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莫淮
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或许刚刚结束战斗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嗯。”
千手扉间略微用力将他拉起:“跟紧我。”
他的手掌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与秋细腻冰凉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秋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对方宽阔而可靠的背影,垂下眼帘。
千手扉间带着秋在密林中快速穿行,最终与完成清剿任务的千手小队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汇合。
“扉间大人!”一名忍者上前汇报,“来袭者共八人,四人被击杀,其余重伤遁逃。我方轻伤两人,已处理。”他的目光扫过被扉间护在身后的秋,微微一顿,“……大人的仆从,在混乱中失踪了。”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沉默片刻,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了然:“…恐怕,正是他与敌人里应外合……”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垂首,仿佛早已预料。
千手扉间没有追问。贵族内部的倾轧与阴谋与他无关,他的任务始终只有一个。
扉间扫视了一圈周围:“马车已无法使用。接下来的路程,需步行前进。”
队伍再次启程。林间路况崎岖,夜色浓重,秋戴着斗笠和面纱,视野本就受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歪
就在他即将摔倒之际,一只坚实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千手扉间甚至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旧警惕地巡视着四周黑暗的林木,只有沉稳的声音传来:“跟着我的脚步。”
秋怔了一下,随即低声应道:“……好。”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千手扉间结实的小臂上,小心地跟上他的步伐。
秋有些恍惚地望向天空。阴云低垂,天色虽已破晓,却依旧沉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他无意识地抬手轻触脸颊,低声道:“……要下雨了。”
千手扉间闻言蹙眉,侧目瞥了他一眼,只沉声道了一句:“失礼了。”下一刻便不由分说地将秋打横抱起。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令秋睁大了双眼。他下意识地环住忍者的脖颈,对方的手臂坚实而有力,稳稳托住他的腰际,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松开。”两人距离过近,即便隔着一层薄纱,千手扉间也能清晰地看见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掠过的惊惶。他眉头锁得更紧,“不会让你摔下去。”
秋闻言,瞳孔微缩,依言松开了手,转而轻轻搭在对方的肩头,声音细微却清晰:“……我明白。我相信您,千手大人。”
速度陡然提升,较之前快了何止十倍。忍者在林间疾驰,劲风扑面而来,吹得秋的长发与面纱肆意飞扬。他不得不侧过脸,避开这凛冽的锋芒,脸颊却不经意间触碰到千手扉间温热的胸膛。耳畔传来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击在喧嚣的风声中。
破晓时分,暴雨终于滂沱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泥土气息。而此刻,他们已安然置身于一座荒废的古庙之中。
庙内显然久无人迹,神像破败,蛛网尘封,四处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千手扉间原以为这位自幼养尊处优的贵族会难以忍受这般风餐露宿的窘迫,然而秋的适应能力却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在那残破的神像前恭敬地跪拜片刻。
弱小之人,总习惯于将愿望寄托于虚无之物。千手扉间沉默地注视着那背影,心下冷然。这位大人,又在祈求什么呢?或许比起虚无缥缈的神佛,能切实实现他愿望的,反而是自己。
篝火升起,驱散了庙内的阴湿与寒意。忍者们在此稍作休整,气氛却显得有些凝滞,他们似乎才第一次与这位贵族大人如此近距离共处一室,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得保持沉默。
秋此刻略显狼狈,仅着一件单薄的和服,发梢濡湿,甚至还沾着几片树叶。木屐踩在陈旧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千手扉间正靠坐在廊柱旁闭目养神,闻声并未抬眼,直至那的衣料声移至身旁 这位贵族大人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是雏鸟情结么?忍者心下暗忖。不过,这般乖顺倒会让任务省心不少。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赤红的眼眸径直望向身旁之人。
秋像是被这目光烫到一般,慌忙别开脸,欲盖弥彰。跃动的篝火在一旁噼啪作响,暖意驱散了彼此间的寒意。
“你需要休息。”千手扉间淡淡开口,“雨一时不会停。”
秋轻轻颔首,却依旧维持着端正的跪坐姿态,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时,千手扉间注意到他发间那片未曾掉落的树叶,眉头微蹙,伸手自然而然地为其拂去。
“啊……多谢您。”秋似乎有些怔愣,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衣料。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他才终于鼓起勇气般轻声开口: “千手大人……”
秋的声音在雨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千手扉间耳中。
“千手大人,”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下定决心,“我们……一定能安全到达水之国吗?”
千手扉间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的不安,他听得清清楚楚。
“千手一族接下的任务,从未失败。”他的回答简洁而肯定,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要您听从安排。”
秋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我并不是怀疑您的能力……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是有些害怕。”
庙外雨声潺潺,庙内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沉默的侧影。
千手扉间看着眼前这个显得脆弱又紧张的贵族,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出乎对方意料的问题:“您为什么害怕?”
秋猛地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这个。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他说,他害怕的不是路上的敌人,而是到达水之国后的命运?害怕那个他必须去面对、却无力改变的结局?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没什么。”
“休息吧。”千手扉间重新闭上眼睛,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话,“雨停之前,我们不会移动,大人。”
秋看着对方沉默的侧脸,那冷硬的线条在火光下似乎柔和了一丝丝。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跳跃的火焰出神。
“秋……”他突然开口。
千手扉间没有动。
“我的名字。”贵族轻声说,“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
庙宇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雨声和火声交织。千手扉间缓缓睁开眼,红色的眼眸转向身旁的人。直接以名讳相称,这并非任务所需的礼节,也超出了忍者与委托者应有的界限。
他看见秋依旧保持着抱膝的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火焰,仿佛刚才那句近乎逾越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麻烦的情感诉求。千手扉间在心中冷静地评判。这无益于任务,反而可能成为变数。
然而,看着那被火光勾勒出的、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他最终只是重新合上眼,用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气应了一声:
“……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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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依旧未停。滂沱的雨幕笼罩四野,湿润的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
千手扉间率先察觉异样。原本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浅薄,其间还夹杂着细微而难耐的呻.吟。他倏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身旁的身影。
只见秋不知何时已蜷缩起身子,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此刻正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料,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见他额角与脖颈渗满了细密的冷汗,面纱随着紊乱的呼吸急促地起伏。
千手扉间立即起身,单膝跪在贵族身侧,伸手探向对方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他神色一凝。白日的袭击、林间的奔逃、被雨水打湿的衣物,再加上这破庙中的潮气……种种因素交叠,这具自幼娇养、本就称不上强健的身体,终究是支撑不住了。
“唔……好冷……”秋无意识地呓语着,将自己环抱得更紧。他眼尾泛红,脆弱的泪水自紧闭的双眼中滑落。
千手扉间咂舌,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袍,将人严实裹紧。带体温的外套驱散了些许寒意,但秋的身体仍颤抖不止。
他添了更多柴火,将篝燃得更旺,让暖意笼罩四周。随后从忍具包中取出水壶与退烧药,俯身轻推秋的肩膀:“醒一醒。”
然而贵族神志昏沉,如何也睁不开眼,只含糊呢喃:“……千手……大人?”
千手扉间眉头锁得更紧。他尝试扶对方起身服药,却因秋下意识地抗拒而难以进行。不再犹豫,他利落地将人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抬手轻轻解去那层面纱,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他将药丸送入对方口中,又喂了几口水助其咽下。也许是饮得太急,秋轻咳了几声,无意识地攥紧了忍者的衣襟。
整个过程千手扉间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做完应急处理后,他并未将秋放下,而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一手稳稳扶住倚靠在他肩头的重量,另一只手则抵住对方的后心,缓缓渡入一丝极为温和的查克拉,试图驱散他体内的寒意,平复那紊乱的气息。
“………”昏沉中的秋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熨帖的暖流,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无意识地向热源方向靠拢,滚烫的额头恰好抵在了千手扉间颈侧的皮肤上。
千手扉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那异常灼热的体温,以及这全然依赖般的触碰,让他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但他并未推开,依旧稳定地输送着查克拉。
麻烦。他再次于心中冷然评定。必须尽快处理。
然而,就在此时,千手扉间敏锐地察觉到秋体内的异常,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阻滞感正盘桓在对方心脉附近,不仅阻碍着他查克拉的顺利输送,更透出一股阴冷的侵蚀性。
千手扉间眼神一凛,立刻收敛了那丝温和的查克拉,转为更精密的探查之力,感知着那异样的源头。
这是……毒?
庙内的其他忍者也察觉到了此处的异样,无声地围拢过来。医疗忍者迅速上前,双手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仔细探查着秋的状况。
良久,他收回查克拉,面色凝重地看向千手扉间:“扉间大人,这位大人……似乎是中毒了。”他沉声道,“一种极缓慢的阴毒,不会立刻发作,而是逐渐侵蚀生命。恐怕……在很久以前,在这次任务开始之前,毒就已经被种下了。”
“治疗方法?”千手扉间的声音冰冷。
医疗忍者摇了摇头:“毒性已深,且成分不明。仓促之间,恐怕难以找到对症的药物彻底清除。”
千手扉间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垂眸看着怀中因暖意和短暂治疗而脸色稍缓的贵族。只能等他清醒后再问了。
“另外,”医疗忍者迟疑片刻,补充道,“大人的腿似乎也有伤。”他原本以为千手扉间在先前探查时早已发现,毕竟这位以严谨著称的队长从不遗漏任何细节。
千手扉间闻言,动作一顿,将秋靠回柱边,自己则单膝跪在贵族身前,神色严肃地轻轻掀开那素色和服的下摆。
果然,一道颇深的划痕赫然印在那白皙细腻的小腿肌肤上,显然是此前在林间匆忙行走时被利物所伤。令人意外的是,这般娇贵的人,竟对这样的伤痛一声未吭。
是过于恐惧,以至于忽略了疼痛?还是……
千手扉间沉默地从忍具包中取出酒精与绷带,几乎无需医疗忍者插手,便亲自为秋处理伤口。动作熟练而利落。当酒精触及伤口时,昏睡中的秋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千手扉间动作微顿,抬眼看去,却发现对方依旧双目紧闭,并未醒来。
……已经习惯忍耐了么?
这个念头无端地浮现在脑海,让千手扉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他默不作声地将白色绷带缠好,最后用衣摆将那截小腿严实盖住。
篝火持续发出噼啪的轻响。
秋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纠缠着他,仿佛沉入漆黑冰冷的深潭,无论怎样呼喊都无人回应。
他禁锢在华丽的深宅之中,终日只能仰望四四方方的天空,连迈出大门都是一种奢望。而如今,成年后第一次得以远行,竟是要去送死吗?
不……绝不可以。即便在昏沉之中,这个念头也如同烙印般清晰。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就算付出一切……就算付出一切!
他挣扎着,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外界天色已彻底暗下,唯有不远处篝火仍在热烈燃烧,跃动的火光在他朦胧的视野中摇曳。大脑一片混沌,过了片刻意识才逐渐回笼。
他发现自己侧卧在地上,身下垫着一件衣物,而脸颊方才所贴附的地方……正传来不容忽视的温热。秋猛地睁大双眼,撑着手臂坐起身,原本盖在他身上的、属于千手扉间的那件外袍随之滑落。
而更令他愕然的是,自己方才……似乎正枕在那位忍者的腿上?
千手扉间闭目倚柱而坐,冷峻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威严,周身散发着沉稳而强大的气息。几乎在秋苏醒的同一瞬间,他同样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