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比谢听澜的还要凉,想起刚才一路淋着雨的狼狈模样,叶芮不禁打了个冷颤。
仿佛刚才雨水打在自己身上的痛觉犹在。
对了……她刚才拖着那男人回来的时候,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好像还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胡图:【是的没错,你一边把人拖着走,一边放声大唱《两只老虎》。】
叶芮:【……别说了。】
胡图:【而且还是跑调的。】
叶芮:【别说了!死去的回忆又再攻击我!】
何止是跑调,叶芮记得自己唱得好大声,估计那些野兽听了都不想吃自己,怕影响智商。
“怎么了?”
谢听澜见叶芮一脸委屈,还有些想哭地样子,心瞬间软得像九天之上的云雾。她又坐了下来,软声问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没,没有,想吃热乎的。”
叶芮咬住唇,忍住不哭,一个可以勇猛杀敌的大将军放声大唱《两只老虎》实在太丢人了。她记得自己被鲁懿花接走之后,伏在马背上依旧迷迷糊糊地嚷嚷着《两只老虎》,太丢人了!!
“好,稍等。”
谢听澜出去了一趟,不消片刻便又回来了。她手里提了壶热茶,给叶芮倒了杯,扶她起来送到她的嘴边。
叶芮的嘴唇冻得发白发紫,即便喝了几口热茶,也不见有什么好转,像是被山精鬼魅吸了精气去一样。叶芮把茶杯握在手里,暗地里想要运转内力,这才发现自己内力几近枯竭,无法再用。
太难了,要是以后在雨中打仗可怎么办?
叶芮虽然已经不哆嗦了,可依旧感觉从体内散发出来一阵寒意,让她手脚都僵硬了,甚至连伤口都不觉疼。
谢听澜犹豫了半晌,双手轻轻搭在叶芮的手背上。叶芮怔愣地看了她一下,没拒绝,谢听澜这才大胆地紧了紧叶芮的手,然后轻轻揉搓。
“以往都是你给我暖手,没想到我还有给你暖手的一天。”
谢听澜的体温不算高,可要暖现在叶芮的手也算是绰绰有余的。叶芮没有拒绝,大概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是脆弱的吧,她没有力气推开谢听澜,只安静地感受着谢听澜手上难得的暖意。
“你的毒,没有反复了罢?”
叶芮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唱歌唱的。
“没有,那是你用命换来的药,怎能反复?”
谢听澜苦笑,想起那日摆放在自己书桌上所有叶芮的物品,她便觉心底一片酸涩,喉咙也紧了紧,像被掐住。
“什么用命,你倒也别把事说得这么大。”
叶芮说完,正想要喝了一口热茶,可谢听澜拉住了她。她抬眼看向谢听澜,谢听澜的眸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深幽的黑眸里像是藏着许多话,皆化作了柔和的眸光落在叶芮的身上。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叶芮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全都为谢听澜一个眼神而滞留。
“入伍从军,本就是用命去拼的,如何不是用命去换?”
叶芮急急收回目光,连喝茶都忘记了,低声道:“我总是说不过你的。”
谢听澜说得没错,当兵真是得用命去拼的,每一步都踩在生死之上,与死亡同行。
叶芮本来不像再去回想,除了《两只老虎》之外,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之下,她想到的是谢听澜。
想谢听澜十二岁便踏上那充满荆棘的道路,在虎狼环伺的情况下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叶芮又能多走几步。
想谢听澜拖着病躯扛了十四年,叶芮又多走了几步。
想谢听澜以女儿身入局,以才智战群儒,以手段除异己,叶芮又多走了几句。
后来,叶芮又想到了那日马车前,自己身上沾了庄玲珑的血,谢听澜见了便神情担忧惊恐,话还未说完,谢听澜便晕了过去,她又多走了几步。
她不希望看见谢听澜再露出那种神情,害怕,脆弱,仿佛被欺负狠了一样无助。
她强撑着意志回到军营前,想得最多的依旧是谢听澜,她的笑,她的无情,她的虎狼之词,还有动情时眼角的那一滴泪,都是自己跨不过去的魔障。
在彻底失去意识那一刻,叶芮想,她这辈子最大的谎言应该便是放下了谢听澜。
“谢听澜,我只会成为你的软肋与阻碍,你与其两难不如放开我,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叶芮放不下谢听澜,可她也无法忍受没有回应,处处受限的爱情。她知谢听澜对自己做的都是有原因有道理的,可她不过凡胎□□,亦是会痛的。
与其这般被牵制被折磨,何不放手?让这场漫长的潮湿彻底成为大雨,淹死那颗将死不死的心。
“你来寻我,难道是想要继续这种暧昧不明,却无法承诺无法回应的爱意吗?”
叶芮看着谢听澜眼底的倔强,本以为她会退缩,可是谢听澜却异常坚定,一如盘踞在草原远处的那座苍龙群山,岁月久远的如一个安静又坚定的神镇守着自己的领地。
“谢听澜,你想清楚了么,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
叶芮还未说完,谢听澜便用长指轻轻摁住叶芮的发白的唇,低声道:“我既能来此,定然已经想清楚了。”
谢听澜是雀跃的,她眼角微微勾起,眉梢都染上了一片喜色,她知道叶芮愿意开口谈她们之间的事,那么她便有机会。
“卿心光华似玉珠,吾愿以终生为许,叶芮,这便是我的心意和承诺。”
谢听澜说的很柔,这不是什么壮烈的山盟海誓,是一句可滴水穿石的承诺,终生有多长,这承诺便有多长。
叶芮的眼神怔了证,回想起那个晚上,自己在绝望中欢愉,她的指尖描绘着眷恋,也诉说着离别,一句卿心光华似玉珠道尽了谢听澜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那是无可替代的月光,冷冷地照亮着自己寂寥的心。
她看着谢听澜认真的目光,在信与不信间摇摆,最后她叹了口气:“谢听澜。”
唤了她的名字,许久没有下文,谢听澜也不着急,耐心地等,耐心地听。
“光说不练,都是假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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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只老虎》这灵感还真的是真人真事,感谢我姐,哈哈哈哈哈!
我姐以前跟朋友去这里的某个海岛玩,学人骑自行车环岛,结果累得裂开,在一个上坡路她实在骑不上去了,就下了自行车推着上,唱《两只老虎》分散自己的疲惫感,反正我听的时候是要把我笑鼠了。
第75章
叶芮成功剿匪回来, 虽然受了点伤,还淋了雨受了凉,可到底是内功深厚之人,一个晚上便恢复了过来。
只有少数人知道谢听澜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一晚上, 叶芮睡着了她也没有离开。等到叶芮早晨起来, 谢听澜才回自己的房舍休息。
皆因一句光说不练假把戏。
叶芮早晨第一件事是去了牢房寻那些活擒回来的山贼,在一番审问之下, 他们的供词与那头目大差不差。也在一番询问之下, 叶芮才知道自己拖了一路的男人叫秦蟒,是护了他们一路的人。
不过众人供词有出入的地方便是, 秦蟒不止劫过官粮, 也打过山贼, 本是一个心肠正直的人。只是他师傅因与门派意见不合而被害,他带着兄弟们离开门派, 却也一路被追杀, 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爱人也因为这场门派内斗而死。
一路上,他们颠沛流离, 不被接纳,最后秦蟒才会心性扭曲,干起这些事来。
他们是分开锁起来的,叶芮也是分开问的,他们没有时间对供词,所以这些事大概率便是实话。
叶芮不禁叹了一句这个世道便是如此,你看到了恶的表象,却看不到恶里包裹的伤痕。
最后,叶芮是去见了秦蟒,他的被拷在墙上, 小腿上的伤已经包扎好,身上依旧脏兮兮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疲倦。
疲倦的应该是我好吧!!
“没想到,你真的能走出去……”
在黑魔林深处最容易迷路,因为乔木林立,而且它们都长得差不多一样,就算做记号,来来回回肯定入夜都出不去。可叶芮不止精准找到了出去的路,而且在身后狼嚎响起时,她便刚好离开了黑魔林。
人,真的能这般幸运吗?不幸的,或许只有自己罢?
“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秦蟒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的,他杀了村民,抢夺了能让兄弟们活下去的物资,以命偿命,他无话可说。
“放过我的兄弟,这些事都是我策划的,他们是被我逼的。”
秦蟒除了叶芮刚来那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之后便没有再抬过头,他就这么无力地垂着头,等待着无法逆转的审判。
所谓牢房其实也是搭建出来一个小小的逼仄的房间,里面就铺了些干草,还有嵌在墙上的铐链。这几个房间本来一直都是空着没用的,叶芮还记得刘庭之前还拿过这里头的干草出来喂马。
叶芮不知道胡图给自己这个支线任务的意欲何为,为什么要让秦蟒活着,听了他的遭遇后,叶芮觉得死罪依旧是难逃的。
毕竟那些村民亦是无辜,秦蟒这么做就是在犯罪。
就在这个时候,谢听澜来了,说是要见一见秦蟒。叶芮本来想要拒绝,可是想到既然自己找不到秦蟒应该活下来的理由,或许谢听澜可以?
因此,叶芮把谢听澜放了进来,自己则是守在她的身边,宫音徵和银月则守在牢房外面。
牢房并不隔音,叶芮依旧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练兵声,还意外又不意外地听到胖妞的大嗓门喊了一声‘快要吃饭了’,叶芮这才察觉到已经快要午时了。
谢听澜今日穿了一身亮色的黑,上头金丝绣竹,银丝绲边,即便只是最浅淡的妆容,亦难掩她一身的上位者压迫感。她进来时与叶芮勾唇笑了笑,等到她坐到叶芮特意搬来的太师椅上时,宽袖一拨,属于谢豺狼的气势便从她身上散开。
黑白相间的头发束成高马尾,叶芮是第一次见人束起高马尾也有特别的风情。就像是春天刮来的风,带着暖意和花香的妩媚,又夹带一丝寒意。
谢听澜的头发很长,扎起高马尾后发丝依旧顺着她的肩膀落了一寸在胸前,像是藏了一寸的柔情在心尖上。
“秦蟒,你应该知道朝阳派不少事对吧?”
谢听澜双手放在扶手上,双腿交叠起来,目光如寒风锐利,一句话便迫使秦蟒抬起头来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只一眼,秦蟒的瞳孔便剧烈收缩,然后害怕地别过眼去。
谢听澜冷笑了一声,并不急着让秦蟒开口:“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叶芮扭头看向谢听澜嘴角那个威胁性十足的笑容,她的身份足以恐吓到秦蟒,只是不知她想要从秦蟒身上知道些什么。
“你会被追杀,定然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对么?”
谢听澜是让朝阳派分裂的凶手,可朝阳派里头有很多事谢听澜还是不知道的。若是知晓朝阳派为皇帝做了什么事,她就能更清楚地知道那金黄色的龙袍之下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枯骨了。
“你想知道什么?”
秦蟒抬头,看向谢听澜的双眼泛红,一扫刚才的惊恐,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谢听澜喜欢这个眼神,是野兽被逼到绝路之后想要奋力反扑的决心。
“你知道些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说不定这些情报能够让你的兄弟活下来。”
谢听澜笑时微微偏过头,像是站在冰原之上一匹高傲的狼,正无情又冷酷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叶芮不禁打了个寒颤,此时此刻的谢听澜,叶芮并不陌生,以前在书房批阅公文的时候她偶尔也会露出这种姿态。
是独属于她的冷酷傲气。
“他们为皇帝做事,杀了不少人,尤其是商人和一些地方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