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芜
那液体在璀璨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多伦忒看着他喉结微动咽下,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悄然松弛,笑意更深。
艾瑞安顺着格雷的视线望去,了然地挑了挑眉:“怎么,盯着那冰块做什么?他脸上能开出花来?”
格雷收回目光,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厄兰么,”艾瑞安歪了歪头,像只审视猎物的大猫,“一个自诩清正、古板得像帝国法典成精的老古董。我这种公认的纨绔子弟,自然和他不是一路虫,点头之交罢了。”他顿了顿,似乎在记忆中搜寻,“他旁边那个雄虫倒是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回想起格雷方才望向那边时嗖嗖冒冷气的模样,一个念头闪过,带着点恶趣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会……对厄兰有意思吧?”
“有什么问题?”格雷回答得干脆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应当。在他目前的深情男配剧本里,见不得主角攻受过分亲近,是合情合理的反应。
“啧,没想到你还挺传统。”艾瑞安有些意外地打量他,“以你这种离经叛道的性子,找个漂亮雄子相伴,我都不觉得奇怪。可要是看上卡伊家的独子……”
他拖长了语调,下巴微抬,示意多伦忒的方向,“那可有点难办了。他们家的口味,向来偏好那种模范雄虫。你看他身边那位,风度翩翩,温柔体贴,你这种……”他上下扫视格雷,“野路子,怕是比不过哦。”
“少说风凉话。”格雷懒得跟他斗嘴,他今日赴宴,更多是抱着观察吃瓜的心态,确保剧情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脱轨。
“求我啊,”艾瑞安恶劣地笑着,眼中闪动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你求我,我就帮你把那个碍眼的竞争对手解决掉,保证干净利落,怎么样?”
格雷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这么闲?不用去应酬你雌父给你介绍的青年才俊?”
宴会已过半程,气氛愈加热烈。重量级的政客、商界巨擘和军方高层们各自形成小圈子,低声交换着利益与秘密,真正的核心交际网在觥筹交错间无声编织。而艾瑞安这个名义上的主角,反倒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
“雌父?”艾瑞安嗤笑一声,脸上那层面具般的笑容淡去,“他只想我在今天把自己推销给某个合适的雄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的冷意,“谁不知道我阿弗仑特公爵的独雌是个连虫化都做不到,战斗力甚至比不过低级雄虫的废物?能看上我的,不是冲着公爵府的权势,就是妄想掌控我进而影响雌父的蠢货。”
他冷眼看着那些或明或暗打量他的雄虫,眼神像在审视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我的雌父不在乎这些,他早就想把我这个包袱甩出去了。”他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
骤然听到这等贵族秘辛,格雷沉默了。他想起不久前阿弗仑特公爵在台上那番情真意切、充满舐犊情深的开场白,此刻看来,竟像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不擅长安慰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尖锐敏感的贵族少年。尴尬地停顿了几秒后,他选择了一个最生硬的话题转折:“这酒水淡出个鸟味,我去那边弄点吃的,这么大个公爵府,总不能连客人都喂不饱。”
“粗俗。”艾瑞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对着格雷不太文雅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点阴郁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
宴会依旧在悠扬的圆舞曲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然而,在无虫注意的角落,变故陡生。
厄兰正与一位年长的军部同僚低声交谈,忽然,一阵尖锐得如同神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脑海,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这份苦痛熟悉又陌生,厄兰感到自己的躯体正在失去控制,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至少,不能在这里……
他强行稳住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翻江倒海的痛苦压了下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抱歉,失陪一下。”他对着同僚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强撑着身体离开宴会厅的大门。
一直用余光密切关注着他的多伦忒,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和匆匆离场的背影,心中顿时涌上一阵喜意。
成功了,那杯特制的“催化剂”果然生效了!他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戏码,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担忧与急切的表情,正准备追上去,一道身影却恰到好处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今晚宴会的主角,艾瑞安阿弗仑特。
这位漂亮得如同琉璃娃娃的雌虫公子,正朝他绽放出一个足以让许多雄虫神魂颠倒的微笑,声音轻软而带着诱惑:“这位阁下,我注意您很久了。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您单独聊一聊呢?”
多伦忒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与厄兰冷冽气质完全不同的风情,看着对方身后所代表的比卡伊家族更胜一筹的滔天权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引路虫”给了他接近厄兰的机会,让他看到了攀上高枝的希望。但如果能得到这位公爵爱雌的青睐……
一个更大、更诱人的馅饼从天而降,瞬间砸晕了他的头脑。厄兰那边已经喝下东西,跑不了太远,稍后再去也来得及,而眼前的橄榄枝却是稍纵即逝,更何况,他也担不起惹怒公爵之子的罪名。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艾瑞安少爷。”多伦忒迅速调整表情,回以一个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笑容,暂时将厄兰抛在了脑后,殷切地跟上了艾瑞安的脚步。
而在另一边,格雷几乎在厄兰离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放下手中根本没动几口的食物,猛地起身,随后又坐了回去。
“不对,这是多伦忒的戏份。”
他望着厄兰踉跄离开的身影,告诉自己:
这里不该由男配插手。
第 12 章 兄弟,你好香
阿弗仑特公爵府的后花园,不同于前庭的规整华美,这里更注重营造自然野趣。
蜿蜒小径穿梭于茂密的花木之间,高大的乔木投下影子,几个典雅的景观灯隐藏在树丛中散发朦胧光晕。
夜风拂过,带来花木的清新气息,远处宴会厅的喧嚣被巧妙地隔绝,只余一片刻意营造的宁静。
厄兰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片静谧。他感到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尖锐的疼痛如同冰锥般不断凿击着他的神经中枢。
必须尽快回到飞行器!
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辨认方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倾斜,“哗啦”一声,他重重摔进一丛茂密的观赏灌木中,枝叶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格雷还是来了,他隐匿在转角处,一大片水蓝色泛光的不知名花卉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清风吹过,花叶摩挲。在月色照耀下,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夹杂着厄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喘息。按照原定世界线的描述,多伦忒此刻应该已经“焦急万分”地赶来救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格雷肌肉紧绷,将感官调动到极致,花丛中已然传来不似人声的嘶鸣。
多伦忒没来。
格雷的心沉了下去:“系统,主角攻是死路上了吗?”
“根据检测,他还在宴会厅中。”系统也很焦急,这可是世界线的关键剧情,容不得差错。
“他再不来,厄兰也没救了。”格雷起身,将手中一支不知何时被捏烂的珍卉丢到一边。
不能再等了!
格雷从藏身处冲出,朝着声音来源疾奔而去。当他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阔叶植物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月光与树影交织的花丛上,厄兰已不复人形。
那是一只堪称巨大的虫类形态,高度接近两米,形貌接近于一种经过残酷异化的锹甲。
色泽暗沉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黑色身躯,甲壳的边缘和关节连接处,却闪烁着如同金属般的幽蓝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部上方延伸出的极具攻击性的巨大颚肢,如同两柄弯曲的镰刀,此刻正无意识地开合着,刮擦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这形态瞬间勾起了格雷前世战场上与虫族厮杀的残酷记忆。一股冰冷的纯粹属于猎杀者的敌意本能地从心底升起,几乎让他条件反射地进入战斗状态,但他死死压下了这股冲动。
“厄兰!”格雷试探着低喊出声。
被那双碧绿复眼盯住的一瞬间,格雷知道对方已然失去了神智。
他不再犹豫,一边谨慎靠近,一边全力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试图抚平那狂暴的精神波动。几乎在同时,一股清晰可辨的、清新中带着微苦的柑橘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格雷动作一滞,险些被厄兰无意识随之扫来的带着尖锐突刺的虫肢击中。他狼狈地翻滚避开,对着系统057发出了愤怒的质问:
“你不是改造过信息素系统吗?为什么还是这个味道?!”
他对这信息素味道深恶痛绝。前世,别的alpha信息素的气味不是硝烟、皮革,就是雪松、乌木,再不济也是酒精、烟草,充满力量与威严。而他却是像omega一般的果香味。
虫族的雄虫信息素是无味的,系统改造了他的信息素系统,没想到留下了这么大的bug。
系统充满歉意地告诉格雷,它这个新人系统积分有限,因此只给他加了安抚雌虫的功能,其他的部分完全复制粘贴了格雷的本体属性。
“该死!”格雷在心里咒骂,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厄兰的攻击因为信息素的介入,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双复眼闪过一丝挣扎,但痛苦很快再次占据了上风。
格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逼近,将信息素催发到极致,试图建立更稳定的精神连接。
然而,失控的a级雌虫力量太过恐怖。厄兰似乎认出了这带来短暂舒缓的气息来源,攻击性稍减,但肢体依旧在难以自控地摆动。
一只边缘锋锐如刀的前肢,在无意识的挥舞中,猛地划向格雷为了靠近而伸出的手臂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格雷的左臂瞬间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浸湿了撕裂的礼服袖子。
浓郁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弥漫着柑橘清香的空气中散开,伤口处传来阵阵锐痛很快被麻痹之感取代。
格雷看清那虫肢上泛蓝光的一排细密尖刺,两眼一黑:”“坏菜了,还带毒。”
格雷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将带着自己鲜血和信息素的手,更近地抵近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腹部位。那个区域是雌虫的能量核心,也对信息素最为敏感。
“再不醒就有点不礼貌了。”格雷的声音因忍痛而变得沙哑。
信息素终究起了作用,那巨大的虫躯开始收缩,甲壳退化,狰狞的颚肢和附肢收回体内。几个呼吸之间,那个强大的令人畏惧的怪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的厄兰。
他恢复了人形,蜷缩在冰冷的草地上,华贵的礼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草屑。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涣散,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陷入半昏迷状态。
格雷强忍左臂的麻痹和眩晕,迅速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厄兰冰冷颤抖的身体,小心将病号揽入怀中。他低下头,凑近厄兰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清醒点没有?你的飞行器停在哪里?”
怀中的厄兰无意识地低吟,虚弱地将头靠在他肩窝。格雷凑到他耳边想要听清他的话语,然而下一秒,厄兰似乎被格雷后颈腺体处最浓郁的信息素源头吸引,本能地仰头,滚烫呼吸喷洒在敏感皮肤上,随后竟张口轻轻咬住了那块脆弱的软肉!
“好香……”
后颈被湿热口腔包裹并传来轻微刺痛的瞬间,格雷浑身过电般猛地僵住。难以言喻的刺激感直冲头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怒气用手掐住厄兰双颊,迫使对方松口,“你属狗啊?怎么还带恩将仇报的?!”
被掐住脸颊的厄兰,薄唇微张,呼吸急促。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在汲取到足够浓度的、混合血腥气的柑橘信息素后,苍白面颊竟奇迹般涌上淡淡的红潮。那双原本涣散的碧绿眼眸,此刻也仿佛蒙上水光,变得迷离而潋滟,呼吸似乎轻快了许多。
看着怀中雌虫这副与平日冷硬截然不同,脆弱又诱人堕落的风情,格雷那一瞬间的指责怒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怎么……这么……
这么……
格雷找不到合适词语,只觉得心跳失序,浑身不对劲。他烦躁地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撕下礼服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料,草草将左臂狰狞伤口捆扎住,减缓血液流失和毒素扩散。
格雷搂着耗尽心力彻底昏迷的厄兰,靠在树干上,望着地面狼藉和血迹,陷入短暂沉思。
月光清冷,照亮这片刚经历过无声战争的“战场”。衣衫不整、鲜血淋漓的一人一虫,以如此狼狈又暧昧的姿态相依偎,这恐怕是史上最混乱、最惨烈的一次轻度标记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格雷在厄兰破损礼服内袋里,摸到了身份识别卡和飞行器钥匙。更幸运的是,在旁边草丛里,他捡起一个差点被压扁的银色急救喷雾。
将这些东西攥在手里,格雷看着怀中昏迷的厄兰,感受着左臂越来越明显的麻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系统,”他幽幽道,“我感觉我不干净了。”想起刚才的标记行为,他就头疼。虽说事急从权,但这种程度的交互……厄兰若是清醒后哭着喊着要嫁给自己怎么办?
057早已抱着濒临崩溃的世界线数据欲哭无泪。原定的主角攻受剧情被搅乱,后续的先婚后爱该怎么进行?
它还无法苛责格雷什么,若是厄兰因突然爆发的休眠症死去,世界线更是会立刻崩塌。
“还,还有机会……”057调出今日多伦忒与厄兰“相谈甚欢”的画面,安慰自己: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个临时的轻度标记并不能使厄兰与格雷完全绑定。
“说不定明天厄兰醒来,都不知道是谁帮助他安抚休眠症的,宿主,你最好不要暴露自己。”
格雷深吸一口带着夜露和血腥气的冰冷空气,不再多想。他用未受伤的右臂,将厄兰小心打横抱起,辨认方向,朝着花园外围私人停泊区,步履蹒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