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只是很快的,程嘉明又弯了弯嘴角。
他的眼珠眼角几乎不动,只有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弧度不算很深的微笑。
“程颂安上了晚托班,要七点才放学。”
程嘉明温润带哑的声音像是一场春雨,密密落到了三伏天。
“所以现在时间还早,”他告诉闻桥:“暂时不用去接他。”
闻桥和程嘉明对视。
闻桥先移开了眼睛。
“哦。”七点。
闻桥讲:“那…那程颂安有点可怜了。”
五岁小孩儿。
上托班。
七点钟才下课。
程颂安不可怜谁可怜。
但程颂安他爸却笑着摇了一下头。
“比起在家里,”程嘉明伸展身体,转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他侧躺回床上,轻轻弹了一下烟灰,“程颂安更喜欢集体生活。”
闻桥不太相信有哪个小孩儿会热爱集体生活超过热爱回家……只不过程颂安他爹都这么说了,闻桥也不必要非跟人争论个长短。
何况他口干舌燥的。
闻桥缓过了劲,翻身起床,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一瓶矿泉水。他背对着床拧开矿泉水,一口气干了半瓶。
放下水瓶后,他捋了一下半潮的头发,对程嘉明讲:“我先洗?”
程嘉明咬着烟点了一下头。
闻桥走进浴室,刚要拧开水龙头,他又回头,吧嗒一声,给浴室门上了锁。
温热的水流冲开闻桥身上余留的疲乏,闻桥睁着眼抬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那盏破浴灯。
又低头,看了两眼自己兄弟。
靠。闻桥想,服了你了。
*
等闻桥冲完澡出来,床上程嘉明已经抽完了一根烟,他腰上已经搭了块毯子,正半躺着在看不远处的花。
闻桥捡起椅子上的t恤往身上套,紧接着是裤子。
程嘉明不看闻桥,他看着花,然后低声问:“是要走了么?”
闻桥拉好牛仔裤拉链,摸出手机坐到床沿上打开游戏。
“不走。”闻桥讲:“今晚请你吃饭。”
程嘉明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轻轻落在闻桥身上。
闻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程嘉明说话,扭头问程嘉明:“不说话是代表不愿意吗?”
程嘉明说没有。
程嘉明又笑了,他翻身,把头靠在闻桥的腿上。
他没有收力道,一整个都沉沉地靠着。
他太有存在感了。
再加上他的呼吸他的呼吸扫过闻桥的腰,又热又痒的。
闻桥不太能专心打游戏了。
闻桥想把程嘉明拨下去,但程嘉明伸手又揽住了闻桥的腰。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程嘉明隔着衣服咬了一下闻桥的侧腰。
牙齿微微嵌入肉里。
不疼。
还是痒。
痒的要命。
痒得闻桥想要逃。
闻桥的手指点错了位漏了头。
他砰地一声死亡在当场。
第15章 热带雨林天气晴
顾及到两个人毕竟是真真实实、真刀真枪地胡搞了半天,怕程嘉明的身体吃不消,闻桥带着程嘉明去了后街的一个粥店。
粥店的铺面不大,但桌面地砖干净整洁,装潢明亮。
已经到了饭点,好在人不算太多,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了双人座。
闻桥掏出手机点餐,问程嘉明吃什么?
程嘉明说都行。
闻桥就照着自己的口味要了一个大份的砂锅排骨粥,又点了两个清淡的点心。
等餐的时候,闻桥靠坐在凳子上,像个多动症小孩儿似的把小票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但他折得不好,千纸鹤的头和翅膀都是歪的,闻桥又给拆开了。
坐在对面的程嘉明正在接一通工作上的电话。
进入工作状态的程嘉明看上去并不好接近,也不很好说话。闻桥觉得这个时候的程嘉明像一个情绪平静的杀手。
闻桥“不小心”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下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应该是程嘉明的学生,学生在那一头恭恭敬敬喊程老师好,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程嘉明讲,嗯,请说。
那学生就顿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问程老师能不能给他拉一点平时分。
学生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缺课,实在是那天早上他姥姥突发急病
闻桥翻弄着小票瞟程嘉明。
程嘉明清晰明确地告诉他的学生:“不行。”
然后程嘉明挂断了电话。
是杀手。闻桥确信。
程嘉明收起了手机放在餐桌上。
然后,他手指曲起,轻敲了一下桌面,这个动作莫名让闻桥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
闻桥汗毛倒竖。
“是经常来这里吗?”程嘉明突然开口。
闻桥挺直腰背,字正腔圆回答说:“不是的。”老师。
“只是我认识的一个姐姐常来这里,她说味道不错……”
闻桥说着说着就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劲,他下意识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也正在看他。
哦姐姐。
见鬼的姐姐。
闻桥把手里的小票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不是……不是那个谁,”闻桥低声解释:“是我师傅的女朋友。”
“不对,是未婚妻。”顿了顿,闻桥又讲:“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我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闻桥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去学习中文和逻辑。
好在尴尬的沉默才刚刚开始,服务员就端着热粥上来了,腾腾的热气在两人中间翻涌,扑鼻地香。
闻桥看到热气冲上程嘉明戴着的眼睛,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程嘉明。
程嘉明接过纸巾,摘下眼镜,低头擦镜片。
闻桥这才再次开口对程嘉明说:“那天早上,就是我师傅和他女朋友出了点事。其实,我到现在还有点庆幸,幸亏那天早上我赶了过去,不然的话……”
闻桥从来不敢细想,如果他那天做出的是另一个选择,那周喜妹会怎么样,老金又会怎么样。
程嘉明戴回眼镜,他看了闻桥一眼,伸手拿碗和勺子,开始分粥。
“那没出什么大事吧?”程嘉明问。
闻桥想要说有出一点大事,但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程嘉明把其中一碗推给闻桥,提醒:“小心烫。”
闻桥接过粥碗,讷讷说了句谢谢。
没出什么大事吧?
什么算大事?
什么能算得上是大事?
在闻桥看来,无论是周喜妹的流产也好,老金和周喜妹谈了那么多年恋爱却分手也好,包括老金最后辞职远走也好,这每一桩每一件都算大事。
但是这话从程嘉明嘴巴里问出来,闻桥莫名其妙地又不敢确定这些都是大事儿了。
是大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