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芜
    “我会严格遵循我的职责。”他告诉自己。


    是韦萨利?


    科里米哀下意识得伸手,朝着声音了来源抓去。


    再睁开眼,便对上了韦萨利惊讶欣喜、含着泪光的双眸。


    “对不起。”科里米哀紧紧地握住那只手,“我食言了。”


    韦萨利任由他牵着,拿起终端,强行绷着面容,没有破防失态:“还有15分钟到0点,你说的今夜离开,还能实现。”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也映出了他脸颊上、脖子上那些干涸的、暗红色的血点。


    “*!”他骂了个脏字,转身瞪向特罗普,“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特罗普早就缩到了墙角,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老、老大,我刚才太紧张了,没注意……”


    韦萨利没再理他。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搓了把脸。水混着血污流下,在池子里晕开淡红的痕迹。他扯过旁边挂着的毛巾,胡乱擦干,然后走回床边。


    脸上干净了,但眼神里的伤痛擦不掉。


    科里米哀看着他,轻声说:“没关系。”


    韦萨利没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科里米哀,像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幻觉。


    特罗普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发抖:“阁、阁下……让我给您再检查一下?虽然伤口看起来是好了,但也许内部……”


    科里米哀无药而愈的景象完全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神乎其技的报道,他不免心中迟疑:难不成虫神真的存在,眼前的雄虫真是神子?


    “不用了,我感觉很好,多谢你费心。”科里米哀坐起身来,没有感到丝毫不适,毕竟是系统重置过的身体,比中弹之前更加健康。


    特罗普迟疑了一秒,见首领点头默许,这才找急忙慌地退出房间,给这对苦命鸳鸯留下互诉衷肠的时间。


    第 107 章   感受幸福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科里米哀问出这个问题时,手正覆在韦萨利的手背上。他能感受到那只手细微的颤抖和冷凉的温度。


    雌虫看起来冷静,实则惊魂未定。


    于是他将另一只手也交叠上去,使自己的掌心包裹住那只冰凉的手,用体温传递无声的安抚。


    韦萨利沉默了几秒。


    “没有。”


    他不好奇科里米哀是怎么活过来的,也不好奇他的特殊的治愈能力。韦萨利接受全部:好的,坏的,无法解释的。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为雄虫的善良扫清阻碍。


    唯一可惜的是,时间紧任务重,还是让艾德里奇死得太便宜了些。


    “好吧,”科里米哀无奈一笑,“还有十分钟,我们先离开,以后慢慢跟你解释。”


    韦萨利点点头,给雄虫披上衣服,仔细拢好领口,神色平静得不可思议。


    科里米哀看着他,感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韦萨利表现得似乎太平和了。


    十分钟后,托索罗穿戴整齐,出现在一楼的小会客厅。


    兰度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站在门口的托索罗有些手足无措,这种感觉比面对普尔曼尼的鞭子时更加难熬。世上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尴尬、更诡异的场面了被自己的孩子,从那种情境中叫出来。


    纵使兰度对他的经历心知肚明,也没有半分阻止的意思。


    也是,自己这个雌父本就是个摆设,更像个外虫。


    他垂着眼眸,像一个等待指令的机器虫,不敢主动开口,也不敢坐下。


    兰度沉默了几秒,转过身。


    他回想起系统提供的背景资料,关于托索罗如何为了兄弟的病,将自己卖入这个贵族家庭,几十年如一日地忍受着身心摧残,却因为最初的“自愿”和权势的压迫,无法脱身。


    “你想他怎么死?”他一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经过战场淬炼的粗粝和直率,与其说是教授,更像是个退居二线的老兵。


    “我知道,你们这群刚入学的小崽子们,心里头多少有点瞧不上咱们这‘后方勤务’专业,觉得不如前线指挥、机甲驾驶那些听起来威风,都想到一线作战,对吧?”


    不,我不想。


    兰度的余光瞥向身旁的菲尼克斯。从课堂开始,这只亚雌就异常安静。眼睛还残留着之前哭过的微红,此刻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小差玩终端,也没有试图认真听讲。


    他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屏幕上不断变换的模型,焦点却不知落在了何处,漂亮的脸上是一种放空后的茫然,仿佛灵魂暂时抽离了这具精致的躯壳。


    过了好一会儿,菲尼克斯才回过神来。


    “还好今天没化妆。”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量轻得只剩下气音。


    兰度听力过人,捕捉到了这声低语,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正被迫集中在应对眼前的知识洪流上。


    弗雷德科尔教授一旦进入专业讲解状态,语速快得惊人,且几乎不做停顿,仿佛默认台下这些天骄们早已具备了相应的数理知识和工程基础。


    他跳跃性地将星舰动力系统的演进史与几次关键战役的后勤保障案例结合起来讲述,信息密度极大。


    讲台上,教授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前排。讲台下,兰度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强行跟上进度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迅速调出个人终端,接入学院图书馆的初级资料库,开始埋头恶补最基础的《虫族通用工程学导论》、《星舰构造学入门》以及相关的数理公式。


    “什么?”


    托索罗惊愕地抬起眼,看向兰度。


    眼前的雄虫明明是他生下,看顾着长大的,可如今细细看来确是无比陌生。


    “普尔曼尼,”兰度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家族的产业,这些年基本都是你在实际打理,对吧?账目、虫脉、核心业务,你应该很清楚。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让他出局,什么也得不到。”


    “不!”尽管不明白兰度为何会突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托索罗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可以……我不能……”


    他只是一个代理者,一个被推在前台的傀儡,真正的权力和名分,依旧牢牢掌握在普尔曼尼手中。反抗的念头,在几十年的驯化下,早已被深埋,甚至不敢萌芽。


    “你只要想,”兰度走近一步,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注视着托索罗,“就点头。告诉我你的意愿。”


    托索罗重又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不再出声。


    兰度没有再逼问。他看了托索罗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我明白了,雌父。”


    他淡淡地说完,转身离开了会客厅,留下托索罗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兰度确实明白了。长期的压迫和精神的驯化,不是几句话就能打破的。托索罗需要时间,或者说,他需要一个推手,一个让他相信改变是可能发生的契机。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事可以先行一步。早在先前与普尔曼尼那短暂的对视时,兰度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动了他的精神异能。


    一道极其隐晦的精神烙印,缠绕上了普尔曼尼的意识核心。从那一刻起,这位名义上的“雄父”,再也无法在他的眼皮底下,对托索罗施加任何暴力了。


    其实,最直接的办法是让托索罗离婚。但根据虫族法律,主动提出离婚的雌君,在拿不出过错方证据的情况下,分不到多少财产,甚至有可能面临普尔曼尼的疯狂报复。


    兰度无意主宰别人的人生,最终的选择权,还是要交还给托索罗自己。


    第二天的早餐时分,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托索罗在佣虫惊讶的目光中,罕见地坐在了餐桌旁,位置在兰度的旁边。


    容易嫉妒?他的确对那些比他更优秀更漂亮的雌虫看不过眼。


    利用他虫?让兰度当司机、当挡箭牌、当情绪垃圾桶……


    “我……好像真会这样,还有救吗?”他喃喃道,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张扬,带着点不敢置信和自我怀疑的颤抖。


    “救我,兰度。”他猛地抓住兰度的手臂,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雌虫古井无波的眼眸。


    看着他那双盛满慌乱、隐隐泛起水光的眼睛,兰度心里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烦躁平息了一些。


    说起来,菲尼克斯也只是有几分小毛病,出身富裕的家庭,又是千娇百宠长大,想来遇到的最大的挫折也只是因为不够努力拿不到好分数,但他的家庭依然能将他托举到纳费斯特。


    兰度将事情说得严重些,本意只是想转移一下菲尼克斯那过于黏着在阿诺德身上的注意力,让他稍微消停点,或者说,让他那过于活跃的脑子思考点别的。


    但男配就是男配,爱男主就是他的底层代码。


    “这毛病改好了,就不会影响我追求雄神了吧?”


    兰度心想菲尼克斯应该是没救了,他也尽力了。


    “嗯。”他不再多言,只是敷衍地应了一个音节,抽回被菲尼克斯抓住的手臂,下了车。


    菲尼克斯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宽慰和承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那就好,那就好……”他小声嘀咕着,也跟着跳下车。至于“自恋型虫格障碍”这个具体概念所带来的冲击和那一点点自省,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对了,方才阁下谢幕的时候,总感觉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比舞台灯球显眼。”


    “我就当你夸我啦,我的确很引虫瞩目,太漂亮也会有很多烦恼。”


    他见过、听过太多赤-裸裸的表达。对食物的欲-望,对生存的欲-望,对暴力的欲-望,还有…对身体的欲-望。


    见到雄虫羞涩,他愈发兴奋。


    “咱们可以慢慢来,”他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神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严谨的科学研究,“先从接吻开始?”


    说着,尾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缠上雄虫的腿。


    “这个我会。”


    科里米哀凑过去,捧起雌虫的面颊,吻了吻他微凉的眉心。


    他们贴得很近,这个充满纯洁意味的吻让韦萨利也有点不太意思散发带颜色的废料。


    “是这样吗?”科里米哀轻声问道,手没有离开韦萨利的脸颊,因而能够感受到其上不断攀升的温度。


    雌虫的脸色很奇怪,似乎很纠结,抬起手了摸了摸眉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这样。”


    “那就好。”科里米哀喜欢这样亲密的贴近,他又凑上去,在雌虫的两颊、鼻尖,各补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科里米哀心满意足地退回原位。


    原来爱能让人如此幸福,仅仅是静静地相贴,若有似无地接触,心就好似饱胀着飘了起来,无从落地。


    韦萨利有口难言,又不好破坏此刻如此纯爱的气氛,只能将那些乌七八糟的想法押后执行。


    “睡吧。”


    还是得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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