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莫淮
“杀生丸,你刚才跳下来了。”秋的目光紧紧锁住他。
“为什么?”青年轻声问,“如果只是厌恶,如果只是被戏弄后的愤怒,你大可以冷眼看着我坠落,或者在我落水后任由我沉没。但你没有。”
杀生丸下颌紧绷,金眸中冰层之下暗流汹涌,他冷声道:“无聊的假设。”
“是吗?”秋不依不饶,他的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杀生丸,“那这里呢?它刚才跳得很快,在水下,在我吻你的时候......现在,也依旧没有慢下来。”
“承认吧,杀生丸。”秋又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拂过杀生丸的下颌,“你对我,并非毫无感觉。你所谓的恼怒,有多少是因为我的欺骗,又有多少......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无法掌控这份意外滋生的心情?是因为你发现,你竟然会为我这样的小妖怪牵动情绪?”
“自尊心还真是可怕的东西。”
“闭嘴!”杀生丸低吼,周遭妖气因他的情绪波动而一阵震荡。
“不要。”秋任性道。
“证明给我看,证明给你自己看。用行动告诉我,你对我,只有冰冷的厌恶和不感兴趣。”
“这样,我就不缠着你了。”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杀生丸缓缓抬起了眼眸。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先前所有的挣扎、怒火、甚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都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和审视。
他冷声问:“那么,父亲呢?”
“大将啊......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心意,确实是最无法控制的东西呢。”秋轻声叹息,语气里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惆怅,他重新抬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看向杀生丸,“正如我无法控制地爱上了斗牙王的可靠与强大......”
他话语微顿,无视杀生丸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也无法控制地,被你这份独一无二的冰冷与骄傲,深深吸引。”
他竟如此坦然地将“不专一”的情感宣之于口,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份理直气壮,远比任何狡辩都更让人感到一种荒谬的无力感。
果然,是个骄纵任性的小妖怪。
“你到底想要什么?”杀生丸的声音冰冷,他的自尊无法容忍自己再度沦为被戏弄的对象。或许满足这个小妖怪某个无理要求后,对方就会觉得无趣而主动离开......可只要一想到这点,杀生丸就忍不住烦躁起来。
难道即便作为大妖怪也没有办法改变所谓“忠诚”的犬类特性吗?实在太可笑了。
察觉到秋似乎又要用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搪塞他,杀生丸眯起眼,警告道:“说真话。”
“刚才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呢。”秋笑意盈盈地歪着头,发梢还在滴水,“不过我确实没指望杀生丸殿下会喜欢我。”他忽然凑近几分,,“刚才该不会是您的初吻吧?真是抱歉啊。”
“够了。”杀生丸眉头紧锁,湿透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带来阵阵不适。他正要转身离去,结束这场戏弄,却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喷嚏声。
……果然是弱小的妖怪。
正当他心底浮现出这般评价时,秋忽然开口:“不过有件事,我确实撒谎了。”
杀生丸脚步微顿。
“手腕这道疤,”秋抬起苍白的手腕,那道狰狞伤痕格外刺眼,“并非我刻意保留。”他指尖轻抚过凹凸不平的皮肤,唇边漾开自嘲的弧度,“而是我根本......无法治愈这具身体。”
他抬眼望向杀生丸,浅金色眼眸里盛着破碎的光:“其实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杀生丸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意思?”
“在那场灭国之战里,这具身体就已经彻底崩坏了。”秋的声音很轻,“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靠着族人献祭所有妖力,勉强重塑的人类躯壳。”
“所以我总是害怕......怕这具身体会像人类那样衰老。等到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时候,一定会很丑陋吧?”
夜风卷起他潮湿的衣摆,那句轻语却重重砸在杀生丸心上:“在妖怪漫长的生命里,我能陪伴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所以……请原谅我的任性吧,杀生丸。”
夜风穿过湿透的衣袍,带来刺骨的凉意。杀生丸站在原地,银发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不愿去深思秋这番话里究竟掺杂了几分真假。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伪装的。
秋身上那日益稀薄的妖力,做不得假。那并非刻意收敛,而是源于本源的枯竭与脆弱。
如果这真是一场戏,那代价也未免太过沉重。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中,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他厌恶被操纵,厌恶被卷入麻烦,更厌恶这种因他人命运而产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他本该立刻转身离开,将这混乱的一切抛在身后。
可他的脚步,却像是被无形的蛛网黏住,沉重得难以抬起。
他看着秋,那个总是笑着、闹着、大胆地挑衅他、又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妖怪。几十年的光阴,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他而言,确实不过弹指一瞬。
所以……这就是你肆无忌惮、纠缠不休的理由吗?
因为时日无多,所以便可以不顾一切,甚至……同时招惹他们父子?
这个念头让杀生丸感到一阵荒谬的烦躁,但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了然。
他的纵容不是秋得寸进尺的理由,但也、仅此而已了。
掌控权从来不在他的手中。
-----------------------
作者有话说:歪比巴卜
第49章
“杀生丸......”秋又靠近了一点, 垂眸拉着杀生丸的袖摆,似乎在撒娇,又似乎在犹豫, 最终,他抿了抿唇, 松开手,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淡青色的血管, 这使得眼睑下那抹因虚弱而生的淡淡阴影尤为明显。
黑发妖怪抬头看了看杀生丸,接着嘟了嘟嘴,就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就在这时, 杀生丸终于开口了, 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手却不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回去。”秋干巴巴的说, “如果最后这段时间杀生丸不想看见我, 那我就孤独的死去好了......反正, 我的族人还在等我。”
又是这样仿佛自己没做错的模样。杀生丸下颌紧绷,心里却觉得不痛快,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更为复杂的情绪, 在他素来平静的心湖中搅起波澜。他下颌绷紧, 冷声道:“你不会死。”
秋轻笑, 转头看向杀生丸:“是在安慰我吗?...好啦, 又被安慰到呢。”他刻意用轻快的语调说着,试图将方才的沉重一笔带过,随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垂眸在自己的发丝间寻找起来,“不过、人类的身体确实太过孱弱,我前段时间还发现自己长了白头发呢。”
果然看到了一根,他兴致勃勃的想向杀生丸展示,下一秒却被抱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秋整张脸都埋进了杀生丸的裘绒里,软软的。他微微仰头看着杀生丸冷峻的表情,笑着问:“怎么了?杀生丸殿下。难道是舍不得我吗?”
杀生丸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良久他才松开手,看着秋的眼睛,重复道:“你不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
传闻四魂之玉能实现一切愿望,蕴藏着无穷力量,此刻正被供奉在前方那座人类村庄的神社之中。
杀生丸静立在山坡上,银色长发在风中飘动。他能感知到从那座简陋神社中逸散出的纯净灵力强大、澄澈,或许能彻底重塑秋那具孱弱的身躯。
“杀生丸大人!这就是世代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所在的村庄!”脚边绿色的小妖挥舞着人头杖,声音尖利刺耳。这个自称邪见的妖怪不过是在途中偶然遇见,便执意要追随他。见杀生丸没有斥责,邪见壮着胆子追问:“听说四魂之玉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像您这样强大的大妖怪,也会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金色的妖瞳淡淡扫过脚边聒噪的随从,杀生丸并未作答。或许是这段时间听惯了秋在耳边的叽叽喳喳,对这样的噪音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耐性。他迈步走向村落,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妖气让守护结界的灵光剧烈波动,却在触及他衣角的瞬间溃散无形。
村民们惊恐地聚拢又四散逃开,有个胆大的农夫举起锄头冲上前来。杀生丸甚至没有看他,袖袍轻挥,那道身影便摔进远处草垛。
纯净的妖力如潮水般漫过村庄,终于惊动了神社中的巫女。她握着长弓快步走出,在看到倒地的村民和结界中安然伫立的银发大妖时,脸色骤然苍白。巫女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灌注全部灵力的破魔之箭破空而来。
杀生丸依然静立原地,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精准地握住飞至面前的箭矢。指尖微一用力,那支凝聚着巫女毕生修为的箭便在他掌中寸寸断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中。
“无礼的人类!见到杀生丸大人不仅不跪拜,竟还敢出手攻击!乖乖将四魂之玉交出来!”邪见躲在杀生丸腿后,挥舞着人头杖,叫嚣着。
巫女紧抿双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清晰地感知到双方之间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但仍挺直脊背,冷声回应:“四魂之玉......绝不能交由妖怪之手。”
“冥顽不灵!你以为就凭你能拦住杀生丸大人吗?你”邪见的话音戛然而止。杀生丸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便让他瞬间闭上嘴,缩着脖子再不敢出声。
杀生丸此行的目的并非屠戮,那些不自量力的人类也只是被妖风扫开,给了些教训罢了。他步履从容地踏上神社石阶,周身弥漫的磅礴妖气将挡在门前的巫女彻底压制。她咬紧牙关,冷汗沿着额角滑落,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住手……四魂之玉它……”她艰难地喘息着,试图做最后的警告。在她传承的记载中,那宝玉会映照持有者的本心,放大欲望,侵蚀心智,最终将怀抱恶念之人引向毁灭。历代巫女倾尽心力净化守护,绝不能在她这一代功亏一篑。
然而杀生丸完全无视了她的话语,也仿佛未曾听见邪见在一旁的抽气声。他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神社深处灵力最为纯粹的核心。四魂之玉静静悬浮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比外围更强力的守护结界,散发着柔和却拒人千里的紫色光辉。
杀生丸的金色瞳孔凝视着宝玉,脑海中倏然掠过秋当时脆弱而悲伤的神情。也正是那一刻,让他想起了这件流落于人间的传说之物。
他缓缓抬手,伸向结界。纯净的灵力与他的妖力激烈冲撞,发出细微的灼蚀声响,空气中甚至隐约传来皮肉被净化的焦味。然而杀生丸俊美面容上不见一丝波澜,连眉梢都未曾牵动。他径直穿透了光障,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那枚紫色的玉珠。
“咔嚓”一声,守护了神社不知多少岁月的强大结界,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不知天高地厚的巫女!就凭你这点灵力,也妄想阻拦杀生丸大人?简直是痴人说梦!”邪见躲在安全处,探出半个脑袋洋洋自得地叫嚷着。
巫女的目光始终紧锁在杀生丸离去的背影上,闻言猛地回神,一把揪住邪见的衣领将他整个妖怪提了起来。
“你这小妖怪!”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无、无礼!我可是邪见大人!你怎敢”邪见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一瞥见那道银白身影步出神社,立刻扯着嗓子哀嚎,“杀生丸大人!救命啊杀生丸大人!”
然而杀生丸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夕阳为他周身镀上金边,那抹孤高的身影径直穿过破碎的结界,离开了神社。
“杀生丸……大人……”邪见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整个人瞬间灰败成了石像。
巫女却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她能清晰感知到四魂之玉依旧纯净如初,不仅没有沾染半分邪气,反而比之前更加澄澈明亮。
这怎么可能?那个妖力深不可测的大妖怪,竟然没有让四魂之玉产生丝毫污浊?
她失神地松开手,邪见“噗通”摔在地上,也顾不得喊疼,连滚带爬地追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巫女望着在暮色中远去的身影,紧紧交握的指节泛白。
那个大妖怪……究竟为什么要取走四魂之玉?
斗牙王的宫殿内,秋跪坐在棋盘前,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正凝神思索。自从发生关系以来,两人难得有这样单纯相处的时刻。斗牙王斜倚在软垫上,单臂撑着侧脸,目光在秋专注的侧脸与错综的棋局间游移。
忽然,他微微蹙眉:“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嗯?”秋从棋局中回神,浅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温润的光。他抬眼时,长发自肩头滑落,露出一段过分白皙的脖颈,“大将为什么这样说?”
斗牙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腹传来的凉意让他的眉头锁得更深:“脸色太苍白了。”他转头示意侍从取来绒毯,亲自为秋披上,又自然地坐到他身侧,将那双冰凉的手握入掌心。
“手也好冰。”斗牙王的掌心滚烫,炽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他反复揉搓着秋的手指,却发现那寒意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都暖不热。
略一沉吟,他忽然松开腰封,牵着秋的手直接贴在自己坚实的腹肌上。灼热的体温瞬间包裹住冰凉的手指,秋微微一颤。
“大将……”秋垂眸轻笑,长睫在眼下投下浅影,看着斗牙王的反应,“怎么又这样?”
斗牙王古铜色的肌肤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轻咳一声:“不必在意。”每当靠近秋,他就很难控制住自己想要拥抱秋的欲望。那双手的冰凉与腹肌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偏偏秋还不安分地动了动指尖。
“别动。”斗牙王深吸一口气,声音暗哑,“让我先暖热你的手。”
秋仰起脸,温软的唇轻轻擦过他的下颌,若有似无的吻更是让斗牙王的呼吸骤然加重。
“别考验我啊。”他无奈叹息,伸手将黑发妖怪整个揽入怀中。秋顺从地倚在他胸前,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斗牙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秋的手指仍贴在他紧实的腹肌上,竟比直接的缠绵更让人难耐。
“真是...要命。”斗牙王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克制,握住秋想要抽离的手,将它更紧地按在自己身上,“既然冷,就多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