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赵二月
晏宁丝毫不吝啬向她输出晏清许的差劲,姜幼棠没有反驳,只在最后问:“真的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千真万确,我真想带你见我姑姑,让你见识见识,她这个人和我说得一模一样。”晏宁说。
见姑姑,晏清许。
去见多年没见到的晏清许,在偌大的枫城辗转多年都见不到的晏清许吗?
哦?真的吗?
晏宁,可以吗?你可以带我去见晏清许吗?
出门约会的时候,她们面对面坐着,礼貌又疏离,平和地聊天谈话,不过分陌生,也不过分亲昵。
聊起其他话题,姜幼棠都会顺着晏宁来,当晏宁说起晏清许的时候,她会认真盯着晏宁看。
她想通过血缘看这对姑侄相似的地方,但晏宁和晏清许没什么太多相似的地方。
晏清许和哥哥晏霖森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晏清许的生母是中俄混血,晏清许也遗传了生母灰蓝色的眼睛,动情的时候,像茧一样裹住她,颓靡,朦胧。
人在疲惫、憔悴的时候,在非常需要某种东西的时候,会生出极恶的邪念。
人性经不起任何考验。
所以后来,晏宁跟她表白,她没有犹豫,欣然接受。
但和晏宁的恋爱,很奇怪。
确切来说,晏宁很奇怪。
晏宁好像很需要这段恋爱,甚至比姜幼棠还需要。
姜幼棠要求柏拉图,晏宁竟然也正有此意。
而确定关系后,晏宁和她的聊天少了很多,也很少约着出去玩,正合她意。
姜幼棠有些说不上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觉得是什么陷阱。
她慢慢从晏宁口中听到一个女人的名字,晏宁的嫂子,舒若萱。
晏宁口中,舒若萱是一个苦命、可怜的女人。
因为家族联姻,舒若萱嫁给了晏宁的哥哥,晏恒。
晏恒是一个被养坏了的男宝,花天酒地,扶不上墙,也有很多情人。晏恒并不满意这桩婚事,但他的反抗没有用。
晏恒和苏若萱结婚当晚住在别的酒店,第二天发现,猝死在情人床上。
太可笑了。
晏宁跟姜幼棠口述的时候,一脸讽刺。
晏家对外宣称晏恒是生病了,只有家族内的人知道这桩丑闻。
晏宁跟姜幼棠说,晏家有很多丑闻。
譬如爸爸晏霖森根本不在意晏恒死了,因为晏霖森有很多孩子,养在国外的,养在集团内部的,养在子公司的,甚至对外宣称晏恒和舒若萱的儿子,实际上是晏霖森和年轻情人的私生子。
甚至,这个年轻情人,在欧瑞做高层。
晏宁不在意这些东西,也丝毫不关注晏霖森又多了几个情人,她只要有钱就活得开开心心。
她说她很早就认识舒若萱了,她从没想到舒若萱会做她嫂子,舒若萱很漂亮,很温柔,对她很好。
晏宁说这些的时候,是最最奇怪的。
好像得到又失去了什么,好像在回味又在惋惜什么。
但姜幼棠不在意,她只在意晏宁会不会带她见晏清许。
现在,更不在意了。
不在意晏宁上个月跟晏霖森公开,晏霖森大怒,不在意晏宁恳求她不要因为外界的阻碍分手,不在意知道她和晏宁[恋情]的人,怎么揣测她。
现在,现在她见到晏清许了。
手指输入文字,发送。
姜幼棠:[好,谢谢你的坚持]
很多时候,姜幼棠去审视这段又正常又诡异的关系的时候,都会有一瞬间恍惚。
可这个不清晰的脑子暂时无法去解决其它问题,她只需要这段关系就好,她只需要和晏清许有牵扯就好。
世界开始变得安静,她低头熄灭手机,扒着墙准备摸摸索索再往大厅里面探过头。
哒哒。
又是两声,离得越来越近。
姜幼棠焦灼地在大厅里搜寻,左右看,捕捉不到应该留在厅内的身影。
哒。
近在身侧。
好像是在……
后知后觉地往身边的这堵墙一侧看去,洁白的身影霎时出现在她眼前,她仰视那人的身影,惊慌地想要站起,身子一移动,竟瘫坐在地上。
哒哒。
高跟鞋停在她脚边,晏清许顶着暗光俯视她。
那股凌厉的气势欺压下来,迫得姜幼棠呼吸停滞住。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晏清许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眼角是酸的,涩的。
努力张口发出一个y的音节,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那边已经要开始拍摄了,你要不要过去看?”
蒋韶仪拎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的时候,望见坐在地上的女人,有些讶异道:“你好,你没事吧?”
下意识想要弯腰搀扶,却见这个前短后长头发的女人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这女人脖子上戴着拍摄工作牌,她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欧瑞姜幼棠]。
姜幼棠,好耳熟的名字。
站到晏清许身旁,蒋韶仪转头问:“这是你的员工吗?”
姜幼棠有些拘谨地站在一侧,留意晏清许的回复。
“是。”晏清许说,灰蓝的眸子在姜幼棠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飘忽地落在小厅里的展柜上,“也是宁宁的女朋友。”
蒋韶仪怔住。
居然是晏宁的女友。
“原来是这样,你好,我叫蒋韶仪,是清许的朋友。”缓了一瞬,蒋韶仪同姜幼棠问好。
“你好,我叫姜幼棠,是品牌部的策划。”得知眼前的女人就是那个[韶仪],姜幼棠特别留意了几眼。
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中分直发,垂落到胸前,和晏清许差不多的年纪,整体长相淡淡的。
默不作声打量了几眼,蒋韶仪没多和姜幼棠交流,侧过头微笑着同晏清许说:“去看拍摄吧,来都来了,不能只看个珠宝展。”
晏清许嗯了声,两人一起往小厅门口走去。
话题并未在自己身上停留,姜幼棠感到脑袋空空,愣愣地在原地站着。
蒋韶仪适时回头:“姜小姐,你不用去现场看吗?”
被喊了名字,姜幼棠下意识看向晏清许的背影。
晏清许没有回头。
“去。”姜幼棠掐着指尖点头。
从珠宝展厅到非遗馆还有一段距离,出了展厅,姜幼棠默默跟在晏清许身后不作声。
她以前也是这样跟在晏清许身后,像晏清许的小尾巴,走一步,跟一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亲密起来的,晏清许会握住她伤痕累累、冰凉凉的手,带她去市里玩,带她吃没有吃过的大餐,带她看烟花,带她住高级酒店。
她盯着晏清许垂下的手看,莫名其妙地,也伸出自己的手。
像是能隔空牵住,已经六年没有交握的手。
蒋韶仪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姜幼棠把手收回,握住自己的工作牌低下头。
“我给你买了咖啡,给,冰美式。”蒋韶仪把咖啡递过去。
晏清许接下,杯身冰凉凉的,水珠从指缝间缓慢溢出。
握了握,她停下脚步侧过身子。
姜幼棠跟着一起停下。
“我刚回来,肠胃不是很好,不想喝咖啡。”晏清许稍稍偏头,抬起手臂,把冰美式递给姜幼棠,淡淡地问:“你能喝冰的吗?”
姜幼棠愣住,抬头看晏清许。
室外的光线比室内好很多,铅灰色的云翻腾着,衬得晏清许的皮肤更白,更冷。她盯着晏清许的脸看了久久,才把注意力转到那杯咖啡上。
“能。”姜幼棠吞了口唾沫点头。
“拿着。”晏清许道。
姜幼棠接过,掌心冰凉。
“谢谢晏总。”她真挚地说。
蒋韶仪瞄了一眼姜幼棠,张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晏清许转过身子,便止住话语。
哒哒。
晏清许继续走,姜幼棠握住咖啡跟上。
“月底你哥哥生日,你还去不去他宴会?”快到拍摄地点时,蒋韶仪问。
姜幼棠竖起耳朵听。
晏宁给她发出了邀请,无论如何她都会去。
那,晏清许会不会去?晏霖森是她哥哥,关系再不好,也要给一分薄面,应该会去吧?
她这样想着,却听晏清许说:“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