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都市累人
    “你除了会打人还会什么?”陶培青很少会发这么大的火,“我每天工作16个小时,连续三年春节都在值班室过,现在全成了你施舍的功劳!”


    “陶培青,你他妈别太不知好歹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啊?”阎宁的火气也窜上来了。


    “为了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得谢谢你啊?”陶培青死死的盯着他。


    阎宁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账单扔在桌子上,“我就不明白了,谁他妈天天上班工资还倒欠医院两个月,就你天天出力不讨好,这主任本来就该你当,不过就是让你当的名正言顺,这有错吗?”


    “我要什么,我会自己争取,我不需要你给我走这样的捷径,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陶培青,你至于吗?不就是一个工作吗?你一台主刀手术挣60,你至于这么卖命吗?你和在许愿池里捞钢儿有什么区别?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多陪陪我。”


    陶培青真的受够了。受够了他用他的方式来干涉自己的生活,受够了他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简单,受够了他用钱来衡量一切。


    陶培青转过身,不再看阎宁,“你走吧。”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陶培青以为他不会走了。


    “陶培青,你他妈别后悔!”


    然后,陶培青听到了开门声,关门声。他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科室群的消息。有人在阴阳怪气地讨论今天的捐赠仪式,字里行间全是讽刺,也有人在替他说话。陶培青干脆关了手机,不想再看。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培青。”


    是梁斌的声音。他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的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陶培青没想到他会来。


    “你怎么回来了?”陶培青声音干涩。


    他走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他走到陶培青面前,笑得很温和,“你的生日,忘了?”


    这是陶培青今天第二次被提醒是自己的生日。


    梁斌是他的师哥,现在做了无国界医生,他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面。


    他没有寒暄,直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封信,放在陶培青面前的桌上,“这是你在中东救助的那个小女孩托我带给你的。”


    陶培青打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画。稚嫩的蜡笔线条,勾勒出三个歪歪扭扭的人。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毫无疑问是他和梁斌,中间牵着一个笑得嘴巴咧到耳根的小女孩。


    陶培青摩挲着那张纸,心中有种非常复杂的感觉。


    梁斌把手搭在他肩上,“怎么了?心情不好。”


    梁斌总是这样,不需要陶培青多说一个字。


    陶培青摇了摇头,试图否认,或者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梁斌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梁斌带他去了医院附近一家还算不错的餐厅。平时这个点应该很热闹,今天却异常安静。服务员引他们进去时陶培青才发现,大厅空无一人。听说被人包下来了。


    梁斌揽着他的肩,找了个安静的包间坐下。他点的菜,全是陶培青爱吃的。他还点了一瓶酒。


    “有心事?”梁斌在两人的杯中倒了酒。


    陶培青喝完了杯中的酒,看着梁斌,“我要做胸外副主任了。”


    陶培青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意外。他懂这里的规则,他知道以陶培青的年纪和资历,即使技术再好,功劳再多,这个位置也来得太早了。这不合规矩。他等着陶培青的下文。


    陶培青垂下眼,盯着杯中重新满上的酒液,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阎宁捐了一批顶尖的器材,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们还在一起。”


    陶培青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梁斌很快意识到了陶培青的窘迫和难堪。梁斌总是这样体贴,即使戳破了他的尴尬,也会立刻给他留出空间。


    “培青,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梁斌看着陶培青的眼睛,“我第一次见你,是你被仁和医科大学破格招录,在这个天才遍地的地方,你以更加天才的方式出现了。”


    梁斌看着陶培青的眼睛,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个夏天。


    那年梁斌二十,陶培青十六。


    在梁斌眼里,陶培青不止是天才,他比所有人更刻苦,在所有人都在感受青春的年纪,陶培青把所有时间都放在操作台和实验室里。


    后来,梁斌毕业了,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无国界医生。陶培青知道以后,收拾了东西偷跑到机场,求梁斌带他一起去。


    他至今记得那片土地的味道,硝烟、血腥、尘土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轰炸地点就在他们两公里的地方,陶培青硬是从死神手里抢下一家的性命。


    那一刻,梁斌觉得上帝好像就是为了救下更多人,才会创造陶培青。


    在陶培青毕业前的晚上,在外面硝烟弥漫的帐篷里,梁斌问他,“为什么想做医生?”


    “因为不想再有遗憾。”


    梁斌看到陶培青眼睛里亮晶晶的。


    八年本硕博,数年无休,五篇一作论文,无数人命手术,都抹不平陶培青心底的遗憾。


    到底是多大的遗憾?


    梁斌觉得,在陶培青身体里,好像总有空了的一块儿地方,那块地方怎么填都填不满。


    “那你要不要和我留下来?”


    陶培青没回答,可就在他等到这个答案之前,阎宁闯进了陶培青的生活。


    在后来的很多年,梁斌都想过,如果他没有带陶培青去海边,如果他们没有救下阎宁,一切故事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陶培青沉默了。


    梁斌开始聊起他在非洲和中东的见闻,聊起那些医疗资源极度匮乏的环境,聊起痛苦和战争,还有那些虽然贫穷又笑容纯粹的人们。


    陶培青听着,偶尔点头,附和几句。桌上的菜几乎没有动过,陶培青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对他来说,梁斌代表的是另一种选择。


    陶培青觉得自己醉了,或者说他想自己大醉一场。他用手撑着脸,眼神有些迷离。


    “培青,我始终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梁斌手中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陶培青的酒杯,抬头看着他。


    梁斌不懂为什么会是阎宁,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只要陶培青喜欢,他都会尊重,会祝福,可这个人偏偏是阎宁。


    “过去,我总觉得人生有无数条岔路,无数种选择,但等一切过去之后,我才发现,其实自始至终,路都只有一条。”陶培青喝尽杯中的酒,站起身来,主动结束了这场聚会。


    阎宁从来没这么等过一个人。


    他先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应该走。


    阎宁已经给陶培青发了短信,告诉他自己会在这里等他。


    阎宁想好了,只要陶培青来,只要陶培青坐在对面,不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自己,他可以低头。


    他可以收回那批器材,可以为上午争执的话道歉。


    阎宁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但他不一样。陶培青他妈的就是不一样。


    他只要陶培青开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红酒瓶上的水珠都凝了又干。


    “哥,你今天穿的够骚的啊。”阎武坐立不安,试图打破这个屋子里的宁静,但阎宁始终一言不发,阎武一遍遍看表,“哥,嫂子怎么还没来呢?要不,我给嫂子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他阎宁等的人,需要打电话去催?陶培青敢不来?


    可陶培青好像就是敢了。


    从一开始觉得他是不是手术拖台了,到后来怀疑是不是路上出了事。


    直到餐厅经理赔着笑脸过来提醒打烊的时候,阎宁那点可怜的、自我欺骗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阎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起身就往外走,阎武赶紧跟上来。外面的冷风一吹,非但没让他冷静,反而把那股邪火吹得更旺。


    然后,阎宁就看到了陶培青。


    就在门口不远的地方。


    靠在一个男人身上。醉得路都走不稳,整个人几乎挂在那个人身上。


    第4章 禽兽


    梁斌。


    阎宁一眼就认出来了。陶培青那个阴魂不散的师哥。他扶着陶培青,小心翼翼,手搂着他的腰!他的眼睛就黏在陶培青身上,那种专注,那种心疼……去他妈的!


    阎宁几步并作一步,从身后一把扯过梁斌的领子,狠狠地朝梁斌脸上打了一拳。


    陶培青猛地回头,对上的是阎宁那双几乎喷火的眼睛。


    陶培青下意识地揽住踉跄的梁斌,焦急地问,“你没事儿吧?” 陶培青伸手帮他擦掉嘴角的血。


    梁斌看到,陶培青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担忧。


    但这无疑更加激怒了阎宁。他一把将陶培青粗暴地从梁斌身边扯开,“你他妈每天在中东,怎么还没把你炸死啊?”


    梁斌眼里反而毫无惧色,看着阎宁,“阎宁,你就是禽兽!”


    阎宁抓住他的领子,“你他妈又是什么好东西!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打死你这个勾引别人媳妇儿的王八蛋!”


    说完,就挥起拳头又要向梁斌身上砸去。幸而阎武拦住了他。


    “阎宁!闭嘴!”陶培青冲着阎宁大喊。


    “陶培青!你他妈站哪头的啊!”阎宁张牙舞爪的就要朝梁斌扑过去。


    混乱中,阎武朝陶培青低吼,“快让他走啊!”


    “阎武,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松手!”阎宁恨不得连阎武一起揍,眼看就要挣脱开阎武的束缚。


    那一刻,陶培青来不及思考任何后果。唯一的念头是保护梁斌,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缘故受到更深的牵连。陶培青拦下出租车,将受伤的梁斌塞进车里,催促司机立刻离开。


    身后是阎宁暴怒的咆哮和阎武劝阻的声音。陶培青不敢回头。


    直到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感到一阵后怕的虚脱,“对不起,我送你去医院吧。”这是陶培青唯一能说的话,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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