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最好他能一天说三百遍想你、爱你、喜欢你,闻桥根本就听不腻。


    “我也……”闻桥慷慨回馈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邻座的大伯突然又一次开始猛烈咳嗽。


    从坐上这一趟火车开始,这位大伯就一直在咳嗽,偶有几次厉害得像是要把自己的肺也咳出来。


    闻桥握着手机转头看了这个大伯一眼,莫名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开始发疼发痒。


    “咳,”闻桥偏过头,小声讲:“想你想你。”


    程嘉明不好哄,两句小声的想你肯定不够,闻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反正等明天一见面,他就要猛虎下山式扑过去给个亲亲。


    * * *


    第二日。


    学林雅苑。


    程颂安第三次跑过去开门。


    门外依旧空无一人,他失落地哐当一声关上大门,跑回来,泄气地趴到沙发上。


    “所以,爸爸,闻桥什么时候到?你说闻桥天亮就会来,可天已经亮了很久了。”


    程嘉明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西瓜塞进儿子的嘴里:“天亮很久了,所以他马上就要到了。”


    程颂安判断不出爸爸说的这个“马上”具体是指多久爸爸已经说了很多次“马上”了,但闻桥都没有马上出现。


    程颂安嚼着西瓜想,可是他们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吹气球


    “闻桥不会‘背信弃义’吧”?”程颂安咽下西瓜,喃喃说:“可故事书上说了,只有小人才会‘背信弃义’,闻桥已经是个大人了。”


    程嘉明笑了下,说:“你等不及,可以打个电话问一问闻桥。”


    程颂安下定决心:“我再等最后五分钟!”


    话音刚落,大门口传来动静。


    程颂安一跃而起的速度堪比一只兔子,腾腾就往大门口冲。


    “闻桥!”


    推门进来的人的确是闻桥。


    穿着白t牛仔裤,戴着两层口罩的闻桥看到小孩儿弯都不拐一下地朝他这边冲,赶忙躲回门口。


    他急忙冲着小孩儿喊:“stop!停!!!”


    闻桥的破锣嗓子发不出多少声音,小孩儿全然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好在他亲爹耳清目明眼疾手快。


    程嘉明追上去,一把摁住程颂安:“等等anson。”


    小孩儿被摁住了肩膀也不消停,跟个虫子似地扭,说:“爸爸你放开,我要和闻桥说早安。”


    门后的闻桥蹭出半张脸,对两米开外的小孩儿说:“早安,虽然已经十点半了。”


    程颂安直到这时才发现闻桥不对劲。


    “……闻桥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像鸭子在叫。”程颂安停止了挣扎,看着闻桥脸上的口罩,担心地问:“你是生病了吗?”


    闻桥扒着大门,看向小孩儿身后的程嘉明,程嘉明正皱着眉头看他。


    “没什么大事,只是扁桃体发炎了。早上我已经去过诊所了,验了血也配了药……”


    程嘉明拍了拍程颂安的肩膀,让他先回一下房间。


    程颂安讲:“爸爸,如果你确认了闻桥没事,再来喊我一下好吗?我也可以戴口罩。”


    程嘉明跟他说ok。


    回房间的路上,程颂安一步三回头,看着闻桥的目光堪称忧心忡忡。


    直到那扇门小声合拢,闻桥这才卸下力气,垂头丧气地走进来,用头去砸程嘉明的肩膀。


    “虽然医生说细菌引起的扁桃体炎只要吃了药就不太会传染,但我还是有点怕我本来都不想过来了。”


    闻桥说话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团:“可回过头想想,咱们都是提前约好的,我可不能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程嘉明轻拍了下闻桥的后背,说:“嗯,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人了。”


    闻桥笑了两下,靠,像鸭子叫,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程嘉明伸手摘下闻桥的口罩,让闻桥张嘴他看看。


    闻桥犹犹豫豫地张嘴:“万一传染给你了怎么办。”


    程嘉明抬起闻桥的下巴,对着头顶的光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指腹蹭过闻桥干燥的下唇,凑过去亲了一下。


    闻桥哎了一声,闭上嘴就要躲。


    程嘉明不让躲。


    闻桥被捏住下巴又亲了一下。


    “昨晚就不应该放任你。”程嘉明抓住闻桥的手腕,把人往客厅里带:“不舒服也记不起来给我发一条消息。”


    闻桥被凶得哼哼了两声,心虚气短地坐到沙发上双脚并拢,一副乖的要死的样子。


    “……怕你担心嘛。”公鸭嗓很有理由的。


    程嘉明听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了闻桥一眼。


    闻桥眨了下眼,腰下意识挺直,脚也并得更拢了。


    程嘉明把闻桥提在手上的药和检查单拿了过去,一一查看。


    闻桥就在旁边讲:“昨晚上发现喉咙疼的时候,我就已经吃了抗生素了。”


    闻桥小的时候很容易得这个毛病,对付这个玩意儿他其实挺有心得的,这次主要是太久没碰上,一时倏忽要前两天吃上两粒头孢,情况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程嘉明听了,嗯了一声,又看了闻桥一眼。


    闻桥就冲他笑。


    程嘉明还是不说话,把检查单仔细叠起来,转身就去给闻桥倒温水。


    接着就是拆药,递嘴里,送水,闻桥就负责咽下去。嗨,两百年前的地主老爷也就这样了吧。


    “地主老爷”的心软塌塌的,伸手就抱住了对方的腰,然后把脸埋了进去他需要吸一点程嘉明身上的阳气。


    程嘉明碰了一下闻桥的额头,不烫。


    “难受?”程嘉明问。


    闻桥摇头:“不难受,就想抱抱。”


    程嘉明的手顺势下滑,滑到年轻人的脸颊旁,缓缓捏揉了一下对方柔嫩的耳垂。


    “那昨晚不想抱抱了?”程嘉明轻声讲。


    闻桥嘎嘎地笑了两下,说:“哎呀,怎么不想啊梦里都想。”


    是真的。


    “我昨晚上做梦,就梦到了你呢。”


    程嘉明说:“是吗?梦到了我什么?”


    闻桥:“梦到了你十几岁的样子还有你犯倔不听话的样子。”


    那个梦境的构设实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只有一堵高墙和一个人。


    沉静的少年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墙上,低着头,垂着腿,不带好奇地问站在墙下的闻桥:你是谁。


    闻桥则有点害怕地看着高墙上的少年,说:“要不你先下来,下来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少年不愿意下来,闻桥就很笃定地告诉他:没事儿,你往下跳,我一定接住你。


    但他还是不愿意,他就高高地坐在那儿,用一种冷淡又专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闻桥。


    闻桥当时就觉得这小子脾气可真特么倔。


    “我都要急死了,怕你摔下来,然后急着急着就把自己急醒了。”


    程嘉明听完,终于露出了一个笑,他告诉闻桥:“梦都是反的。”


    闻桥抱着程嘉明,说对:“你就在我怀里。”


    两个人又黏黏糊糊抱了一会儿,程嘉明说:“我去给程颂安找个口罩,他应该等急了。”


    闻桥松开手,但他还是有点犹豫:“会不会……不大好啊?”小孩儿要真生病了多遭罪。


    程嘉明了解闻桥的犹豫,但同时他也了解程颂安的身体情况幼儿园是细菌病毒天然的培养皿,可程颂安在幼儿园里一向如鱼得水。


    更何况,程嘉明也从不主张小朋友应该生活在纯粹以安全为主的真空环境里。


    但程嘉明没有和闻桥说这些。


    他说:“今天程颂安七点起床,从七点半就开始等待你上门,那些气球和彩带他已经整理了三遍。”


    “……”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让小朋友这样隆重的心意挂空,闻桥只能“舍命陪君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口罩给自己严严实实戴上,然后拍了拍程嘉明的屁股,说:“可以了,去喊你儿子过来。”


    闻桥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布置那些蓝色的气球和银色的彩带。


    小朋友的想法很多,但大部分不能实现,程嘉明过来和闻桥一起拼接气球,企图拼出星星的形状,但两个大男人折腾了许久也没能成型,闻桥询问程颂安可不可以换一个。


    程颂安比了个爱心,说:“那这样的呢?”


    闻桥说:“……”


    程嘉明扶了下眼镜:“爸爸和闻桥再试一试。”


    闻桥说:“……那就再试试。”


    经过两人不懈的试试,蓝色的爱心最终歪歪扭扭成型,它悬挂在餐厅的窗上,等待着主人公生日宴的来临。


    七月十八日天晴。


    闻桥和店长打了个招呼早了一个钟头下班,热浪席卷本城,就拐去拿个蛋糕的功夫,闻桥身上的t恤就快要被汗浸透。


    打车去到程嘉明家,闻桥下了车,提着蛋糕刚走两步路,就看到一位金棕色短卷发的女士正站在小区大门的树荫处。


    她一只手提了蛋糕,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像是正在打电话,但说的不是英语,好像是……


    闻桥走了两步,重新又顿住,转头,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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