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骂倒是没骂。”甘棠哭丧着脸，“但是手机被没收了……”


    刘祺深霎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刘祺深！”


    讲台上教数学的老头儿突然抬高音量。


    刘祺深意识到自己笑声着实有点大了，但等反应过来，捂嘴已经来不及。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数学老师拿试卷拍了拍黑板，手劲太大，扑簌簌打掉一层粉笔灰。


    “你来说说这题再往下怎么做？”


    那是道压轴题，难度可见一斑，别说吊车尾的刘祺深了，放眼全班能有一半知道怎么做的就不错了。


    刘祺深站在原地，笑不出来了。


    “说啊，你不是挺爱说话的？”数学老师又道。


    刘祺深清了清嗓子：“报告老师！我不会！”


    “不会还不认真听？”数学老师叱道，“还有旁边的，同桌！”


    甘棠虎躯一震。


    “都迟到了，不知道抓紧时间跟上课堂节奏？”


    甘棠默默把试卷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全班鸦雀无声，数学老师的目光跟x射线一般，平等地扫过其余所有人，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生怕被无端牵连。


    这种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后，又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数学老师恢复了平和的语气，接着讲公式求导后下一步该怎么做。


    甘棠小心翼翼地把试卷放下去，露出一双眼睛，先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然后不由自主地偏转视线，落在左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俞嘉树的背影还是那么好看。


    数学课总是漫长的，即使是中途才进教室，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也叫人感觉仿佛熬了一个世纪。


    目送数学老师走出教室后，甘棠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同桌刘祺深“噌”地坐下，长舒一口气。


    前排何叙转过身来，揶揄道：“刘祺深你可真牛逼，数学课都敢这么笑，我听到你那声笑，都吓了一跳。”


    他愣了半秒，转而笑起来：“哎哟，单押了。”


    “可别提了。”刘祺深一脸衰相，“我牛逼我骄傲，老子现在要先去尿个尿。”


    “你不会是被数学老师吓尿的吧？”


    “滚你丫的。”他骂了何叙一句，走了。


    甘棠瞧着他懒懒散散的背影，笑着说：“你俩真逗。”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何叙看向他，“说起来，你今儿怎么来这么晚？”


    得，又是这个问题。


    甘棠叹了口气：“忘记定闹钟了，一觉醒来第三节课都快下课了。”


    “你爸妈没叫你起床？”何叙一脸疑惑。


    “我家离学校远，我一个人在学校旁边租的房子。”甘棠解释道。


    “我靠，”何叙突然感叹，“一个人住？那得多爽啊？”


    甘棠笑了笑：“也就一般一般啦。”


    他单手托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何叙，问你个问题。”


    “你问呗。”


    甘棠：“……你跟你女朋友，谁追的谁啊？”


    此话一出，何叙脸上竟然冒出一点可以被称作“害羞”的神色，接着小声回答：“我追的她。”


    甘棠犹疑片刻，又问：“怎么追的？”


    “就是……”闻言何叙才反应过来，眯起眼睛，“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小子不会刚来两天就看上谁了吧？想追人？谁啊谁啊？跟我说说呗。”


    甘棠当然不能把俞嘉树供出去，只囫囵应了一声：“你先跟我讲讲怎么追人，追到了就告诉你。”


    -


    “气味法则？”


    “没错！”何叙一脸信誓旦旦，“这还是我当年专门上网查到的，你就送她一个什么味道特别的东西，最好是能让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这样她一闻到那个味道就会想起你，时间一长”


    他小人得志似地挑挑眉：“这不就手拿把掐的？”


    甘棠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虽然乍一听不太靠谱，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想完了还是忍不住叹气，他一个拥有十年恋爱经验的，到头来还得跟个高中生请教怎么追自家男朋友。


    哦，一般将来时的男朋友。


    “你确定真的管用？”


    “当然管用！”何叙说，“当年我就送过我对象一瓶小熊香薰，她可高兴了。女孩子嘛，都喜欢香喷喷可可爱爱的东西。”


    “小熊香薰……”甘棠动了动唇，似乎在琢磨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哎呀，”何叙拍了他一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跟你讲，喜欢就抓紧去追，虽然说人和人不一样，但方法管不管用，你只有试了才知道啊！”


    甘棠紧抿着唇将信将疑地看向他，对上一双诚恳又满含鼓励的眼睛，他于是下定决心。


    “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刘祺深甩着手上的水珠回来了，“你俩趁我不在说啥悄悄话呢？”


    甘棠心头一紧，生怕何叙脱口把自己想追人的事说出来，本能地转头看过去。


    但何叙是个讲义气的，非常自觉地保守了秘密：“说你怎么放个水这么慢，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嘿想挨揍吧你！”刘祺深抬手把没风干的水全甩到他脸上。


    何叙笑着躲开，跟甘棠对了个眼神。


    甘棠回以感谢的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中。


    -


    午休时间正是饭点，除了学校门口的小吃街人满为患，其他地方都寥寥无几。


    九月初的太阳依旧热烈，晒得人睁不开眼。甘棠抬手挡了下阳光，一路小跑，左看右看在琳琅满目的花字中，找到一家顺眼的精品店。


    店里边开着空调，踏进门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瞬间凉下来了，两边高高的货架上摆满各种精致的小玩意儿，店里除了一个店员，半个人影也没有。


    大概是店员也没想到这会儿还会有人来，原本昏昏欲睡，看见他进来立马打起了精神。


    甘棠的视线上上下下搜寻，店员见状凑近过来。


    “你好，请问需要些什么呢？”


    “啊……”甘棠的目光还在货架上流连，“有香薰吗？”


    “有的，在那边。”


    店员给他指了个方向，他刚走过去，就闻到一阵扑鼻的浓香。


    或许每瓶单独挑出来都是好闻的，但好几种混杂在一起，这嗅觉就有些无福消受了。


    甘棠站在原地默默屏住呼吸，店员见他无动于衷，以为陷入了纠结，热情询问：“需要我帮你推荐吗？你是要买给女朋友吗？”


    “啊？”听到“女朋友”这个称谓，甘棠怔了怔，旋即笑了，“是啊。”


    店员也会意笑了笑，指着货架上的几款香薰：“买给女孩子的话，这边的三个可以考虑一下，外形上比较漂亮，平时也可以摆起来当装饰。”


    甘棠想起何叙的建议，问道：“有没有香味比较特别的，留香更持久的款式？”


    “有的有的，”店员回答道，“下面这两种，一个是铃兰香，一个是柠檬香，都很不错。”


    “那就这个吧，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甘棠指着左边那瓶柠檬香薰。


    店员动作娴熟利落地帮他包装好，结完账他就迫不及待地拿着香薰跑回学校。


    前后没花多长时间，教室里面空空荡荡，出去吃饭的人大部分都还没回来，只有一两个趴桌子上睡觉的。


    甘棠蹑手蹑脚遛到俞嘉树的位置，先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把香薰瓶拿出来，偷偷藏进俞嘉树的桌子里。


    做贼一样地完成自己的大计，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嘴角。正盘算着俞嘉树还有多久能回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嚣起来。


    饥饿感后知后觉赶来，但这个时间已经来不及再跑到校外买饭了，只能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残羹果腹。


    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慢慢从教室溜达到食堂，大半窗口别说饭了，连人都没了。其余的要么一眼看着就难吃，要么就是早已变成冰凉的饭渣。甘棠转了一圈，只找到个卖馅饼的还有剩余，卖相看着也不错。


    “叔，来个牛肉馅饼。”


    食堂大叔迅速从剩下的馅饼里挑出一个牛肉馅的装进纸袋，给他递过来：“喏，七块哈。”


    甘棠饿得不行，接过来就先啃了一大口，继而手伸向口袋去摸饭卡，嘴里香得冒油的牛肉还没咽下去，嚼得正欢的牙先停了，甘棠愣在原地


    原本该安安分分呆在口袋里的饭卡不翼而飞。


    他登时像发了疯的可云，手忙脚乱摸遍全身，直至整个人完全僵住，手里被自己咬过一口的馅饼，突然就不香了。


    刹那间脑海里飘过无数条弹幕。


    我饭卡呢我饭卡呢不会丢了吧不会丢了吧我靠我要怎么付钱怎么办怎么办我不会被全校通报吃霸王餐吧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小伙子，”食堂大叔以为他刚刚没听见，又重复一遍，“你这份七块。”


    “哎，我知道。”甘棠干巴巴笑了一下，假装很忙地去掏饭卡。


    时间是如此漫长，他感觉自己已经找了一个世纪，那大叔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上衣和裤子的口袋都快被自己掏穿了，心心念念的饭卡始终不见踪影。


    等下！


    余光里飘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甘棠赶紧回头去看，一瞬间差点原地跪下。


    “俞嘉树！”此时此刻也顾不得面子了，他大喊一声，生怕对方听不见，“俞嘉树！”


    所幸俞嘉树听见了，并且停下脚步朝他看过来。


    那一刻他在甘棠眼里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未来男朋友，而是挽救他于社死之际的救命稻草，是披着圣光的观世音菩萨，是携带火种降临人间的普罗米修斯！


    “你快点过来一下……”他赶在放声大喊的前一秒压住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些，语气格外恳切，就差跑过去抱住俞嘉树的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