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赵二月
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这样活着,我好累,我好饿,我好疼,我不想洗衣服了,我不想再照顾痴呆的奶奶和残疾的妹妹,我不想再管她们,我好想去死,我好想远离这一切。
她迎着雪开始跑起来,她边跑边大哭,她喊着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妈妈,妈妈,你生下我为什么不管我,你为什么要因我而死。
她决定去死。
她决定去镇上超市偷点火柴,她决定和奶奶、姜佑安,死在晚上的除夕夜。
她踩着雪气喘吁吁地跑到镇上,迎着飘雪来到一家超市。她避开超市店员的视线,偷到了一包火柴。
偷完火柴,她看到货架上的面包。
她饿极了,她想在死前吃点东西,于是她蹲下来拿起面包准备塞进口袋里。
一双靴子出现在她身边,她不敢抬头看那人,也不敢被人发现她在偷东西,只好把面包再放回货架上。
她在超市里转了转,沉默地往门口走去。走到结账台处,一个钱夹砸在她头上。
钱夹里的钞票洒了下来,她仓皇地定住,而后默默捡起钱夹和钱准备归还失主。
她举着钱夹和钱,抬头看去,一个时尚得不像这个世界的女人映入眼帘。
女人太漂亮了,五官深邃,皮肤白净,尤其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美得她不敢多看一眼。
女人接下了钱夹,递给她一块糖,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她看着女人走远,视线落在女人的靴子上。是了,是差点发现她偷面包的女人。
她默默跟着女人出去,出门后,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
女人向左走,那是和她相反的方向。她望着女人消失在拐角处,低下头揣着兜往右走。
兜里有她偷来的火柴,有女人送的糖,还有……
她把那个奇怪的东西拿出来,拨开,是两百块钱。
是女人的钱吗?她想着。
她又低头看自己脚下,人民币的边角露了出来。
弯腰捡起,三张纸币,一共300块钱。
300块钱于她而言,是一笔意想不到的财富。
她举着钱欣喜地笑了起来,可她要死了,要这些钱也没有用。
她攥着钱朝左跑,想追上女人把钱还回去。沿着深深浅浅的脚印跑,跑到三岔路口,脚步乱了,女人也不见了。
而路口尽头,是一座新建的三层楼教堂。教堂屋顶上竖立一个红色十字架,她听到空灵的唱诗声,莫名其妙地,攥着钱走了进去。
她坐在最后一排,看舞台上的人们齐声唱歌,盯着舞台中心那个十字架看。
她不知道那些人唱了多久,直到穿着黑袍的女人上台说,感谢主的恩典,今天有免费的午饭,请大家到后院用餐。
她欢欣地站了起来,很快把死亡抛之脑后。跟着人群来到后院,她拿着一次性的碗筷大快朵颐。
饭菜很丰盛,有菜,也有肉,有面条,也有米饭。
她哭着吃着,她想,吃饱饭真的好幸福,她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多的饭。她问能不能带回去两份饭,盛饭的奶奶点点头,给她盛了三份饭。
走出教堂时,太阳依旧高高挂着。
她一点也不想死了。
她拎着三份热腾腾的面条,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吃着女人给她的糖,深一脚浅一脚,朝家的方向走去。
来年冬天的除夕,她再一次来到镇上的超市。她用打零工挣的钱,买下一块面包,却在结账时,看到门口进来一个眼熟的人。
那个女人有些惊讶地走过来,打量了她很久,她同样惊讶地望着有着灰蓝色眼睛的女人。
女人抿唇笑着说:“你好,又见面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怯怯地说:“我叫……”
她想说自己叫姜贤淑,但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她不想做姜贤淑。
她不想做一个贤良淑德,会嫁个好人家的女人。
超市里的电视上播放着很老的韩剧,《我的女孩》,里面的人在喊主角的名字,周幼琳。
她想起女人给她的那块糖,垂了垂眼说:“我叫姜幼棠。”
女人弯下腰,揉揉她的头发主动介绍自己:“你好,姜幼棠,我叫晏清许。”
13岁的姜幼棠抬头望着这个温柔地揉自己头发的女人,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晏清许,晏清许。
在后来很多个日子陪在她身边,资助她的晏清许,在后来很多年都耐心教导她,为她带来希望的晏清许,在后来几年,给她写了很多信,带她去很多地方玩的晏清许,在她成年那晚,和她交缠的晏清许,在她整个青春期,没有缺失她一次生日的晏清许,在相识的岁月里,引导她表达自己感受,告诉她[你要幸福]的晏清许。
却因为一场意外,永远失去了。
眼睛湿润了,眨了又眨。
姜幼棠握着咖啡杯缓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说:“好久不见,我们已经……6年没见面了。”
晏清许没说话,姜幼棠盯着这人的背影,鼓足勇气压低声音说:“那年你走后,我从师范大学退学,复读考上了枫大。毕业后我留在了这里,实习时去了星美并留下,星美是一家不错的品牌策划公司,我在里面学到了很多。三个多月前我从星美离职来了欧瑞,前不久刚过考察期。”
“佑安始终不愿意去上学,我只能在家给她报网课,至少让她多学点。得知她喜欢画画,我给她买了电脑和数位板,还有一些教程,她现在已经可以接点小单子赚钱了。”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很喜欢欧瑞,这里给了我很大的成长空间,我也希望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我们没有再见面后,我很难过,即便我来到枫城也找不到你,但我有听你的话。”
“你跟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得。你说,你希望我可以找到一生所爱的事物,你更希望我可以开心快乐地长大。”
“我长大了,你离开时我18岁,现在我24岁,但我不快乐,我知道那次意外……”
“姜幼棠。”晏清许打断了姜幼棠的话。
姜幼棠看着晏清许低垂的眼,意识到晏清许想说什么。
她请求着,请求晏清许不要继续说。
但晏清许还是说了。
“所有证据都证明,你奶奶是我撞死的。”晏清许转过头,漠然地看姜幼棠颤着双睫流下眼泪,“我坐了六个月的牢,直到我的律师团队找到疑点重新上诉,才把我保下来。但我开车碾过你奶奶的身体,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之后我失去了集团股份,在我坐牢期间,我的管理团队被我哥哥解散,我的初创品牌被其它子公司抢走,我失去了欧瑞,我什么都没有了。”
“可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即便我从未认识过你,即便我不去资助你和你有牵扯,我也会走到这个局面。”想到过去,晏清许平静地偏过头看向正在拍摄的人们,再适时收回视线,望向姜幼棠。
她对颤抖着流泪的姜幼棠无动于衷,缄默地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放在桌面上,又掏出一块巧克力轻轻压上去。
“宁宁很喜欢你,不惜用自杀威胁我们这些长辈,我们没有办法,只能认可这段关系。”晏清许转过身子,背对着姜幼棠,一字一句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似乎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她年纪小,不懂事,被宠坏了,但事已至此,所有人都只能接受。听她的描述,你们很相爱,那就好好在一起,不要多生事端。”
“至于你和我……”说到这里时,她停下了。
姜幼棠仓皇地抬头。
而后,听到了淡淡的笑意,没有过多情绪,礼貌的笑意。
“我们现在的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你可以叫我晏总,也可以叫我一声姑姑。”晏清许沉静地说着,在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
时间变得慢极了,又好像回到了过去。
姜幼棠无数次回忆起那天,六年前的法院里,戴着镣铐的晏清许疲惫地站在被告席位,法官宣判庭审结果时,两滴冰凉的眼泪从眼角流出。
她朝被法警带走的晏清许大呼着不是这样的,她大喊不要带走晏清许,大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被晏清许从困苦中拉起来,晏清许却因她入狱。
她觉得从她认识晏清许开始就在无限接近幸福,但为何幸福如履薄冰。
为何,为何是她致使晏清许不幸。
她问了自己六年,始终得不到答案。
很快,晏清许说:“而我和你的那些过去,你不必介怀,那没有意义。你我就当作,从来没认识过。”
她把纸巾和巧克力往桌面上推了推,这时蒋韶仪打完电话回来,她和蒋韶仪说了句“走吧”,两人一起走出了拍摄场地。
身后是工作人员嘈杂的声音,喧闹罩住了一切,姜幼棠木然望着那张纸巾和巧克力。
derach巧克力,和那天宋琅给自己吃的一模一样。
那些过去,她没有忘过。
却觉得,一切早已发生,也已无力回天。
纸笔落下的命运二字,从来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人似乎,永远战胜不了所谓的命运。
但是,姐姐,我无法不介怀,我不想我们的过去毫无意义。
我不想永远地失去你。
堵在眼眶的泪像洪流一样涌出,她转头朝大门那里望去,晏清许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选择时间】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a:追出去!
b:留在原地,默默哭泣(呜呜呜)
c:收起情绪,开始工作(牛马来劲了)
--请帮姜幼棠做出选择--
!!
写这章时一直在掉眼泪,太能共情了,好可怜的小姜啊,好无奈的命运啊![化了]
冬天到了,冬天到了,宝宝们要保护好自己的手脚,生冻疮时真的很难受,尤其是手脚都生冻疮时,太难受了,作者菌现在手上也有冻疮愈合的痕迹,太能共情小姜了呜呜呜[爆哭]
小小的小姜拿着钱去找晏总,结果在道路尽头看到了教堂
天啦天啦,这是什么神的救赎啊![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