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镜头外的男声说:“没事儿,就搞点花絮。”


    那年轻人听了,就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廊下的灯光晃过他的侧脸,背景隐没在他身后。


    他说:“这样啊。”


    犹带沙哑的声线落地,镜头飞快掠过灰墙和瓦,高大的国槐,信报箱,上马石,杂货铺,最后重新落回到同一个小院。


    这次天晴。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


    穿着老式军绿色大衣的年轻人正摇摇晃晃骑一辆二八杠。


    回廊上站了几个人,有男有女。


    “闻桥,你这技术忒不行了。”有人说。


    骑着二八杠的年轻人说:“怎么不行了就,我挺行的啊。”


    “别说大话,小心摔了哎哎哎小心!”


    骑车的年轻人一连晃了两晃,回廊上一直安静站着的男人往下走了两步,扶住了车后座。


    “下来。”他冷冷说。


    年轻人就挺乖地从二八杠上下来了。


    还是那一道镜头外的男声,他喊过去问:“练什么呢?下一场戏你要骑车吗闻桥?”


    年轻人往这个方向看来,他说:“我不骑,朱星辰骑张哥你又拍着呢?这花絮是要拍几天啊?”


    镜头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扶着二八杠的男人说:“这个你问傅导,他拍几天我拍几天。”


    年轻人就笑,说:“行,那我知道了,合同上写了日期的。”


    镜头稍暗,又逐渐明亮。


    打了光的摄影棚里声音静默,镜头在扫过一圈后缓缓对准了监视器。


    监视器里框着一个少年,穿着宽大的牛角扣大衣,站在剥落了红漆的大门口,他冷淡的目光落在脚旁的一只狸花猫上。


    又一秒,他抬脚。


    “ok,保一条。”


    粗糙的镜头摇晃着后移,框入了监视器后的男人。


    男人双手抱胸坐着,在说完保一条后,他站起身,叫了一声闻桥。


    “你自己过来比对一下。”


    穿着牛角扣大衣的少年跑出监视器,走到导演身旁,微微俯身。


    男人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细节,转头看他。


    少年面色严肃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边,疑似偷窥视角的镜头突然被人伸手盖了一下,另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张哥,又偷偷拍闻桥呢?”


    盖住镜头的手移开,一张清秀的脸在镜头前晃了晃。


    镜头外的张哥说:“过会儿也偷拍你。”


    清秀男人扬起一个笑,然后回头看了眼导演和闻桥的方向,半捂着嘴,悄声对镜头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他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额头:“闻桥在发烧呢……”


    话音一顿,他又讲:“空口无凭,剪辑老师,辛苦您在此处插一段前天的”


    镜头转向头顶的灯光。


    曝光过度的浓白逐渐回缩到一汪盈盈亮的水池,水池的尽头是人工布置的一面花墙,花墙的底下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工作人员赶忙跑过去,拿一张大毯子裹住他,他青白着一张脸,匆匆穿过镜头。


    “跳了几次水了闻桥?”镜头外的男声问。


    湿着头发的年轻男人回头,笑着对镜头比了一个四。


    镜头外又传来另一道男声:“……过会儿给他灌点红糖生姜水,还有感冒药。”


    “好的傅导,都给他备上了。”


    镜头摇晃着转向导演方向,导演对镜头很敏锐,偏头看向镜头。


    “……我搞点花絮呢。”画外音说,“傅导要不要简单评价一下我们男主角今天的表现?”


    导演对镜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屏幕定格在导演的手势,略微嘈杂的背景音里又响起来那一道清亮的男声:


    “今天拍了超过十二个钟头了,我刚刚还问闻桥要不要歇一下,他说没事儿,嗑一粒退烧药就行了。”


    “对,特别倔一小孩儿。”


    “唉也不能说倔噢,就是非常努力,非常敬业的一个演员。”


    镜头切换,又摇回到那一座红色的、油漆剥落的大门下。


    古朴的大门底下蹲着一只猫、一个人。


    漂亮的年轻人正歪着头软声叫咪。


    蹲着的狸花猫眯着眼不理他


    他就继续叫咪、咪。


    狸花猫终于抬起头,高贵冷艳地瞄他一眼。


    他就哇一声,笑,然后伸手,挺轻、挺小心地摸了摸猫的耳朵。


    猫抖了抖耳朵。他就收手,小声夸它可爱。


    “闻桥养过猫吗?”镜头外的男声问。


    漂亮的年轻人朝着镜头看过来,摄影棚的大灯照着他的脸,五官一整个舒展在镜头上。


    他说:“没有养过。”


    “想养吗?”


    “有点吧……但不能我说想养就养,还得问问家里人的意见。”


    两人说话的时候,狸花猫站起身,趴地舒展了一下身姿,然后抖了下毛,轻浅一跃猫跳到了另一旁的树上。


    年轻人蹲在台阶上仰头望,说:“……它怎么走了呢?”


    有点遗憾似的,他垂下眼睛说:“唉,这猫不喜欢我。”


    不被猫喜欢的闻桥再一次出现在镜头上时,嘴巴里叼了一根体温计。


    他有些蔫地蜷缩在一张沙发上,老式的台灯昏昏亮。


    像是觉察到了镜头,他睁开眼睛,朝着镜头看了一眼。


    “烧了三天了。”镜头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清亮男声,清秀的年轻男人走入镜头,解释说:“刚刚拿了电子体温计测,怎么测都只有三十七度六,但摸他额头觉得不对劲,太烫了。”


    沙发上的人唔了两声,像是在抗议,但也有气无力的。安静不过一会儿,他又唔着问:“时间到了没?”


    “差不多到了。”


    闻桥就摘下嘴里的温度计,举起来认真看。


    大概是没看清,他换了个方向,朝着台灯的方向,转动了两下水银针。


    “怎么样,体温多少?”


    沙发上的人哑着嗓子慢吞吞讲:“……三十九度?我有点头晕,可能看错了。”


    “……”


    清秀男人当场消音了一句脏话。


    镜头快速地摇晃过医院大门、急诊通道、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输液室里灯光明亮。


    点滴缓慢下坠,年轻人戴着口罩盖住了大半张脸,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镜头又开始移动,穿梭过走廊和人群,最后定格在角落的一行标语上:珍爱生命,关注健康。


    镜头切入一段空白的黑。


    安静了五秒后,黑暗里突然呲呲响起来一阵收音机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调拨收音机电台。


    电台调拨到位,放起来一首爵士的英文老歌,英文歌声音渐低,伴随着渐渐亮起的镜头,还有一道人声:


    “嘘,别打草惊蛇。”


    “对啊,我是南方人,喜欢下雪天。”


    “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偷偷的,拍五分钟就走。”


    镜头逐渐明亮阔大。


    穿着长及脚踝厚羽绒服的年轻人歪戴着一个长毛的帽子。


    他鼻尖冻得通红,正一步一滑在结了冰的湖面上行走,有雪细碎地飘落在他的身周。


    “前两天吗?对,就是在这里取景。”


    “听说你摔了很多跤才完成的那个镜头,朱星辰说你摔得浑身淤青。”镜头外的男声说。


    “没有……哪有浑身淤青,这也太夸张了。”


    年轻人呵出的白气散在纷飞的雪瓣里,他抬头看了一会儿雪,然后摸出了手机。


    戴着厚手套没办法解锁,他牙齿咬着手套一角摘了手套,塞进口袋,然后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开始拍摄。


    “……在拍什么呢?”镜头外的男声问。


    “拍雪啊。”年轻人说:“给家里人看的。”


    “那生病的事情有告诉家里吗?”


    “……没有。”顿了顿,他小声补充:“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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