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蛋挞鲨
儿子是给丈夫生的,女儿是给自己生的,这种话米善心在街坊闲聊的时候听过。
她们和万卿卿算一代人,活到现在也不管生男生女。有就行,没有也罢,似乎被变迁洪流打得头昏眼花,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别人,能舒舒服服死去,就算有福气。
“伶伶是脚先出来的,当时我要和她一起死的呀,还好我们都活下来了。”
“她像我,声音也好听、身段也好,就应该去读广播,做主持人……”
“你讨厌她吗?”米善心打断她的絮语,她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是简万吉不被亲人喜欢的从小到大,还是庆幸她不在现场,不用听万卿卿残忍的''我和她没话说''和讨厌。
到底血亲一场,真的有这么无情吗。
那爷爷对自己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简万吉会难过吗,她会不会难过的时候也在笑。
啊,微笑唇也是万卿卿要求做的。
不得不笑。
“一开始不讨厌,后来她不听话了,我就讨厌。”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米善心来说,这话太刺骨了。
她不属于这三代祖孙的纠葛,旁观者都莫名发冷,更遑论当事人。
“她以为孩子生了,我就会回心转意,她以为……咳咳咳,”万卿卿呼吸急促了几分,米善心又给她戴上氧气罩,“以为她的教育是对的,要证明给我……给我看,我是错的。”
“妈妈怎么会……会错呢?”
“皮蛋馄饨好吃的啊,伶伶要吃……”她的心跳又异常了,米善心盯着老人的脸,比起解释,更像阐述:“伶伶最讨厌吃皮蛋馄饨,是你爱吃。”
心跳似乎有微弱的变化,米善心想了想,又说:“妈,你放心去吧。”
四下无人,米善心的刘海遮住眉眼,眼白过多的大眼睛依然没有什么精神,垂眼又遮了一半,显得鬼气森森。
“我会照顾好万吉的。”
老人鼻腔发出嗬嗬的声音,伸出手不知道想拉住什么,米善心躲开,再次按了铃。
很快医生来了,她身后还跟来一个人。
隋雨前个子和简万吉差不多高,但人更单薄,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外套,看上去是匆匆来的。
“善心,”隋雨前头发扎在脑后,眉眼有几分病气,“辛苦你了。”
医生拍了拍隋雨前的肩,“我等会送你回去继续打针。”
米善心这才看到隋雨前手背的止血贴,对方没解释什么。或许知道老太太就这么点时间了,隋雨前和米善心站在一侧,看心电图从起伏到平直。听她念着伶伶,但天不灵,简万吉注定和她没有过多的缘分了。
“21:16。”隋雨前抿了抿唇,似乎给简万吉发了消息,又对米善心说:“接下来我来处理,你去休息吧。”
她拍了拍女孩瘦弱的背,“不要自责。”
“简万吉早就想过这一天。”
“就算她在,也不一定会来的。”
米善心不懂,抬眼看她。女孩再疑惑目光也不会写满好奇,更像是动物的歪头,灵性和愚钝交叠,让人不由自主想把一切秘密吐露。
公司是隋雨前占大头,但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比起简万吉这下彻底孤家寡人,隋雨前至少还有关系不错的父母和兄妹。
她担心简万吉还困在父母横死的那一年,困在外婆点着她脑门骂她克母的怨怼里。
那是大人无能,可长成了大人,她才知道,大人无能也是人之常情,但至少不能不是人。
她对病床上死去的老人毫无怜悯,有人一生冥顽不灵,磋磨后辈,死不悔改。
隋雨前设身处地很多次,是自己的话,不会大费周章找人扮演亡母赶着抚慰。
米善心是意外之喜,有些隐秘是再好的朋友都走不进去的,这才需要更亲密的关系。
即便亲密关系也不是万能的,隋雨前仍然希望简万吉能有那一线生机。
毕竟简万吉再老大不小,表面能扛事,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单身主义。
简万吉有期待,也有所幻想。
是酒后那句朦胧的,救我。
隋雨前知道自己救不了,她找过很多人,都没办法解决这块被莫名巨石压住的可怜人。
米善心或许可以,她不用力拔山兮,更像消化能力很强的动物,分解风化的岩石,啄食细沙,依然能顽强地活下去。
隋雨前回应米善心的疑问:“她很清楚外婆为什么这么对她。”
米善心都问了两次了,当然明白,面上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她受虐狂啊。”
隋雨前没绷住,笑了出来,“或许吧,你狠狠虐她,她或许会更爱你。”
米善心摇头:“我舍不得。”
她很想爱她的。
前排送出我很想爱她红包,明天就有人谢邀刚下飞机re
第46章 mama-46
mama-46:【+】迫不及待上门用她。
简万吉看到消息的时候,同事们正在讨论等会去吃什么庆祝。
看到来自医院的未接电话时,简万吉就有预感。
等看到米善心和护工大姐的未接电,差不多可以确认了。
这边正好是黄昏,作为项目签订的负责人,她晚上还有应酬,同时正在和对方负责人寒暄,商量等会去哪一家餐厅。
窗外是一个港口,黄昏的天是橘粉色的,偶尔有海鸥盘旋,背着书包的学生从眼前骑着自行车经过。
她早就预设过这样的结果,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机场的候机室了。
同行的职员似乎也听说这件事,给她发微信节哀,说收尾也不需要她操心了。
隋雨前和曾白安都有给她发新消息。
一个是当晚就赶到的,一个是第二天赶到的,说你放心,这边我办稳妥的。
葬礼等简万吉回国后安排,一些手续还需要直系亲属办理,她回去也有不少事情。
朋友们的消息大多来自对后事的安排,护工大姐是简万吉托人找的,尾款很快就结清了。
虽然当初找的时候就对人会走的事心照不宣,人真走了,对方还是宽慰了简万吉几句,说老太太去的时候挺安详。
简万吉没说什么,她在飞机上也没睡着。
米善心的微信躺在她的置顶,不会随着频繁的新消息往下掉,不知不觉间,这个她选中的小妈妈在她心里的位置好像也岿然不动。
后事好解决,地方也是简万吉早就选好的,和父母不在一个地方。
比较难解决的是和米善心的合约。
实际上白纸黑字的合同也很好和平结束,更多的是合同之外的东西。
米善心的微信没有说半句节哀。
她只说等你忙完再回我消息就可以了。
好像她永远停在那,无论简万吉想什么时候见,都能见到。
两地有时差,简万吉抵达宁市的时候凌晨三点多,接机的是她之前联系过的司机。
米善心之前和她闲聊,说简万吉不像电视里的都市精英,无论是总经理还是总监或者是总裁,都有助理,你没有吗?
简万吉说有,但总不让人家为自己的私事跑前跑后。
她长了一张公私不明的脸,却干着公私分明的事。
只有米善心是例外。
司机接到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送简万吉回住所,第二天她要处理外婆的后事。
外公去世得早,简万吉没有见过他。
舅舅是六年前过世的,死于癌症。他本来定居在其他城市,和母亲这边关系淡薄,葬礼是简万吉开车带万卿卿去的,之后几年,除了过年在微信上拜年,也没有见过面了。
万卿卿一死,简万吉的亲人屈指可数,就算外婆没死,她也可以归入孤家寡人的状态。
她短暂的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梦里光怪陆离,万卿卿抚养她长大的片段层出不穷,折磨得她不得好眠。
她很少难以安睡,难得体验了米善心的睡眠障碍,半梦半醒间不免想到对方,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给米善心发:[睡得怎么样?]
米善心居然秒回:[刚醒。]
简万吉眯着眼,她的公寓不算很大,但床品都很贵。颜色不像她外在看上去总有一抹夺目的红,黑沉沉的,也很少拉开窗帘。
在还没天亮的时间,手机光打在脸上,她一字一句输入:[我吵醒你了吗?]
米善心回的是语音:“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又有几分烦躁,“外边有共享单车的声音。”
她住的地方老年人比较多,临近春节更是忙着准备大菜,也有人趁着太阳洗洗刷刷,她习以为常。
过了几秒米善心又问:“你回国了?”
简万吉回了个嗯,在家两个字还没发出去,米善心的语音电话就来了。
接通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几秒后简万吉似乎听到了什么,啧了一声,“隔音真的很差,你睡不好也有这种原因吧。”
米善心陷在柔软的被窝,她的床品都是简万吉换过的。
如果不是她房间换了大床就要填满了,女人甚至想给她换一张更好的床,说这木床也不知道哪个年代,不会是你爸睡过之类的,听起来不太友好的言论。
“没办法。”米善心唔声说。
“怎么会没办法,你的存款呢,出去租个房子,离开那个老弄堂绰绰有余。”
简万吉没提起死去的外婆,也不追问米善心那天晚上老人临终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
她好像没什么期待,更看不出什么破绽。
连这样的失眠都可以用倒时差解释,简直天衣无缝。
米善心早就从隋雨前拿到了简万吉的航班降落时间,假女儿的朋友也告诉米善心简万吉还要办理什么手续,小女孩说她都知道,她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