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莫淮
“只要有可能,就足够了。”秋温和地打断她的忧虑,唇角漾开令人安心的笑意。他偏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轻柔,“今夜各位便在此歇息吧,我会让人备好诸位所需的一切。”
......
等秋和杀生丸离开后,戈薇终于忍不住转向犬夜叉,眉头微蹙:“犬夜叉,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这个半妖平日里就莽撞冲动,但至少保有基本的判断力。可今天他的表现,简直像只被迷得晕头转向的傻狗。
提到那位青年时,连戈薇自己都不自觉地脸颊发烫:“是因为......那位秋大人吗?”
“不知道!”犬夜叉粗声反驳,白色犬耳却不自在地抖了抖。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清雅的气息,混合着茶香与某种说不清的、让他心绪不宁的味道。
弥勒法师露出惯有的玩味笑容,用手肘顶了顶他:“喂,犬夜叉,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位大人了吧?”他压低声音调侃,“不过看来他已经名花有主了。说真的,他是位女子,我一定要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生孩子......”
“闭嘴!弥勒!”犬夜叉猛地回头,金色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成线,带着野兽般的警告。
“好好好,”弥勒从善如流地举起手,转而换上严肃神色,“说正经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可以相信他吗?”
珊瑚轻抚着飞来骨,低声道:“我们没有太多选择......但我愿意相信琥珀的选择。”
这些讨论犬夜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秋含笑的模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望过来时,让他想起被月光浸透的温泉,温暖又清澈。他不自觉地仰头望向窗外的月亮,那个人的气息......就像月光一样,温柔地包裹着他,让他想起......
想起母亲。
“呜啊!”犬夜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吓得炸毛,抱着脑袋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圈,火鼠裘缠成一团。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不行!
犬夜叉猛地从榻榻米上弹起来,连铁碎牙都顾不上拿,转身就要拉门出去。
“犬夜叉,你要去做什么?”戈薇急忙叫住他,语气里带着担忧。
红衣半妖的脚步顿在原地,拳头紧了又松,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你别乱来啊!他只是个人类。”小狐狸七宝趴在云母背上,蓬松的尾巴不安地晃动着。
犬夜叉回头,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放心吧。”
他循着空气中那缕清雅的气息走在深夜的回廊上,木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越是靠近,心脏越是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不远处那道身影镀上一层柔光。秋正安静地跪坐在廊下,案几上烛火摇曳,映着一碟精致的和果子。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在听到脚步声时微微侧首,湿润的黑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像是刚沐浴完毕,连素色浴衣都染着朦胧水汽。
浅金色的瞳孔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温柔,甚至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纵容。仿佛无论他带着多么莽撞的冲动前来,都会被全然接纳。
犬夜叉浑身僵硬,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瞬间溃散。在这个人类面前,他仿佛又变回了西国宫殿里那个躲在阴影中的半妖幼崽,弱小、孤独,连质问都显得底气不足。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秋却轻轻笑了,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因为你会来找我。”
犬夜叉瞬间炸毛:“你怎么”该死,难道他会读心术吗?
“我不会读心哦。”
犬夜叉瞪大双眼。青年托着腮,指尖轻轻点在下颌:“只是你的表情,太好懂了啊。”
可恶!犬夜叉憋屈地在他身旁坐下,刻意保持了半臂距离。然而那阵清雅的香气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让他头顶的犬耳不自觉地颤动。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秋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去很快被注意到,犬夜叉僵硬的回头,欲盖弥彰:“我没有在看你。”
秋轻笑:“我知道。”他指了指糕点,“要尝尝吗?味道很不错。”
犬夜叉抿抿唇,动作粗鲁的吞下一块,甚至连味道都没尝出来什么就咽了下去,之后机械的说:“好、好吃。”
“你好像很紧张,”秋倾身打量他颤动的犬耳,“为什么?”
犬夜叉心脏跳的更快,像是在接受老师的提问:“...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秋又问。
犬夜叉抿唇:“我不知道。”
他的所有答案似乎都是“不知道”,不知道这股急躁的情绪源自何处,不知道这种天然的亲近为什么出现,不知道眼前的青年到底...是什么。
“好吧。”秋也不追问,他撑着下巴注视着犬夜叉的耳朵,眨了眨眼,“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吗?”
什么?!犬夜叉瞪大眼睛。
耳朵是他妖化的象征,很多人类讨厌妖怪,自然也讨厌他们这种留有妖怪特征的半妖。但眼前的青年不一样,犬夜叉没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恶意,只有好奇与澄澈。
热意瞬间爬上耳尖,古铜色肌肤透出暗红。他死死咬住下唇,却乖顺地低下头,将敏感的耳廓送到对方手边。白色绒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某种主动献祭的幼兽。
当微凉的指尖轻触耳尖时,犬夜叉浑身一颤。那手指温柔地梳理着耳根的绒毛,抚过血管搏动的轮廓。太温暖了。他怔怔望着秋膝头的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腕在浴衣宽袖中若隐若现,他忽然很想把发烫的额头贴上去。
所有躁动都被这触碰抚平。
在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中,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喉间漏出呓语:“...妈妈。”
-----------------------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65章
邪见趴在屋檐的阴影里, 将下方庭院中的一幕尽收眼底。他抱着人头杖,面色逐渐凝重。该说不愧是半妖吗?既不像人类那般工于心计,也不似大妖那般深谋远虑, 行为举止反倒更贴近犬类的本能。可正是这样思维简单的家伙,直觉往往敏锐得可怕......
他偷偷抬眼,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旁的杀生丸。
银发的大妖怪静立在一旁, 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寒霜。那双鎏金眼眸正落在秋轻抚犬耳的手指上,瞳孔深处满是不悦。他指节微紧, 妖力在掌心流转一瞬又归于沉寂, 最终只是蹙眉转身,衣袂划破夜色而去。
“杀、杀生丸大人!等等我”邪见压低嗓子喊道,连滚爬爬地追上去, 内心不禁唏嘘:多狗家庭难免如此, 再冷峻的犬妖见到主人抚摸别的狗狗,心里总会泛酸......
“咚!”
思绪未落, 他的脑门便结结实实撞上杀生丸骤然停住的腿。邪见战战兢兢地抬头, 正对上那双凛冽的金眸, 分明写满了警告。
紧接着,一个新鲜鼓起的肿包在他光溜溜的头顶“噗”地隆起。
“呜呜......”邪见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却由衷敬佩:不愧是杀生丸大人, 连他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
当那声脱口而出的称呼在空气中震颤, 犬夜叉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到般猛地后撤, 踉跄着跌坐在地。古铜色的肌肤瞬间涨得通红, 白色犬耳惊慌地压成平角,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我、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他声音干涩,“你听错了...对,你一定是听错了!”
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却背叛了他的言语, 某种隐秘的期盼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终究没能忍住,偷偷抬眸望去,恰好撞进那片浅金色的湖泊里。
没有惊诧,没有嘲弄,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深不见底,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狼狈与不堪。
“你别...别误会......”他支支吾吾地辩解,喉咙发紧。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如果是母亲,大概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吧?会温柔地抱着他,哼着人类孩童的歌谣,就像他在村庄外围偷偷望见的那些母亲一样。
“我不会。”秋的嗓音里含着清浅的笑意,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木质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坐过来吧。”
“......不用了。”犬夜叉喉结滚动,下意识想逃离这个让他心智涣散的危险地带。在这里,他仿佛又变回了西国宫殿角落里那个肮脏的、不被接纳的半妖幼崽,所有用暴躁构筑的防御都土崩瓦解。“我该走了。”
然而,秋的声音再度响起,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过来,犬夜叉。”
仅仅四个字,就像无形的丝线牵住了他的四肢。半妖的身体骤然僵硬,所有逃跑的念头在瞬间蒸发。他乖顺地挪回原位,垂着脑袋,视线无措地在自己的火鼠裘与对方素雅的浴衣下摆间徘徊。
秋沉吟片刻后,轻声问:“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犬夜叉粗声反驳,拳头在膝头攥得发白。他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内心那长久的焦躁与孤独,在青年的身边消失无踪。
“那就是喜欢咯?”秋弯着眼睛,似乎只是在开玩笑。
出乎意料地,半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竟真的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秋怔住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轻笑起来,笑声如同月光敲碎在湖面,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漾开涟漪,流淌着某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这很好笑吗?!”犬夜叉恼羞成怒,龇着牙装作凶狠的模样。
“没有。”秋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犬夜叉通红的脸颊快要冒出蒸汽才勉强止住。他拭去眼尾的泪花,目光如水地望过来:“只是有些意外......你的坦诚。”
“哼。”犬夜叉别开脸,火鼠裘在夜色中翻涌,“我才不像你们r人类,总把简单的事情绕来绕去。”
秋唇角漾开清浅的弧度:“确实。”他仰头望向同一轮明月,精致的侧脸镀着寂寥的银辉。墨色发丝随着动作垂落,有几缕不经意扫过犬夜叉紧绷的指节。
半妖触电般缩回手,又忍不住偷偷伸出指尖,想趁对方不注意触碰那缎带般的黑发。然而下一秒,那几缕头发就远离了他。
“咳!”犬夜叉清了清嗓子,耳尖通红地转移话题,“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秋微微扬眉,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半妖......是什么意思?”
犬夜叉呼吸一滞,他的嘴巴动了动,接着自暴自弃道:“就是妖怪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
“所以,你和杀生丸是兄弟,但你的母亲是人类?”秋眨了眨眼,看着犬夜叉僵硬地点头,心中已然明了。看来在他离开后,斗牙王确实开始了新的生活。
不过......青年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以他对那只犬妖的了解,另一种可能性或许更大些。
他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犬夜叉的反应。半妖在他的注视下脸色越来越红,连古铜色的肌肤都透出窘迫的暖色,最后终于像被踩到尾巴般低吼:“别、别盯着我看啊!”那双白色犬耳不安地压平,透露出混杂着自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我会得到四魂之玉,”他像是要说服自己般加重语气,“然后许愿成为真正的妖怪!”
“嗯,是个很棒的愿望呢。”秋却只是莞尔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
不可思议的是,内心的躁动竟真的在这触碰中渐渐平息。犬夜叉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还未理清这莫名的安宁从何而来,就听见对方含着笑意的声音:“刚才你一直在看我的膝盖......要躺上来试试吗?”
“呜啊!”犬夜叉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妖怪像被雷击中般弹跳起来,又因失衡跌坐回去,“我我我我才没有看你的腿!”
秋轻笑出声,月光在他微颤的睫毛上跳跃。他安抚性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所以,要躺下试试吗?”
这个过分温柔的邀请让犬夜叉浑身僵硬。他该立刻逃走的,可当秋的手轻轻覆上他后背时,他像被驯服的幼兽般,小心翼翼地、几乎带着虔诚地将发顶贴上那片温热的布料。
当他发顶触及浴衣布料的瞬间,秋的指尖已自然而然地探入他银白的发间,细细梳理着他有些炸毛的头发。
犬夜叉的鼻腔立刻被一股清雅的香气充满,像被阳光晒暖的草木,混合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如同最寻常的、家的味道。
太温暖了。
“你见过你的母亲吗,犬夜叉?”秋的疑问出现在耳边,让人生不出丝毫防备。犬夜叉怔怔地望着上方那张倒转的容颜,几缕墨色发丝垂落,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抬起手。指尖先是犹豫地穿过那冰凉的发丝,继而轻轻触上对方的脸颊,一触即离。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让他整条手臂都开始细微地颤抖。
“没关系。”秋的声音里含着纵容的笑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这声许可击碎了犬夜叉最后的犹豫。他再次抬手,这次整个掌心都贴上了那片温暖。
细腻的肌肤熨帖着他因常年握刀而粗糙的掌心,温度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口。犬夜叉感到自己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依循本能,轻轻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见过她。”
秋了然,冲犬夜叉笑了笑。伸手又摸向对方的犬耳。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浮上来,却被更汹涌的安心感淹没。犬夜叉贪恋地蹭了蹭那只手,在令人昏昏欲睡的抚慰中,低声道:“但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类。”
“这样呀。”秋弯了弯眼睛,他伸手点了点犬夜叉的额头,“先睡一觉吧。犬夜叉。”
戈薇找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廊下,秋安静地跪坐在那里,面容精致、神情宁静。而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那个总是躁动不安的半妖,此刻竟温顺地枕在秋的膝头沉睡着,眉眼间不见平日的凌厉,带着难得的安宁。
“戈薇小姐。”秋抬眸望来,浅金色的眼睛里含着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