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闻桥竭力按下这一股愤怒,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问程嘉明:“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程嘉明轻声讲:“不是这样吗?”


    闻桥说当然不是啊!


    “我今晚是有一件拖了挺久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才告诉你没空。”闻桥强调:“是正事!”


    闻桥质问对方:“所以你为什么会怎么会想到那种地方去?程嘉明,我在你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小头控制大头那种?还是就是纯粹的没有脑子,或者说你就是觉得我忄生饥渴,去大马路上随便拽个阿猫阿狗的就能跟他们睡觉,是这样吗?”


    程嘉明低声说你误会了闻桥。


    闻桥说误会个屁!


    入夏天热,四时顺应,人的火气本来就大,偏偏闻桥今天中午吃的还是容易上火的泡椒牛蛙。


    他无意中咬中的那一节泡椒屁股和那一颗花椒籽在他的口腔和喉咙反复腾跳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压下去了,现在被程嘉明一句话又给呛出来了。


    再加上那把要捅破他心脏的刀。


    玛德。闻桥狠狠吸了一口气,他对自己说,哭个屁,你倒是哭一个试试!


    电话那一头的程嘉明显然也知悉自己踩入了某一种雷区。


    年轻人虽然在第一时间给出了清晰的否定答案,但他反应激烈,显然不愿意接受程嘉明这一种看似隐晦实则直白的质询。然而程嘉明在这方面上,又并不愿意让闻桥误以为他是什么大方的人可现在闻桥情绪不好。


    闻桥情绪不好,程嘉明在隔着电话的情况下,只能先行退一步。


    “我是没办法具体形容你在我眼里的形象的,闻桥,我不想也不能笼统地概括你。”


    程嘉明像是走到了某个开阔的地方,于是在他说这一句话的时候,话筒里还带来了一点嘈杂的风声。


    “闻桥,你还记得吗?我办公室里的那盆茶花,我拍照给你看过的,它的树叶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你养的那一盆却长出了新花苞。”


    “在很多方面,我是没有你细心和仔细的,也没有你想象中的精明和……”程嘉明没有说完这句话,他转而又说:“你是很厉害的,闻桥。”


    闻桥觉得程嘉明在巧言令色地哄小孩儿没错,他就是在巧言令色地哄小孩儿。


    闻桥根本不可能吃这一套。


    他抿着嘴沉默。


    然而电话那头的程嘉明也没有再说话。


    程嘉明像是把打破沉默的主动权交给了闻桥,连带还有处置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的主动权好像如果闻桥不说话,他就真的能保持沉默到天荒地老。


    “……那就拿出去让它晒太阳,”过了好久,像是已经冷静下来了的闻桥声音硬邦邦讲:“或者干脆就把它放在阳台上。”


    程嘉明于是笑了一下。


    那点笑声穿过听筒,粘进了闻桥的耳道。


    他轻声告诉闻桥,他的办公室朝北,所以没有太阳,也没有阳台。


    闻桥说那就随便,让它死。


    程嘉明讲,这不好,闻桥。


    “我把它也拿来送给你吧,好吗?你帮帮我,闻桥,你救一救它,我实在不会养花。”


    “明天……后天?或者,五月二十号晚上?”


    闻桥握着手机不说话。


    程嘉明就讲:“那就五月二十号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好吗?”


    闻桥的手指滑过手机壳。


    因为握得太紧,那一块的金属壳子已经被他的掌心捂热了。


    闻桥张了一下嘴,想要说不好。


    顿了顿,闻桥说哦。


    “到时候,再说吧。”


    再说吧。


    *


    大概是和程嘉明的那一通电话打得实在算不上开心,在挂断电话不到半个钟头后,闻桥就觉得自己的胃里无端长出了一块石头。


    它冰冷,坚硬,沉甸甸地重。


    闻桥说不清楚它是用什么做的,但它太有份量,也太有存在感。


    它就那么坠在闻桥的胃里,一整个败坏了他的情绪和胃口。


    闻桥实在没有胃口吃晚饭,下了班就去便利店搞了根水煮玉米垫肚子。


    然而一根玉米从六点半一直啃到七点还没啃完,闻桥一会儿觉得这玉米是石头做的,一会儿又觉得这根玉米的是不是每颗玉米粒上都长了倒刺。


    他嚼不烂,更吞不下去。


    想丢。


    可这是花钱买的。


    曹。痛苦。


    闻桥从来不知道吃一根玉米可以让他痛苦到这种地步。


    就当闻桥快要被这一种莫名其妙的低级痛苦淹没时,这段时间一直联系着的人给闻桥打过来了电话。


    闻桥挣扎着接通电话。


    对方喊他闻先生,问他考虑得怎么样?


    闻桥抹了一把脸,厚下脸皮,决定再尝试争取一下优惠。


    他讲:“……姚经理,那个,我们是本地户口,本地户口一点折扣都不打吗?”


    对方哭笑不得,回答闻桥:“闻先生,咱们中国人呢,讲究个落叶归根,所以躺那里头的,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本地户口。”


    他又点了一下闻桥:“当然了,咱们中国人更是讲究个入土为安倒不是说想催您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总归是宜早不宜迟的,何况,我已经顶着经理的压力给您多保留了半年了,闻先生,你也要体谅一下我啊。”


    闻桥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揉了一下眼皮,讲:“那最便宜,就是十八万八了,对吧?”


    对方说诶,对。


    闻桥讲:“先付定金?”


    对方又说是的。


    闻桥放下手,睁开有些红的眼睛,说行,那我现在就转定金过去。


    等到付完定金,手机短信跳出扣款信息,闻桥就真的一点点胃口都没有了。


    昏影时刻即将过去,路灯跳亮,天一整个就黑了。


    黑漆漆的世界,黑漆漆的房间。


    闻桥叼着玉米一个人盘坐在床上,突然的,他就觉得该进垃圾桶的没准不是玉米,而是他自己。


    第18章 第二幕戏


    闻桥很后悔啃完了那根玉米。


    肯定是因为吃了玉米,所以他的胃才难受了整整一个晚上,难受到让他睡不好觉,还要让他一直做梦。


    做好梦,坏梦,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什么都有,只是闻桥醒来后就都忘记了,快乐和恐惧和遗憾都半点没留下。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闻桥头痛欲裂,怀疑自己昨晚不是躺在床上睡觉,而是去跟什么不知名品种的奥特曼打了一晚上的架。


    又苟延残喘了十分钟,闻桥勉强四脚着地地爬下了床。


    咬着牙刷站在洗手台前的时候,闻桥甚至终于迟来地发现原来早起上班居然这么令人作呕的一件事情。


    可再怎么恶心还是得去上班。


    上班路上,闻桥绕路去了一趟药房。


    药剂师小姐姐贴心嘱告闻桥近期不要吃生冷辛辣的东西,又告诉闻桥要好好照顾自己。


    闻桥一边付钱拿药一边觉得这小姐姐真是人美心善极了。


    闻桥按时按点乖乖吃了两天药,胃是不疼了,但胃口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没被拯救起来,哪怕闻着刚出炉的香辣小烧烤闻桥都不觉得香。


    恹恹地就这么过到五月二十。


    五月二十号,发廊隔壁的商场拉红底横幅做广告,宣告520当天在全场八八折之余,还消费满两百就赠新鲜红玫瑰一支。


    闻桥的某个女同事趁机去消费了一支口红,拿回来的那一支玫瑰则被她顺手插到了闻桥的t恤领口里头。


    闻桥很喜欢。


    然后被这朵玫瑰花上没剃干净的刺叮了一下指尖。


    中午依旧没有胃口。


    闻桥拒绝了同事们的拼盒饭邀请,嗦着奶茶躲回休息间玩手机。


    只是游戏刚开不到五分钟就有电话进来闻桥下意识以为是程嘉明然而不是。


    是傅导。


    闻桥扫掉心底醪糟一样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慢吞吞接起来电话。


    他对着听筒叫了一声傅导,情绪算不上高昂。


    傅导说话直切中心,他说:“闻桥,我给你找了个工作,有兴趣吗?”


    闻桥不太有兴趣。


    但十八万八。


    十八万八啊


    闻桥竭尽全力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


    他问傅导:“是什么工作?”能赚几个钱?


    傅导就说:“发个定位,三点半我来接你,见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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