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那箭矢正中雨斌的左胸,又上了麻药,虽说那麻药对那些习武之人来说应该很快就能被内力化解,可是他的计划已经暴露,估计现下是不会再来个回马枪了。
“你快些去找大夫,我得回府禀报此事。”
叶芮顿了顿,看向那护卫身上的剑伤,想了想还是有些放不放心,最后还是陪着二人去找了大夫,等到庄玲珑的人和官兵来了,叶芮才回府。
临走前,庄玲珑还抓住叶芮的手,郑重地又道谢了一次,那恳切的眼神让叶芮有些鸡皮疙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叶芮四处戒备,怕那雨斌突然出来找自己晦气,好在他没有出现,自己平平安安回到谢府。
正巧谢听澜回来,马车停在府邸前,银月正把她扶下来。叶芮见了,便急急忙忙跑了过去,银月一个凌厉的眼神投来,发现是叶芮才安心了些,只是她看了叶芮的衣裳,眼神不禁变了变,皱起眉来。
“谢听澜!”
叶芮上前拉住谢听澜,喘了几口气后,这才低声道:“方才我发现雨斌跟踪庄玲珑要刺杀她,我跟了上去,把他打跑了,庄玲珑现在在就医。”
叶芮说了后,根本不给谢听澜反应,甚至没察觉到谢听澜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恐。
“这次来,那个雨斌的目的恐怕就是杀庄玲珑,好在发现得及时,否则……”
叶芮没有把话说完,见谢听澜越蹙越紧的眉心,她马上道:“放心,庄玲珑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腿被划破了,没有伤及筋骨,没什么大碍。”
谢听澜这才反手抓住叶芮,那冰冷的触感让叶芮瞬间冷静下来。谢听澜抓得自己好紧,她目光往自己的衣衫看了一眼,脸色好像比刚才有苍白了几分。那双美眸染了疲惫也有着惊恐和担忧,一时之间复杂得像秋冬交替的风。
她冷得有些哆嗦,开口时还抿了抿唇,似乎要压住颤抖的感觉。
“你可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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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相:旁人无所谓,我只关心你。
小叶:(傻笑)
第43章
“你可有受伤?”
谢听澜的声音有点破碎, 唇又哆嗦了一下,那一瞬好似整个人都开始破碎了。
叶芮顺着谢听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衣摆,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扶庄玲珑时身上沾了她的血,她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谢听澜!”
叶芮和银月瞬间接住了晕倒过去的谢听澜, 叶芮的心狠狠地揪住, 好像是本能一样地抱起谢听澜,然后像一头牛一样往府里冲去。
“日曦, 日曦!谢听澜晕倒了!”
叶芮也不知道日曦在哪里, 反正就是吼一声再说,日曦若是在府内, 自己这动静她定然能够听见。
叶芮一路朝着听澜轩奔跑, 把这个人抱在怀里才发现此刻的谢听澜温度比平日都要高一些, 分明就是发了高热。但见怀中人脸色苍白,眉头紧蹙, 浑身都还轻颤, 叶芮恨不得马上来个大罗神仙把谢听澜治好。
之前日曦提过听澜轩有很多机关,后来谢听澜已经把她每次来的路上的机关告诉了她, 所以叶芮已经完全熟悉去听澜轩的路,畅通无阻。
叶芮才把谢听澜放到榻上,日曦便已经到了。她马上坐到床边给谢听澜把脉,随即皱了皱眉:“因为太过劳累,加上寒毒的影响发了高热,大人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需要好好休息,我先去熬药。”
说完,日曦一步不歇地离开了。银月随后也进来了,叶芮把谢听澜的情况告诉她后, 她便道:“你好好陪着大人,你方才说的事,我会与宫大人商量。”
说完,银月便出去了。
叶芮就坐在床边看着谢听澜,拉住谢听澜的手不断地揉搓。她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作用,应当是没有作用的,最多只能起到缓解自己焦虑的作用。
“谢听澜……”
叶芮轻唤谢听澜的名字,她自然是听不见的。
越是接近入冬的日子,谢听澜便越忙,虽说她有职责在身,可皇帝想要弄垮谢听澜身体的心思昭然若揭。
谢听澜也算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可是一直找不到长生草和阎王花的下落,这着实太过奇怪。后来,叶芮偶然跟日曦提起过这件事,日曦只说有人从中阻拦,有人要谢听澜死,又或许说有人就想这么拖着谢听澜的残躯。
一开始叶芮想到的是慕雪,可是日曦说不是。虽然慕雪消息遍布,可是她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只手遮天。
很快,叶芮便明白过来了,再结合现在谢听澜被严重消耗的身体,不过就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罢!
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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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也有这般害怕失去的时候啊!
我一直都害怕失去。
城南谢府有个天才,三岁晓四书,五岁读五经,然而无一人为此叹息,只因这个天才是个女娃娃。
城南谢府是小家族,家主谢亦南在朝中也不过是个校书郎,负责整理文稿和典籍,人过半百依旧没有升官的命。谢亦南的妻子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又娶了城南最美的宋家闺女做妾生下了现在这个天才谢听澜。
谁人都知谢亦南两个儿子是庸才,谢亦南几乎散尽家财把两个儿子送入朝中也不过做了主簿,本事不大,好在也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
谢亦南尽心培养谢听澜,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把谢听澜送入后宫中,那么谢家便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谢听澜也着实聪慧,也一直以为谢亦南对自己的好是真的好,直到有一日自己的母亲宋清告诉了自己一件事,她就好似在一日长大,那年她才十一岁。
宋清告诉她,女子大可不必依附在男人之下,莫要步了自己的后尘。谢听澜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谢亦南垂涎宋清的美色势要强娶,以宋家的性命和商业店铺作威胁。
宋家为了保住性命与祖传家业,不得不跪求一直不肯答应的宋清应下婚事,最后在父亲企图撞墙以死相逼的剧烈情绪下,宋清答应了。
说完自己为何会嫁入谢府,宋清沉默了半晌,然后柔声道:“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也永远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孩子,你要大胆放心地飞翔。”
宋清一遍遍地抚摸过谢听澜的脸,眼底温柔的笑意把痛苦藏住,她的翅膀早在这个谢家被折得破碎。
宋清继续嘱咐:“你要懂得隐忍,羽翼未丰前你要知道装傻,我们女人有一个优势便是他们都看不起我们,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轻视。”
耳边是宋清哽咽的声音,谢听澜记得那时是冬天,屋子外头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自己的脚踝,刚才自己还在看的书被宋清的拉拽下掉在了积雪中。她抬头看去,只看到书本的一角,仿佛她在这个家里所看到的
冰山一角。
她粉嘟嘟的脸有六分像宋清,宋清的泪滴落在自己的手中,惹得自己也满眼通红。
读书的习惯是宋清教给自己的,宋清懂得很多,总是教给自己很多道理。这却是第一次跟自己说一些自己这个年纪不该懂的道理,可偏偏自己都听懂了。
“不要相信谢亦南的话,不要为他对你的好而心软,不要入宫为妃,你的世界不在那四道宫墙之内。”
少女谢听澜隐隐有些不安,看着宋清那清冷绝丽的脸庞不禁低声问:“娘,你……怎么了?”
宋清摇了摇头,看着谢听澜的时候眼底多了一丝不舍,可不知道想到什么,眼角又飞过一丝怨毒。
“澜儿,两个月后赫连皇后会到日照寺上香,届时谢家一定会派你前去露露脸。”
宋清顿了顿,续道:“一定要跟她说上话,记住娘的话,女子亦可成为这世道的主人。”
“我……记住了。”
谢听澜一直生活得很顺遂,谢亦南愿意宠着自己,两个哥哥虽然很少与自己说话,但也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在饭桌上,好的饭菜总是先给两个哥哥;在书桌上,自己很多时候只能读那些无聊的《女诫》,《女德》,可哥哥却能读那些十分有趣的《战略》与《春秋左传》。
她还记得有一次,哥哥的一个通房丫鬟犯了错被哥哥乱棍打死,可家里只是给了几两银子,把那丫鬟用草席裹住丢到乱葬岗便算了。然而,哥哥不过感染个风寒,家里便花了好几十两银子给他治病,每每想起这两件事,谢听澜心底都觉困惑。
她以为世道就是如此,她以为女子就是如此轻贱,她本以为自己一直这样活下去也可以,即便心底总有一道声音告诉自己不可如此,她分明对那些不公感到愤怒。
现在宋清的这一番话彻底点燃了谢听澜心底的那团火。她不想像妇人一样在家中对丈夫言听计从,被打被骂了也之能默默忍受。她不想说什么话都被一句‘你只是个女人,能懂什么’而搪塞过去。
她想对书中一些她不认同的道理进行反驳,她想谈谈这世道在发生的事,而不是被一句‘你是女人’而被捂住了嘴。
“娘留给你的书要看完,赫连皇后会成为你的明灯,切记。澜儿,娘亲……爱你。”
谢听澜不明白当时宋清如此决绝是为何,把所有事情交代给自己是为何,但她觉得自己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甚至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
翌日,宋清服毒自尽,死在了雪花纷飞的日子,这一刻谢听澜彻底懂了为何自己说不出劝慰的话。
因为宋清死意已决。
谢听澜流不出一滴眼泪,跪在棺木前,盆子里的纸钱烧得火热,烘得她一张脸红彤彤的,眼神却空洞如失了灵魂。
直到她听到了谢亦南与长子谢鑫的窃窃私语。
“可惜了,卫国公难得看上了姓宋那婆娘,只要把人送过去爹你就能升官了,谁知道她这般刚烈,竟然宁死不从。”
“别说了,我还要想怎么跟卫国公交代。”
谢亦南一脸烦恼,全然没有因为宋清的去世而感到心伤。谢听澜本来已经麻木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怔怔看着盆里的火焰,就像这团火在她的心里烧了起来。
烧得她浑身发烫,像是从地狱燃烧起来的火焰。
“要不把那小蹄子……”
谢鑫还没说完便被谢亦南打断了:“你想都别想,我们谢家以后飞黄腾达可是要看她的!”
呵……
谢听澜没有哭,反而笑了,那一瞬间她懂得了宋清说的那些话,全都懂了。
她本以为自己拥有了很多,可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失去。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生而为人的基本权力,甚至差点失去尊严安于现状地活着。
她害怕失去。
她不想再当鱼肉,她要当那把最锋利的刀。
两个月后的日照寺内,其他孩童都成群结队地在寺内逛,只有谢听澜站在大殿外,一直看着那女人尊贵的背影。
漫天神佛之下,女人的腰背挺得笔直,即便是两年前才被册封为皇后,可她已然有了母仪天下的威仪。
“为何不去玩耍?”
赫连韶华问,刚才带着各家孩童祈福之后,她便让孩童们自个儿去玩,自己则留在大殿内,抬眸看向庄严的佛像,双手合十一言不发。成为皇后之后,赫连韶华每逢年初一便要来日照寺祈福,都说孩童天真无邪,他们的祈福最能感动上天。因此大燕便有了皇后每年年初来日照寺参拜便要带上三十孩童一同祈福的不成文规矩。
以显皇后之威仪仁德,还有对上天的虔诚之意。
各家各族争破了头都想把自家孩子送到皇后身边来,被皇后看上一眼,记上一记,许都是青云路的铺路石。
赫连韶华发现了大殿外一直站着一个少女,只是她没有回头,她想要知道这个少女能够一言不发站多久。
谢听澜朝着赫连韶华跪了下来,并道:“皇后娘娘,臣女的人生中并无玩乐这一项。”
“哦?”
赫连韶华转过身来,此时的她只有双十年华,风华正茂,风情无限,一颦一笑都透着优雅与大方。
“那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何事?”
谢听澜此时抬起头,大不敬地看着赫连韶华,眼神坚定又倔强地道:“不为鱼肉,只为刀俎。”
赫连韶华眼神一亮,上前了几步把谢听澜扶了起来,低声道:“只此,够么?”
“不够。”
谢听澜抬头与赫连韶华对视,明明相差了八岁,此时的谢听澜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童,可赫连韶华却能看出来此人与年龄不符的狠辣。
“臣女想入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