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说完,慕雪走在了叶芮的前方。她带着紫色的帷帽,穿了一身紫色的金丝流纹镶边的交领长裙,裙子尾巴拖在后面,卷起了红尘滚滚。
“我饿了,你画舫上可有准备什么吃的?”
叶芮刚才还想着,如果慕雪迟了的话,自己便去附近食肆填填肚子,怎么都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自然是有准备的,招待客人怎么可以不准备美酒佳肴?”
慕雪轻笑一声,似是笑叶芮笨,又像是笑叶芮小瞧了自己的待客之道。
胡图:【你分明就是被谢听澜养娇贵了,以前在山里你都是随便对付的。】
叶芮:【好像是这样,但我现在又不是没钱,为什么要没苦硬吃,吃点好的不行吗?】
胡图:【说的也是。】
慕雪走到码头的时候,一艘大的画舫从不远处缓慢驶来。舫身细长,船体以上等楠木雕饰,色泽温润,纹理细腻。船顶覆以飞檐翘角的小亭式屋宇,檐下悬挂着红漆宫灯,灯面描绘了山水花鸟。
屋宇翘角处还悬挂了幔纱,随风在飘荡,似还散发着淡淡地香味,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一艘仙船。
二人上了船,慕雪带着叶芮径直走进了船舱内。船舱内是一个小客厅,红木雅致,流苏垂帘,燃着橘子味清香的熏香,暗香浮动。
桌上摆放着海鲜盛宴,鲜美的海鲜飘着阵阵香味,惹得叶芮一阵饥肠辘辘。饭桌后是一个屏风,上面还是画着仪态各异的仕女图,很是赏心悦目。
二人坐下后,慕雪摘下了帷帽,然后开始给叶芮倒酒:“这是烟雨楼才有的美人醉,千金难买,你可要好好尝尝。”
慕雪倒了酒后,叶芮却不动,打量了一眼桌上香喷喷的饭菜,再看了一眼玉盏中琥珀色的晶莹美酒:“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跟你做个朋友。”
慕雪也不理叶芮的防备,浅抿了一口酒,道:“你是不是跟谢听澜太久了,心思也变得如此多疑起来?”
“与她无关,主要是我们今日才相识,且我对你一无所知,你便请我来吃好喝好的,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毒,我总得防备些。”
听罢,慕雪哈哈笑了起来,倒也不似闺中女子那般内敛,反倒是有几分江湖侠客的爽朗。
“你这般轻易便吐了实底,日后怕是容易为在乎之人所制。”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呢?叶芮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叶芮白了慕雪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的确是有点饿了,到底要不要吃才好呢?
“吃吧,没下毒,若我要杀你,或对你做些什么,你进入烟雨楼的时候便有来无回了。”
说完,慕雪拿起身前那双银筷子,夹了块鲜美的鱼肉吃下:“照月湖的冬凛鱼鱼肉鲜美,加上这秘制的酱汁,定让你回味无穷。”
见叶芮还犹豫着不动筷,慕雪举起了自己手上的筷子:“吃吧,没毒,银制的。”
说罢,慕雪又夹起了一块烹制得鲜美的虾子放到碗里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这下叶芮忍不住了,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这跟谢府里烹制得味道很相似,大概因为比较新鲜,鲜香的感觉竟还略胜一筹。
“以前从未听过谢听澜身边有你这般有趣之人,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叶芮听罢,挑了挑眉,看向慕雪那双狭长狡黠美眸:“你调查过谢听澜啊?”
慕雪先是一愣,而后耸了耸肩,笑道:“她来寻我帮助,我调查她,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来了不足三个月,你呢,你又是什么人,武林中人?”
刚才短短的一段路,叶芮观察了慕雪的步伐还有呼吸。银月说过,越是厉害的高手,越能藏匿自己的气息,然而步伐和呼吸是最基础不过的东西,很多时候都会被忽略,也最容易让人看出一些端倪来。
刚才叶芮见慕雪脚步轻快,呼吸绵长沉稳,即便她见识不多,也看出来她轻功和内功修为都不错。
“我的身份怎能这么快给你透底,但你说是武林中人,倒也没错。”
慕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后,问:“看你的样子,似乎只堪堪入了武学之门,嘴上功夫倒是厉害,你原来是什么人?”
“猎户。”
慕雪:“……”
见慕雪一脸不信地样子,叶芮无奈笑道:“信不信随你。”
两人边聊边吃饭,倒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反而慕雪对叶芮很感兴趣,问了叶芮在林子里打猎的事,叶芮挑着说,倒也没有全告诉了慕雪,包括自己与谢听澜的相遇。
饭吃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已经全黑了下来,这正是华灯正浓,纸醉金迷之时。叶芮从窗外探去,外头已有零零落落的嬉笑声,还有人开始奏乐,在这照月湖上来一场忘却凡尘的欢愉。
“谢听澜不信任你,什么都没告诉你,不如你来我这儿办事,我这儿没什么危险的事,偶尔陪陪我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慕雪喝了半坛美人醉,脸上已染上了些许红晕,眼神虽清明,可说的话却愈发大胆放肆,挖谢豺狼墙角这件事,放眼整个京城都是无人敢做的。
“陪你游山玩水就能赚钱?你这是看上我了吗?”
叶芮不接招,她根本不知道慕雪这个人,当然不可能为她办事,更不能相信这般轻松赚钱的条件。
有时候说叶芮没苦硬吃也算是的,她就乐意留在谢听澜那里吃苦。
“呸,谁要看上你,我什么人没见过,不过是见你有趣,山水间若是有你相伴,定是快乐似神仙。”
慕雪边说边好摇晃着酒杯,眼神飘向远处,嘴角带着艳羡的笑意,仿佛已经在想象那种游戏人间的生活有多美好了。
本来叶芮是一口酒都不喝的,但是见慕雪越说越兴奋,笑得像个小孩的样子,大概是被她笑意感染,也痛快地喝下了今晚的第一杯酒。
“你别岔开话题,难道你就没感觉谢听澜不信任你?”
慕雪冷笑一声,观察着叶芮脸上的变化,然后又浅浅地抿上一口酒。叶芮扯了扯嘴角,没有几分笑意:“我与她相识之日不多,不信任不是正常的吗?”
“哦?原来你也知道她不信任你。”
叶芮的脸色沉了沉,她深知谢听澜的为人是不会轻信于人的,即便是曾睡于一张榻上,她也不觉谢听澜的心在靠近。还有很多事她是不懂的,比如无名,比如日曦三人的来历,比如谢听澜的计划,她和皇后的关系,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
她试过拨开,但谢听澜不愿多说。
等你当上三等护卫,我便告诉你。
叶芮一直记着,也一直忘着,记着这一切的事情都需要更近一步的关系和信任才能知晓,忘着谢听澜对自己的若即若离。忘着被排除在外时的不适。
“正常。”
正常,谢听澜于官场打滚已久,勾心斗角,与虎谋皮,阴谋阳谋都在她的股掌之间。她是一个踩在钢丝上的人,钢丝之下不止有万丈深渊,还有魑魅魍魉等着吃她的肉吞她的骨,她的谨慎都是正常。
叶芮只说了两个字,然后觑了慕雪一眼,问道:“你为何要挑拨我于谢听澜的关系。”
慕雪又哈哈一笑,道:“当然是为了把你挖过来啊!”
她顿了顿,拿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叶芮:“这世间无趣的人多的是,也没有多少人敢像你这样跟我说话了。”
“我也只是正常说话。”
叶芮觉得这个女人听莫名其妙的,难道还喜欢别人怼她,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会说真话的人不多了。”
慕雪轻叹了一句,然后摆了摆手表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给叶芮倒了酒:“谢听澜有什么好,你跟着她也不跟着我?”
“论容貌我与她各有千秋,论财力我比她更甚,论危险我这可称逍遥,她给你多少月奉,我给你双倍。”
慕雪说完后,叶芮摇了摇头:“我不要,我才不要跟着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干事。”
“你了解谢听澜?”
慕雪半垂着美眸轻笑,她的笑意里透出几分讥讽之意,看到叶芮片刻的失神后,笑意更甚。
“我发现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不好听,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芮啧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压下心中的烦躁,不想跟慕雪说下去。慕雪对叶芮的态度不以为然,她道:“我不过是说实话,你跟着她,怕是得步步为营,句句谨慎,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说完后,慕雪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问道:“莫非……你对那谢豺狼动了心,这才死心塌地地跟在她身边?”
“什么死心塌地,你别胡说。”
叶芮别开眼神,巧妙地避开了慕雪的前半句,只回应了后半句:“我是我她是她,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是共谋。
“可你跟她合作些什么都不知道吧?”
叶芮一听,仿佛有刀子戳心窝,烦躁更甚:“你这个人不说话倒也没人会说你是哑巴。”
慕雪再次哈哈一笑,这爽朗的笑声跟她那张蛊惑众生的脸毫无违和感,反而添了几分生动,即便她说了那么多戳心窝子的话,叶芮却无法真正地对她厌恶。
“说吧,你到底愿不愿意帮谢听澜?”
“急什么,这才什么时候时辰,这么快就想我给个结论?”
狐狸,叶芮心里不禁暗忖这个人难缠,也不知道目的为何,又在这场无硝烟的战役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个世界,真的有好多她看不懂的人和事啊!
酒,一杯接着一杯,慕雪也没有再提起谢听澜,反而说起了自己这些年在外的游历。比如在江南一带看的那场烟雨朦胧,细雨纷飞,杨柳微垂。又比如在沙漠看的那一片黄沙万里,荒芜寂寥,却又不禁为那片土地起了无限敬意。
再比如那年春花秋雨之下她与各种美妙女子的邂逅……说那些美妙的露水情缘,说她们如何在檐下躲雨,又是如何情不自禁宽衣解带,更是如何不知疲倦地在榻上缠绵。
“等等,你确定还要说下去?”
叶芮有些晕乎乎的,可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酒杯放下后就没有再拿起过,她知道自己不能喝下去了。听到慕雪与众多女子邂逅,叶芮都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那些细节是自己能听的?
醉了?脑补出这些细节来了?
“你还害羞啊,人生在世就要及时行乐,虽与她们是露水情缘,可在一起时我都是真心对待,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分开时虽心里难受,可也算干净利落。”
“你倒是惹了不少风流债。”
叶芮白了她一眼,慕雪眉眼微动,呵呵笑了笑:“吃醋啊?”
“吃你个大头鬼。”
慕雪好女色这件事,叶芮在看到屏风上那些仕女图时就猜到了几分,只是听到慕雪说到什么缠绵什么宽衣的,她怀疑自己肯定是醉了,才会听到这些。
她肯定是醉了,才会在慕雪说到宽衣解带时想到了小茅屋里那腰带玉扣的温度,说到她说榻上缠绵时才会想到她把谢听澜压在身下时,那人眼角泛红的脆弱感。
该死的!喝酒误事!
“喂,你不该不会是醉了吧?”
慕雪见叶芮说话时,头摇摇晃晃的,脸上潮红异常,分明就是喝醉了。刚才自己只顾着滔滔不绝地说,不知不觉一坛美人醉已经见了底,这后劲可是很强的。
“没有。”
叶芮咬了咬牙,沉默了几息,才道:“你很寂寞是吗?”
慕雪敛去嘴角戏谑的笑容,安静地看着叶芮,看着那双因醉而潋滟了水光的眸子,澄澈干净,她忽然觉得天上的星辰也不过如此。
“虽说了去往何处游历,说了与谁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可……你分明不快乐。”
叶芮顿了顿,见慕雪脸色微冷,她像是找到了反击的空隙:“你戴着面具做人,却又想要一颗真心,你不觉得荒谬么?”
醉了,大概是醉了,人在游离在理性和感性之时反而感受到了很多深层的情绪。当慕雪说出自己的游历,那双眼分明透着光,却又空空洞洞的,连笑容都显得虚假。
叶芮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在醉酒之时,却能一窥此人真面目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