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都市累人
    尽力了。梁斌的声音宣告了这场抢救的结果。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接受。


    他将双手直接伸进尚未关闭的胸腔,握住了那颗毫无生气的心脏。用手掌开始一下一下地挤压。模仿着心脏收缩的韵律,将血液强行泵向全身。


    我杀了他……不,也许还有机会……他死了……万一呢……我杀了他……再试一次……


    疯狂的念头和绝望的祈祷,在陶培青脑海里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了几十秒,也许过了几分钟。就在他的手臂快要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


    掌心里,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搏动。


    是他的错觉吗?是挤压造成的被动运动吗?


    他停下按压,颤抖着手,轻轻覆在心脏表面。


    一下。


    又一下。


    “生命体征有回升。”梁斌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


    温热的心脏,重新在胸腔里开始跳动。


    它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关胸吧。”陶培青说。


    梁斌点了点头,和另外一个医生开始进行后续的关胸、缝合皮肤等工作。


    他没有参与。陶培青退开了,退到角落,滑坐到地上。


    精神高度集中,刚才的记忆变得模糊而空白。


    甚至当他很久以后,他试图回忆那场手术的具体细节时,记忆变成了一段模糊而焦灼的空白,他只记得那种濒临极限的疲惫。


    只剩下他衣服上残留的血迹,冷却后凝固,像一块红色的漆。


    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东边的天空泛起一种近乎惨淡的鱼肚白。


    陶培青该走了。


    支援任务结束,回国的机票就在今天。


    离开前,他又去看了看那个男人。


    他还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但胸膛已经有了规律而平稳的起伏。麻醉早已过去,他陷入了深度的修复性沉睡。脸色比起昨天那死灰般的颜色,已经多了一丝极淡的生气。


    梁斌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医院,很快会转到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


    梁斌站在陶培青旁边,看着床上的人,低声说,“培青,你做的很好。昨天如果没有你,他一定撑不过去。”


    陶培青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每一次呼吸,都证明着那颗心脏在顽强地工作,证明着昨夜那场赌博的结果,暂时是好的。


    自己救活了他,然后呢?他会醒来,带着未知的身份和过往,回到他原本的生活,或者,继续他原本的危险。


    而自己,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医生。他们的交集,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们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却有了过命之交。


    不过,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陶培青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很轻,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我要走了。”陶培青转向梁斌,正式告别。


    梁斌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梁斌伸手,拥抱了他一下。拥抱很短暂,力度却有些大,像是压抑着什么。陶培青感觉到他手臂的紧绷,甚至有一瞬间,他似乎想要收紧,但又强制自己松开了。


    最终,梁斌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些哑,“保重,培青。”


    陶培青明白他未说出口的拉扯。有些东西,或许已经在常年累月的相处中滋生。但梁斌最终选择了放手,给陶培青,也给他自己,保留了余地。


    “你也是,保重。”陶培青回道。


    松开怀抱,陶培青转身,准备走向等候的车辆。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病床上的男人,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动作。


    他的眼皮,那层覆盖着深邃眼窝的皮肤,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起,仿佛正从无尽黑暗的深渊底部,拼命地想要挣脱出来,想要睁开眼,看一眼这个他刚刚回来的世界。


    陶培青的脚步顿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回过头,目光定格在那张脸上。


    他的眼睛依旧紧闭,那几下颤动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但陶培青知道,那不是错觉。他正在醒来。在生死线上徘徊了整整一夜后,他的意识正艰难地冲破迷雾,试图回归。


    那一刻,陶培青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羽毛扫过。


    一种混杂着欣慰、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预感的悸动。欣慰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真的挺过来了,也好奇他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会说什么,而那一丝预感,飘忽不定,无法捕捉,只是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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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感谢每一位陪伴我和陪伴小宁青青恋爱的读者,爱你们()


    第23章 狩猎


    颠簸……海水……光……还有声音,模糊的人声,很急。


    阎宁昏昏沉沉的,几次差点彻底睡过去的时候,好像不是躺在床上,而是飘在什么地方,四周又黑又冷,像最深的海沟底。往下沉,一直沉,还挺舒服的,啥都不用想了。


    可马上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就感觉有人拽了他一把。硬是把他从那个黑漆麻乎,舒舒服服往下掉的地方,给拖了回来。


    拖回来面对这浑身的疼,面对这没完没了的烂摊子。


    好像有人在他身上动刀子,妈的,真敢下手。


    最深的记忆,是疼,剧痛,然后是一片冰冷的空白。


    最后,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特别亮,有个影子,很干净。


    就一个背影,别的啥也记不清。


    但那影子,不知道怎么,就他妈烙在脑子里了。


    等阎宁彻底醒来的时候,病床旁边只有阎武一个人。


    麻药劲儿过去后,那种皮肉被切开又缝上、骨头被锯开又合拢的钝痛,内脏被翻搅过后的闷痛,一股脑地涌上来,提醒他这次栽得有多狠。


    伤口还疼得抽气,稍微动一下就跟要散架似的。但那个身影在阎宁脑子里转个不停。


    等他能坐起来,能说句整话,第一件事就是让阎武去查,查他这条命,到底是被谁给硬拽回来的。


    几天后,资料摆在阎宁面前。


    陶培青。


    一水的光荣简历看着和菜单似的。


    上面有一张照片,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所学院楼前,眉眼清俊,意气风发,看起来跟他这号人,八竿子打不着。


    阎宁看着照片上他那双眼睛,平静,甚至有点疏离。


    就是他。


    就是他在那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把自己的胸口打开,把差点要了他命的铁片子抠出来,又把他这破心脏给缝巴缝巴弄跳了?


    他阎宁命从来都是拴在裤腰带上,靠自己手里的刀和枪说话。


    活,活得嚣张,死,也得死个明白。


    可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拯救回来。


    这种感觉太怪了。像欠了笔债,还是笔根本没法用钱算的债。命债。


    阎宁想找到他。


    市中心医院最大演讲厅。


    操。西装这玩意儿真他妈勒脖子。阎武那小子还非说这套行头够派头,表也挑了块最扎眼的,还说要给他带几个人壮壮声势。


    带人?带个屁!老子是去听讲,又不是去砸场子。


    厅里特闷。


    空气里都是乏味无聊和装x的味道。还有穿得人模狗样但一看就虚得很的老头,个个端着架子,没劲透了。


    灯打得亮堂堂,陶培青站在台上,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浅咖色柞蚕丝羊毛西装,腰是腰,腿是腿,衬得他光泽温润。


    操。真带劲。


    那身西装真他妈适合他,脱起来肯定更带劲儿。


    这念头一起,小腹就蹿起一股邪火,烧得喉咙发干。阎宁扯了扯领口,妈的,更勒了。


    真好看。比照片上还好看。皮肤白,鼻梁挺,眼镜后面那双眼沉静得很。


    阎宁坐在最后一排,隔着乌泱泱的人头,盯了他整整一个钟头,眼睛都没怎么眨。胸口缝针的地方,好像又有点隐隐作痛,但又不是纯粹的痛,是一种被牵扯着的感觉。


    好像有根线,从台上那个人身上,连到他心口这块疤上。


    这种感觉,如同冰火交煎,烧得他脑子发晕,又异常清醒。


    这场演讲,陶培青准备了一个月,力求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他几个月前结束了诺奖的医疗项目小组,他是整个小组里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个胸外科医生。


    他清楚的讲解了关于ips细胞如何培育心肌细胞,用于修复因心肌梗死而受损的心脏组织,这种未来可能替代部分心脏外科手术的潜在疗法。


    他声音清晰,逻辑缜密,巨幕上的影像随着他的讲述精准切换,说话间他偶尔推一下眼镜,微微鞠躬时额前几缕黑发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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