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芜
西泽似乎有养花的经验,虽然双眼失明,也磕磕绊绊地上手了。
057偶尔几次走过客厅,都能见到西泽神情严肃地给红玉藤松土,眉心微皱的样子不像是在养花,像在演算沙盘或者批改什么机密文件。
养了几天,057凑上前去观察片刻,然后长长地嗯了一声,“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其实小家伙的气色已经好多了,从蔫巴巴的一小团支棱了一点。
西泽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半晌低声道,“还是有点变化的,茎身长高了半寸,多了一片叶子,藤条的触感变得光滑了一点”
消极抵抗的沉默仿佛被本体完全遗忘,雌虫讲解它的变化,仿佛在仔细讲解一台机甲的性能和构造,眉宇间都是专注和认真。
057正用手撑着下颌,闻言无声笑了笑。
他伸手拨了拨那片新长出来的嫩叶,哼笑一声,“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快点长大。”
前面那句说出时西泽惊了一下,瞬间打住话音,听到后面才回过神来雄虫是对着红玉藤说的。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却带着轻巧而亲昵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小猫伸出爪子挠了挠心尖,泛起一阵微麻的痒。
“威胁”完小红玉藤,他眯了眯眼,声音更轻地道,“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西泽放在茶几上的手倏地一颤,随即手指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耳尖红了,冷淡严肃的神情被些许慌乱取代,张了张嘴,半晌迟疑道,“嗯好的”
“算了,这种事也不靠想不想来完成,我还是勤快点给你换药吧,争取在新年前好一点,不然还是只能吃没什么味道的营养餐。”
057打了个困倦的哈欠,起身后照例把西泽的头发乱揉一通,然后施施然离开。
不知何时,卡萨维斯已然睁开了双眼,对着门口那道身影抬了抬手,“进来吧。”
得了准许,那雄虫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哒哒哒地几步便轻盈地跃到了虫帝身边,极为自然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卡萨维斯神情自若,仿佛怀中多个人形挂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最近艾塔尔的天气很好,一连几天都放了晴,久违的阳光刺破阴沉的云层,将无边的雪色照耀得熠熠生辉。
小红叶藤晒了几天阳光,一点点舒展开了枝叶。
西泽身上的伤也有了痊愈的趋势,最明显就是背部大片的撕裂伤。
雌虫的骨翼上连着无数的血管和神经,被连根拔起时就像把一棵树从土块中拔出,血肉四分五裂,其中痛苦不堪难以用语言表述。
养了差不多一周时间,那里的伤口从血肉模糊到发炎红肿,从污血横流到组织液渗透。
但不管什么阶段,换药后不久,纱布就会和伤口粘连在一起,到下一次换再硬生生撕开,堪比一场酷刑。
每次换药057都会出满身的汗,躺在防水布上的雌虫更是浑身紧绷。
那片浅蜜上布满细小的水珠,像是一锅正在融化的枫糖,但远没有那滚烫浓稠,外翻的血肉边缘泛着白,极冷般细微发颤。
把残局交给015收拾,057站起身活动了下酸软的肌肉,西泽缓了一会,也勉强坐起身,扯过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
“谢谢。”
有些低哑的声音传来,057转头看向他,“感觉伤口在愈合了,说不定很快就能结痂。”
西泽嗯了一声,神情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伤口缓慢愈合,但他和057之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傻白甜得可以忽略重重障碍坦诚的性格,只是勉强以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相处。
或者这就是雄虫的游戏流程之一,一种温柔又残忍的过家家,不管是红玉藤还是换药,都是雄虫游戏的一个道具和每日例行任务。
像浇水施肥等待一棵树成熟,然后再一把摘下最鲜润多汁的那颗果实。
他不知道真正到了那个时候,等待自己的,是新生还是彻底坠毁。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不穿衣服还是会冷,西泽坐在沙发上出神,没注意自己的头发被冷汗浸湿,唇色苍白得不像话。
随后一条毛巾盖在头上,057的声音响起。
“擦擦汗,别感冒了,等会叫015喂你喝点热牛奶,今晚早点睡。”
西泽眼睫微颤,突然决定不再去想了。
他顺手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外袍脱下,不由分说地将只穿着单薄丝袍的涂生裹了个严严实实,“外面天寒,怎么穿得这般少就跑出来了?”
伊斯顿站在下方,震惊得几乎要将自己的下巴掉在地上。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心中疯狂呐喊:卡萨维斯他一定是变异了!
早在他对那个洛菲迷一反常态、大献殷勤的时候,伊斯顿就怀疑这个曾经视财如命、只对力量和地盘感兴趣的家伙是不是身染恶疾。
被弄脏的沙发套很快就被洗干净烘干,重新套回沙发上。
沙发的面积太小,睡着很不舒服,057特意又量了高度,去买了一条新的长条沙发,两个拼在一起,把狭小的地方勉强扩展成了一张床。
西泽重伤未愈且双腿不便,没有锁链也只能被禁锢在沙发上。
但好在旁边就是015的充电桩,小机器管家每天都要在那里充很久的电,西泽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到它。
而自从那天晚上之后
057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客厅里晨光熹微,看见沙发上的雌虫正在整理睡衣的领口。
“怎么醒得比我还早?你又不用上班。”
他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雌虫,笑意倦懒。
西泽的作息规律严苛,做什么都干净利落,基本057每次起床,都已经看见他将自己打理好了。
而旁边就摆着一板一眼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那是材质特别软和蓬松的丝棉被,在雌虫手里乖顺地变出棱角,像是严厉长官收拾得服帖的新兵蛋子。
057兴致盎然地拍了拍那豆腐块,被镇压服帖的被子再次变得弹软,在他手里果冻一样弹跳,“嗯?”
“早安,阁下。”
西泽侧了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并不显得冷硬或冰冷,只是仍然有些不自然。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沉,“只是习惯早起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也是那天晚上之后,057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雌虫并不是特别木讷沉闷的性格,恰恰相反,他审慎而敏锐,有着军雌一贯的沉稳和严肃,只是偶尔显得过分正经。
是很好逗的性格呢。057饶有兴致地弯了弯唇。
不过暂时只能想想,雌虫比起刚捡回来时有好了一点,但遭受重创的身体仍然处于崩溃边缘,需要仔细疗养。
“阁下?”等身上雌虫的信息素消散,057离开浴室回到客厅。
雌虫仍然如他离开时一样,安静地背对他蜷缩在沙发上。
这场发//情来势汹汹,但因为及时发现和疏通,并没有肆意蔓延开来,潮水在冲破岌岌可危的堤坝之前紧急刹住,温柔而迟缓地退了回去。
雌虫脸上的神情有点恍惚,微微泛红的眼尾柔和了轮廓。
他看上去一只像摊开肚皮的雪豹,身上满载着累累的伤痕,略带着一点疲惫舔爪休憩。
“还好吗?”
057有些不忍心打破那份安静,但他必须确认雌虫的情况,“伤口有没有流血?”
西泽无声睁开眼睛,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能是还没回过神来,直到057伸手按住他的肩背,试图查看伤口情况。
“脏。”他敏感地一颤,哑声道,“不要碰。”
057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雌虫,敏锐地察觉到了雌虫的动摇,那堵高高竖起的厚重城墙,似乎隐隐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是不换药不行,伤口会感染的。”
他斟酌着字句,试探道,“或者你想去洗个澡吗?让015帮你。”
“不用。”
雌虫的语气比他还迟疑,拒绝后抿唇沉默了一会,又低声道了声谢,“谢谢。”
不知道雌虫的态度为什么软化,但现在显然是一个好时机,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论一些事不起剧烈冲突。
“你在顾虑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西泽微怔。
他在顾虑什么?
卡住咽喉的颈环让他几次接近窒息,整颗心脏被一只手轻易捏住。
但剧烈的挣扎像是不痛不痒的撒娇,被一只手轻易镇压,而雄虫从头到尾不慌不乱,时刻留有抽身的余地。
现在还疑惑地问他在顾虑什么。
这就是他顾虑的东西。
西泽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视野中一片化不开的浓黑,像是再也不会迎来黎明的永夜。
但不可否认,他满心都是不合时宜的感激。
雄虫没有用鞭子把他抽得鲜血四溅,也没有转身离开让他干熬过去,生涩却温柔地进行了抚/慰,且并不吝于给予雄虫信息素。
已经足够让他难以置信的了。
而刚才浑浑噩噩的情潮中,浓烈到极致的欢/愉变成痛苦,他恍惚以为仍然在刑讯室中受刑。
等陌生的潮水漫过头顶,他在强烈的窒息中狼狈不堪地嘶喊,压抑的恐惧和隐/秘的渴/望将灵魂撕成两半
等重新清醒,那些丑态便一帧帧地在脑海中放映。
在铺天盖地的难堪和自厌中唯一值得感激的,大概只有期间一直恍若未闻,事后又只字不提的雄虫。
西泽一直没听到回应,有些疑惑地侧了侧头。
“啊?”057仍然沉浸在思绪中,出神地凝视着雌虫的眉眼,“你说什么?”
“我是说”
西泽本想重复一遍,却倏地停住了话音
雄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带着浅淡体温的指尖划过鬓边,停留在耳廓初愈的疤痕上。
“忘记和你说了,”057眸底盛满了笑意,轻声道,“早上好啊。”
那是卡萨维斯的外袍,他方才匆忙间,竟忘了归还。
这般耀眼夺目、绣着帝国徽记的御用衣袍,一看便知属于谁。既然忘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