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芜
    结束了咨询,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没喝几口就听到身后浴室门开的声音。


    然后是轱辘轱辘的轮子声,最后是雌虫被放到沙发上的细微声响。


    057盯着杯底晃动的水,被信息素和蒸腾水汽打翻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耳尖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烫。


    “已经好了!”


    015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后,疑惑地看着背对它的057浑身一抖,“您在做什么呢?”


    那是一颗漂亮的灰蓝色虫蛋,约莫两个拳头大小,蛋壳表面并不光滑,而是爬满了绚丽繁复的金色纹路,在光线照射下,隐隐流动着微光。


    艾瑞安凑近了仔细端详半天,凭借贫瘠的生育知识得出结论:“看这纹路的走向和能量光泽……是只雌虫崽子。”


    沃克斯也沉声附和,眼中带着过来虫的笃定:“嗯,能量波动不弱,等级应该不低。”


    “算你们还有点眼光。”格雷立刻转怒为喜,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他动作依旧轻柔地将厚海绵重新包裹上去,一层又一层,直到虫蛋被保护得像个臃肿的球,才心满意足地将其重新挂回腰间,乐颠颠地转身告辞,留下一个瑟的背影。


    艾瑞安和沃克斯面面相觑,直到格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反应过来。


    “他……他刚才是不是专门跑来炫耀了一圈?”艾瑞安难以置信地指着门口,对着沃克斯控诉。


    沃克斯失笑,伸手揉了揉伴侣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宽慰道:“别理他。他就是雌君不在身边,孤独寂寞冷了,抱着个蛋到处找存在感呢。”


    余光却瞥到雌虫仍然通红的耳朵,和膝盖上收紧的手指,猛然意识到并不是只有他感到不自在。


    这个认知让057瞬间坦然。


    甚至有些恶劣地起了兴致,歪着头凑近西泽,轻笑道,“真的吗?你现在闻起来还是很香。”


    感受到清浅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西泽的下颌线倏地绷紧。


    他喉结上下滑动半晌,才低声道,“雄主闻起来也很甜。”


    “就像融化的焦糖一样。”


    砰。


    057眼睫一颤。


    心脏再次轻轻撞击胸腔,泵出血液的速度加快。


    这也太可爱了吧。


    今天第二次,他这么想着。


    “咳”057以拳抵唇,咳呛几声掩饰尴尬。


    “没什么,我出去看看,你继续做早饭吧。”


    他在门口踟蹰了一会,还是推开门出到客厅。


    西泽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手肘抵着膝盖撑住额头,另一边小臂则随意搭在大腿上,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和057“对视”。


    他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上半身红/潮未退,正皱眉压抑着大脑里的眩晕和刺痛,听到雄虫的声音后抬起眼。


    “雄主。”


    他低声道,这次显然熟练了很多,湿漉漉的碎发垂落眉间,看起来格外乖。


    “嗯。”


    057不自然地低咳一声,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感觉好点了吗,抑制剂的效果怎么样?”


    “还行”


    西泽的声音被烧灼得沙哑,断断续续但格外坦诚地将身体的感受说出来。


    “腺体还在发烫,但信息素已经停止溢出抑制剂的浓度提升两个百分点应该刚刚好。”


    真是精确又严谨的回答,057微微咂舌。


    某个微雨的午后,玩累了的小西米在格雷怀里沉沉睡着,连带着陪玩的格雷也感到一阵精疲力竭,靠在躺椅上陷入了浅眠。


    一只带着室外凉意、指尖有些粗糙的手,轻轻触碰到了他外露的脖颈肌肤。


    格雷一个激灵,敏锐地清醒过来,戒备的眼神在看清来者后,瞬间化为惊喜。


    久未谋面的军雌不知何时归来,正俯下身,带着一身未散的风尘与淡淡的血腥气,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意,“雄主。”


    “真像一场幻梦……”格雷喃喃道,但身体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猎食者,猛地伸手,将失而复得的伴侣紧紧、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厄兰没有挣扎,他同样思念刻骨,顺从地承受着这个几乎令他窒息的拥抱,并急切地回应着随之而来的,带着确认意味的亲吻。分离的时日太久,他们都渴望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抵死缠绵。


    几个星时后,心情平复几分格雷抚摸着厄兰后颈上再次布满的新鲜的齿痕,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满足,却又夹杂着一丝蹂躏过头的歉意。


    “宿主。”系统057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说突兀也并不合适,因为它显然已经体贴地延迟了通知的时间。


    “主系统判定,本世界线已达到基础评估标准,”057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评审员的评分结果……刚刚下发了。”


    057有一下没一下地哼着模糊的调子,眸光掩映在眼睫之下,侧脸轮廓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柔和。


    他指尖移至雌虫眉心,那道蹙得死紧的刻痕悄然舒展,不再是饱含痛楚的隐忍压抑。


    这次失控没有导致半虫化,除了再次负伤的茶几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比上次的惨烈好多了。


    057终于松了口气,眼尾泻出一丝倦怠。


    “晚安。”


    他动了动唇,近乎无声道,准备起身离开。


    但下一秒,一只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


    057顿住,借着昏暗的光,他看见了一双熔金的眼眸。


    “别走。”


    透过凌乱的发丝,还有横着的小臂间隙,雌虫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眸底情绪晦暗深沉。


    “你醒了吗?”


    057迟疑道,不确定雌虫是清醒过来了,还是再次失控的前兆。


    它自己没勇气直接查看,决定拉着宿主一起面对可能的“噩耗”。


    “直接说结果。”格雷闭着眼,手臂依然环着厄兰,语气平静。


    短暂的沉默后,057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天呐!六十五分!我们……我们低分飘过了!”


    “哦?那就好。”格雷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如果任务彻底失败,谁也不知道主系统或者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会采取什么措施,让他当场回归灵魂状态也未必不可能。


    057快乐得几乎要在房间里打滚:“太好了!我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居然还是达成了基础目标!”


    它兴奋地补充道,“我们随机到的评审员备注说,他很喜欢修改后的多伦忒和斐尼斯特那条感情线,强取豪夺、恶人组cp是他的心头好……”


    “没品。”格雷毫不客气地评价,“难道我和厄兰的感情线不够甜吗?”


    057无奈地解释:“评审员的口味差异都很大的,宿主。这次算是我们运气好。否则,光是‘追妻火葬场’这个标签没能完全达到预期,都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西泽缓慢地眨了眨眼,嗯了一声,但还是没有放开057的手。


    “很晚了,先睡吧,客厅明天再收拾。”


    想起刚才的梦魇,057觉得雌虫或许不想继续入睡了,“或者你想听点新闻打发时间?可以让智能家居开启投影。”


    “不用。”西泽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声音低哑地道。


    但他没放开057,骨节紧扣,将057的手拢在手心,带着硬茧的指腹无意识轻轻摩挲。


    “怎么了?”057直觉有些不对,低声询问。


    西泽握着057的手,将其抵在额头上,他的神情褪去冷硬和漠然,显出一种柔和的疲惫和茫然来。


    “耶、尔。”


    西泽一字一顿道,把这两个字眼含在舌尖,缓慢而仔细地咀嚼,“057。”


    057神情怔怔,这是西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自从知道了他是雄虫之后,雌虫一直以阁下和您作称呼,疏离又警惕。


    这也是西泽第一次显露出主动交谈的意愿,尽管他此时似乎并不理智清醒。


    057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像是怕会惊扰了这一触即碎的温情。


    它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些,带着点试探问道:“那……任务完成,基础积分扣除后,你还想回原世界吗?”


    格雷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怀中厄兰平稳的呼吸,听着隔壁房间西米睡梦中细微的呓语,思虑良久,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不了。我的伴侣,我的孩子,都在这边。我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057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好的。扣除六十基础积分后,我们结余五点积分,可以兑换一些奖励,比如”


    “不必了。”格雷毫不犹豫地打断它,“对我来说,已经别无所求。积分什么的,你若是用得上,就送你了。”


    “太仁义了,宿主!”057没想到在临别之际,自己选中的这位总是让它头疼的宿主,居然干了人事。


    它激动地操控着那个圆滚滚的实体,绕着格雷飘了几圈,最后偷偷在沉睡的厄兰发梢上极轻地蹭了蹭,赶在格雷可能发怒前,快速道别:


    “这个世界会完整、独立地运行下去了!主角再见!宿主再见!”


    “好冷”


    西泽哑着嗓子,呢喃时潮热的气息喷吐在指缝,让那里的肌肤泛起细密的痒。


    “痛”


    他的声音像沉溺在水中,被柔和的水波冲刷掉了所有攻击性,几乎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057眨了眨眼,迟疑片刻,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抚上雌虫的后脑勺,抚摸柔软的发丝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幼崽。


    “把被子盖好就不冷了。”他安慰道,“等睡着就不痛了,先忍一忍。”


    而后雌虫静了很久,好像再次昏睡了过去。


    就在057忍不住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怀里响起一道极低的声音,“我能相信你吗。”


    057瞳孔微缩,下意识回头看他,“什么?”


    雌虫却又改口道,“没什么。”


    他终于放开057的手,一双疲惫的金眸半阖,低声呢喃道。


    “今夜好梦,阁下。”


    一股无形的联系,悄然从格雷的感知中剥离。他感觉到某种力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心中莫名地空了一块,带着点淡淡的怅然若失。


    怀里的厄兰似有所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格雷略显低落的神色映入眼帘,担忧地轻声询问:“你怎么了,雄主?”


    格雷收拢手臂,将失而复得的温暖躯体更紧地搂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有些闷:“没什么。只是一个帮了我很多的朋友离开了,以后大约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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