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也是那一瞬间的晃神,自己的手臂吃了那战士一刀,然后便见他带着自己的妻儿逃走。若是追,叶芮自然是能追到的,可她没有。
站在前线战斗的意义其实就是为了守护国土,守护家园,她的原则是不对非战斗人员下手。若是那一剑没有收住,那女人死了的话,那么那个战士还有什么战斗下去的意义,而自己会这一幕折磨得夜夜不能眠么?
叶芮的脑子有些混乱,这是她出的谋策,如今获得了奇效应该开心的,可看到那些妇孺四处逃窜,撕心裂肺的咒骂,她又觉得心颤难平。
她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然而她现下还做不到冷静地接受这件事。
等到上完药了,胖妞才开口道:“你发什么呆?”
从回来的时候,叶芮的神情就不对劲。鲁懿花听到二人的对话,也马上凑过来看看是个怎么情况。
“若是我们攻破克罗部落,那些老弱妇孺会怎么办?”
叶芮问,胖妞听了后,马上拍了拍叶芮的肩膀,笑道:“嗨呀,我们不会杀他们的,按照军规,我们会把他们放走,让他们去其他部落落脚。”
“那岂不是放虎归山,让其他部落来袭击我们刚攻下的克罗部落?”
叶芮说到这里,胖妞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各部落都有需要应付的青州军,这就是我们的牵制战术,他们短时间是来不了的。”
叶芮一听,马上明白过来:“也就是说,我们这里打胜战,青州军亦会知道,若是其他部落有什么异动,那就是他们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对!就是这样的!你脑筋比我灵光,你说是那就一定是!”
胖妞知道青州军的牵制战术,但是要像叶芮这样把牵制的因果说得明明白白,她又做不到。让她解释这般绕来绕去的战术,倒不如让她绕着军营多跑几圈。
“放心吧,我们不对老弱妇孺下手,他们也不会用这些人做挡箭牌,克罗战士和我们都有自己的原则。”
“嗯。”
叶芮只是仍然记得那妇人冲出来时视死如归的眼神,还有看着自己拿怨毒的眼神,她想,这大概是战争给她留下荣耀的同时,也留下来了一个深刻的痕迹。
“没事的叶芮,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不要多想。”
鲁懿花知道叶芮的底色是善良的,她可以不顾自己性命就为了让她一寨子人逃命,单单是这件事,她就知道叶芮不愿伤及无辜。
“我知道啦!”
叶芮心情也从阴转晴,她刚站起来,就被李艳叫了过去,商讨下一波的进攻。
叶芮的提议是乘胜追击,等到深夜之时,她们再攻进去,一举拿下,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李艳接受了叶芮的提议。
当晚,李艳整顿了军备,按照叶芮的计策兵分三路出击。最精锐的兵从正面而入,引出尽可能多的精锐克罗战士,等到时机成熟,另两路的兵就会从左右侧杀入部落里,声东击西。
如今克罗人的兵剩下不到两千,成败就在今晚。
是夜,乌云闭月,星宿无光,凤凰军举着火把从中路杀入,曳曳火光中充斥着刀光剑影,厮杀声冲天,马蹄声滚滚,鲜血飞溅,犹如炼狱。
此时,两路人马从两侧杀入部落,战歌四起,兵刃交错的声音不断。那个晚上,厮杀一直持续到天亮,直到在听不见克罗人那高亢的啸喊声,战事才平息下来。
叶芮站在尸体间,就连靴子也被流出来的血泡湿,血腥味让她几乎呕吐,而她也几乎脱力地用长剑支地撑着身体。周围是凤凰军的欢呼声,还有姐妹们喜极而泣的尖叫声。
叶芮抬头看向她们,露出一抹笑容,而当她低头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人克罗战士时,只能感叹一句,这就是战争的残忍。
被大雪覆盖的草原上尽是断戟残刀,克罗人那支描绘了五角宝石图腾的旗帜支杆被砍倒掉在了地上,被鲜血染成一片脏污。战马留在了原地,打着响鼻,喷出一阵浊气。
残旗犹在,英魂难归。
叶芮看向自己脚边的男人,没想到最后与叶芮对战的人是塔辛,那个被克罗部落称为最勇猛的男人。叶芮在力量上是比不过的,可自己胜在灵活,内功又足够霸道。
几番下来,叶芮受了不轻的伤,可塔辛却是倒在了她的脚下,以战士的身份死在了战场上。
叶芮撕下身上的一块白布覆在塔辛的脸上,她记得克罗人是这么做的,这是对尸体的一种尊重。
她尊重这个对手,只因他死前竭尽全力用说的磕巴的大燕语言让叶芮饶过他们的女人和孩子。
胜者歌,败者亡,这便是战争。
**
赫连家遭逢大变,长子赫连英因贪赃枉法,而后又企图挟持皇后即自己的胞妹被侍卫斩杀。后有次子赫连勇欲争家主之位与赫连炽对抗,后被赫连炽失手错杀,赫连炽从此倒地不起。
当然真相并没有传到外出,外面的人只知道赫连勇死于急病,而赫连炽则是在大憾之下一病不起。偌大的赫连家无人主事,就在旁支蠢蠢欲动之际,那个一直被认为是痴傻儿的长女赫连端华走了出来。
她不止没有痴傻,甚至雷厉风行地收拾了赫连勇的丧事,接收赫连家在南月坊的商业版图。旁支的人自然不服,有上门闹事者去瞧瞧赫连端华是不是真的非痴傻儿,更言她是女子,并不能掌管一个家族。
一个固守封建的家族,自然有很多反对的声音,甚至有人派了杀手去暗杀赫连端华。然而,赫连端华的手段非比寻常,那些杀手杀不了她,甚至她一声令下便驱逐了旁支许多人出家族,甚至以高价收购了旁支的生意,让他们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这个时候赫连家的人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赫连端华的势力已经渗透得彻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赫连主家的男人死的死,倒的倒。
东风至,新的格局又产生了。
这是谢听澜第一次与赫连端华正式见面,很久以前谢听澜在赫连府瞥见过她。当时赫连府内的仆人正跟在她后面追着她,她手里拿着一只纸鸢,长发未盘,衣衫不整地从偏远院落的拱门反复跑过,嘴里发出咯咯笑声,如孩童。
赫连端华长相极美,与赫连韶华有六分相似,只不过比起赫连韶华的清冷与雍容华贵,赫连端华的眉目则是多了几分媚意,眼底却藏着不加修饰的狠厉。
那种狠厉就像是经年的磨砺,埋藏许久终于出鞘的刀锋。
年近四十的人,岁月似是在她身上留不下一丝的痕迹,只是她眼底的风霜让人知道她经历了太多太多。
这次陪谢听澜来到如意楼的有日曦和银月,而陪在赫连端华身边只有一个沉默的男侍卫。
“此次赫连姑娘约本相前来,是有何事需要本相帮忙么?”
谢听澜知道赫连端华不会无故找自己,即便自己和赫连韶华是一伙的,她也没有理由找自己说说话培养感情。直觉告诉谢听澜,赫连端华不会是一个浪费无谓时间的人。
“是。”
赫连端华颔首,道:“想要谢相帮忙除掉朝堂上的一个人。”
“谁?”
谢听澜面对满桌的菜色,并无食欲,让她更感兴趣的是赫连端华想要做的事。
“户部侍郎封在磊。”
封在磊主要负责南月坊的经济事宜,亦是赫连炽的拜把兄弟,赫连端华会要求自己这么做,显然这封在磊给了她不少麻烦。
“若是可以,希望谢相能够在一个月内除掉他。”
赫连端华手里握着茶杯,热烟飘起,把她修长食指那白玉戒指打上一层薄雾。
“好,那赫连姑娘能给我什么报酬?”
谢听澜虽不是商人,可她也不会帮别人白做事。她与赫连端华没有交情,她无法全心全意为此人办事,总得要些报酬。
“若是谢相能够为我办成此事,我或许有办法找到叶芮姑娘的下落。”
此话一出,谢听澜不觉欣喜,反而觉得有一种恐惧围绕着自己。她知赫连端华对自己没有恶意,可一个装疯卖傻了三十多年的人却能够知道自己的所有动向,甚至有能力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这让她如何不害怕。
谢听澜瞬间就想起了望舒派,望舒派并不直接归自己管辖,掌控权在赫连韶华手里。然而,赫连韶华从未说过是谁在外为她筹谋望舒派之事,如今看来,便是眼前这个女人了。
赫连端华并不是经常都在京城的,赫连家若是来了客人,或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办,赫连炽就会把这个家族耻辱送到江南去休养,不让别人瞧见她疯癫的模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谢听澜心中有了计较,笑了笑道:“好,成交,那就请赫连姑娘静候佳音。”
赫连端华眼神一亮,笑着拿起茶杯,道:“以茶代酒,敬谢相一杯。”
谢听澜也端起茶杯,回敬赫连端华一杯。而后又见赫连端华送来了一些好茶好酒,都是江南一带的名茶与名酒,谢听澜识得。
见此江南好物,谢听澜也进一步印证了自己心中猜想。
如今自己才进一步地深入赫连韶华的局中,这两姐妹当真有趣。
**
金凰宫的屋瓦上铺满了细雪,随着一阵寒风吹过,便抖落了些许,细数落到了那青石砖上,把上面雕刻的纹路都遮掩了起来。
金凰宫清冷了一个多月,今日来了许多人,侍卫站成了两排,殿内传出一阵阵低泣声,除外满殿安静。
这一个多月以来,梨妃代为管理后宫事宜,所有妃嫔都恨不得过去巴结她,皇帝也宠爱她,明玉宫门庭若市,梨妃的风头一时无两。
然而,如今的她却跪在皇帝脚下,哭得梨花带雨,双目通红,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抽泣而晃动。皇帝手上拿着一张信纸,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目光包含着怒意,看着跪在堂前的女人。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怎可凭一纸信便定臣妾的罪!”
梨妃手里掐着巾帕,抬手抹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这让皇帝紧握的拳头又松了几分。
“一张纸的确说不明不了什么。”
赫连韶华就站在梨妃身旁,腰背挺直,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平静道:“可本宫知道翠竹在你的寝宫里头留下了她自己的腰牌,这是作为她曾与你在寝宫密谋此事的证据。”
赫连韶华从袖子里拿出第二封信:“这是她留给本宫的第二封信。”
兆盛公公随即接过赫连韶华手上的信,送到皇帝的手上。皇帝看了一眼信纸后,眉头一蹙,这还真让他想起来侍卫说处死翠竹之时,确实没有见到她的腰牌。
那是宫女的身份证明,不应该离身才对。
“去搜。”
信纸里交代了腰牌所在之处,赫连韶华没有说,渊帝也没有说,这就好像不让梨妃做出任何反应。渊帝这般态度,赫连韶华知道,信任的天平已经倾向自己这里了。
梨妃脸上显然出现了慌张之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看见皇帝冷漠的眼神,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时之间大殿内再次噤若寒蝉,皇帝看了赫连韶华一眼,可赫连韶华并没有看他,只眼观鼻鼻观心地直视着前方,与渊帝如同陌路人。
大殿内,像是有人数着梨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直到侍卫的脚步声传来,梨妃的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找到吗?还是找不到?她根本不知道腰牌的事。
“禀报皇上,末将在梨妃的床底下寻到了翠竹的腰牌!”
侍卫双手捧上一个薄薄的木质腰牌,上面赫然刻着‘翠竹’二字。
皇帝拇指摩挲了一下腰牌上的刻纹,眉目低垂,冷声问道:“你还如何狡辩?”
梨妃脸色白得像鬼,不断地摇头,哆嗦道:“皇上,不是的,臣妾没有做过,这腰牌定然是有人栽赃嫁祸!”
“栽赃嫁祸?莫非你认为本宫预先知道了你与翠竹的计划,先一步栽赃,若是如此,本宫该早有防范才是。”
赫连韶华顿了顿,目光落到梨妃身上,续道:“还是你认为这都是本宫与翠竹演的一出戏,不惜让自己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亦要走到这一步,梨妃,你与本宫的名声孰轻孰重,本宫还是分得清的。”
句句不说不配,句句都在说梨妃不配。低头跟在赫连韶华身后的沈追影听了赫连韶华的话,不禁唇角微勾,认为赫连韶华说得在理。
梨妃不配娘娘如此布局。
“若皇上还是不信,御膳房那些御厨只要抓来问话便知。”
赫连韶华此时才看向皇帝,眼底的神色冷得像是一潭死水,皇帝的心不禁一滞。他抬了抬手,低声道:“不必了,朕信你。”
朕信你。
这句话差点让赫连韶华笑出声来,帝王的信任值多少银子赫连韶华不知道,但她知道帝王的信任随时会让你人头落地。
“皇上!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皇上绕过臣妾,臣妾肚子里还有皇上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