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芜
再加上,不时有人往哥哥的脸上瞟,更让他心中不快。
很快,两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了上来。
乳白色、翻滚着油花的浓汤里,沉着大块炖得酥烂的带骨羊肉,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钻,却没有丝毫令人不快的腥膻。
随汤送上的还有四个内里扎实的白面馍。
“快,趁热喝,香着呢!”涂生催促道,自己先掰了半个馍。
卡萨维斯学着他的样子,掰开馍。他看着涂生满足地眯起眼的样子,也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润、醇厚、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细细品味了一下,这才学着将馍块泡进去,就着软烂的羊肉,一起送入口中。
扎实的面食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口感变得奇妙而满足。
拌青瓜清脆爽口,卤豆干咸香入味。
涂生吃得眉开眼笑,不时给卡萨维斯夹菜。
见少年用筷子还有些笨拙,夹起的豆干好几次掉回碟子里,他便扬声又向伙计要了个木勺。
吃得差不多,涂生端过酒杯,皱着眉啜饮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咦……真不知那些男人为何好杯中之物。”
他连夹了好几筷子的青瓜吃下去,才压住上涌的酒气。
“我能试试吗?”卡萨维斯嗅了嗅空中的酒香,莫名觉得这个味道格外吸引自己。
“小孩子不能喝酒吧?”涂生迟疑着给他倒了小半杯,“你只能喝一点点。”
澄清的液体灌进口,最开始是辛辣的味道刺激着舌面,待咽入肚腹,便从胃里翻腾出热意来。
好特别的感觉。
涂生没太在意,美滋滋地吃着剩下的青瓜和豆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少年说着话,讲镇上其他好吃的东西。等他终于觉得口干,想再倒杯酒润润喉时,拿起酒壶一掂轻飘飘的。
他愣了一下,看向对面的卡萨维斯。
少年原本蜜色的脸颊此刻泛着明显的红晕,金眸泛起水光,显得有些迷蒙。
他坐得笔直,但眼神已经有些发直,听到涂生说话,慢半拍地转过头,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俨然一副小醉鬼的模样。
涂生气得轻不重地掐了把他终于养出些肉的脸颊,“下回不能贪杯了。”
仔细看看,这孩子身量抽高,肩膀宽阔,下颌线条清晰,已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郎了。
本也不必如此严防死守,只是人们都说喝酒误事,总归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好。
结账时,涂生拿出新钱袋,不由纳罕:凡人的钱袋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不知道自己轻度脸盲的狐妖拽着人类弟弟,踏上了归途。
作者有话说:公子哥:谁来为我发声?
感觉自己有机会还能开个种田文哈哈哈哈哈。依旧求营养液求给预收收藏之。[比心]
第132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5)
喝醉酒的卡萨维斯和平时一样听话。
没有寻常醉汉的胡言乱语或手舞足蹈, 他只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付给搀扶他的人,脑袋顺从地靠在涂生肩头,呼吸带着温热的酒气。
脚步是虚浮的,深一脚浅一脚, 但每次涂生稍微调整搀扶的姿势, 他都会模糊地哼一声, 努力配合着移动,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这乖巧的模样让涂生心头微软。
他索性停下脚步, 手臂穿过少年的膝弯, 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重量沉甸甸的,涂生下意识掂了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养了一年多, 效果显著。
当初那个抱在怀里轻飘飘、硌得人生疼的瘦小身板, 如今已有了结实的分量。
隔着厚实的冬衣, 也能感受到臂弯里那具身体蕴含的力量感。
借着渐渐浓重的暮色, 涂生低头看了看怀中人低垂的侧脸。
帽檐有些歪斜, 露出小半张脸。醉酒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的唇线,此刻也放松了些许。
睫毛很长,鼻梁高挺, 下颌的线条已经褪去了孩童的圆润, 显露出少年向青年过渡的硬朗轮廓。
确实……长开了。涂生心里嘀咕着, 再过几年,及了冠,这副深邃中带着异域风情的样貌,加上这身板, 不知得迷倒多少人间的姑娘小子。
山林寂静,归途漫长。总归四下无人,涂生也懒得一步步走,抱着卡萨维斯便飞掠回山顶。
天色已暗,涂生摸黑找到火折子,点燃了角落那个简易土灶里预留的干柴。橘红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些许暖意。
涂生就着火光,动作有些生疏地将水烧开。
醒酒汤一类复杂的玩意他自然是不会做的,记忆中似乎需要姜片、甘草之类的材料,他哪里去弄?
扶着卡萨维斯热烫的脸蛋,将放温的汤给他灌了下去,正当涂生打算将他抱回床上时,怀里的少年忽得剧烈挣扎起来。
一股出乎意料的大力传来,涂生猝不及防,被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了?”涂生惊愕地抬头。
只见卡萨维斯已经从床上翻滚下来,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气声。
火光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对不、起,哥哥,我要出去,你、别过来。”他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
涂生心中一慌:“胡说八道什么?外面那么冷。”
他蹲下身,手还未碰到肩膀,就被卡萨维斯猛地挥开。
少年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或是带着暖意的金瞳,此刻竟泛起一种近乎妖异的赤红。
“别拒绝我,也别问为什么……求你。”
涂生看不清卡萨维斯的此刻的神情,依旧被他破碎的嗓音了一跳:“好,换我出去,好不好?你就在这,我不问,也不看。”
“嗯。”卡萨维斯应了,紧紧地按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去,像是想借着疼痛克制着什么。
待到涂生离开庙宇,脚步声渐渐远去,卡萨维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成虫日到了。
涂生若是不走,他恐怕也没有气力离开这座庙宇。
雌虫们都会经历的一天,他们由此从幼年期正式踏入成年,能够孕育后代,实力亦会大增。可这个阶段,本体又无比脆弱。
按理来说他会提前有预感,再找个绝对安全的场所度过这一天。也许是被酒精激发得提前,他竟然毫无所觉。
卡萨维斯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异类,但他不想在涂生面前暴露这一点,他不想失去唯一在乎的人,不想被他当作怪物。
“啊……”
他痛苦地低吟着,浑身的骨骼肌肉都像被打碎重组一般。
*
涂生自然不是什么会守信誉的狐狸。
出了门槛,往远处行了百步,他便掉转回来,飞上庙顶。
这里被卡萨维斯修补过,移开一点厚重的扎好的稻草,便能从瓦片的缝隙中看清内堂的场景。
庙内,火光未熄,跳跃的光影将内部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灭。
卡萨维斯已经无法维持跪姿,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住地剧烈震颤,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涂生看得只皱眉头,心中思索着这是什么奇怪的病症。
一会儿要是没有好转,他非得拽着这个倔孩子去看病才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萨维斯彻底倒伏在地,蜷缩成一团。
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日,他也是如此的脆弱、惹他怜惜。
不能再等下去了,正当涂生准备起身时,眼中的那个身影尔消失不见!
涂生瞪大了双眼,那个位置蓦的出现一只莫约有半臂长的陌生物种。
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静静趴伏着,约有成年人半条手臂长短。它的体型对于蜘蛛而言已经堪称巨大。
涂生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卡萨维斯……也是妖吗?
也许是因为这孩子出现在他眼前时,就是奄奄一息的状态,涂生从未将脆弱的人类幼崽和妖物联系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只蜘蛛似乎产生了某种异变。雪白的身体不断胀大,颜色也在加深变成暗金色,背部开始生长出漆黑的纹路。
哇。
涂生想起自己多出的那两条尾巴,心中似有明悟。
卡萨维斯已经初步完成了异变,它的身躯已经膨胀到惊人的两三米长,八条长腿完全展开,几乎占据了庙内中央不小的空间。这完全是超出常理的庞然巨物。若是被寻常人看见,只怕会当场骇得魂飞魄散。
涂生看得亦是心里发毛。
狐狸吃蜘蛛,天经地义,他幼年时也没少抓来当零嘴。但眼前这个尺寸的……别说吃了,他看着都感觉牙碜。
那几条腿,看起来比他腰还粗,尖端闪着寒光,估计随便一挥,就能把这破庙的柱子扫断。
要真打起来,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在外面多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这才回到窝中。
卡萨维斯不知何时挪回了床上,也恢复了神志。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静静地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先前景象中那只恐怖的巨蛛,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魇。
涂生轻轻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向床铺,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
之前为了方便偷看而挪开的屋顶缝隙,忘记填回。此刻,一束清冷的月光,恰好从那道缝隙中漏下,正好将坐在床沿的卡萨维斯笼罩其中。
他赤-裸着上半身,先前的衣物早已在痛苦的蜕变中化为碎片,零落在地。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肌理分明的蜜色皮肤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窄瘦的腰身,以及……
卡萨维斯缓缓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