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3个月前 作者: 江得潮
    在这个沉默的夏末夜晚,他们没有长篇大论的告白,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拥抱,只有两颗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微弱的呼吸声中,笨拙地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夏末结束了,而他们,终于回到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还想写蒋珩醒来失忆的,但就算失忆,仍然克制不住看着池雉然,完全是老婆追随锁定机,是不是太狗血了(戳手)


    第195章 终章10


    “对不起”


    这是蒋珩恢复声带之后跟池雉然说的第一句话。


    池雉然接过这句话,“对不起什么?”


    “我做过的那些事…还有系统”,蒋珩难得说话打起了磕绊,“系统也被我的意识入侵了,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池雉然哼哼了两声,让蒋珩一个刚恢复的病人给他揉睡麻了的胳膊,“你还知道不好啊。”


    “是因为药物…”蒋珩把过错都推给了药物反应,“因为之前服用的那些药才会导致我…一直…有不停的欲望,完全没有自控力。”


    蒋珩的手掌很热,即便刚刚初愈,但按压在池雉然小腿肌肉上的力度却依旧温柔。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把心里那些阴暗的、不敢让你知道的念头都放大了无数倍。”


    池雉然忍不住小声嘟囔,“禽兽。”


    蒋珩低低地笑了一声,“嗯,是禽兽。”


    这种过分的温柔反而让池雉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缩了缩脚趾,嘟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你这个骗子。”


    “那就看我的表现”,蒋珩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池雉然的膝盖上,带着一种祈求的姿态,“好不好?”


    “什么啊?还要看你的表现?”池雉然心如乱麻,这难道不就意味着要和蒋珩长久的绑定?“我们….”


    蒋珩准备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但看到池雉然脸上的表情,又把戒盒往枕头里藏了藏。


    池雉然很快发现了蒋珩的动作。


    “藏什么啊?我不能看吗?神神秘秘的。”


    池雉然一把把蒋珩手中的盒子拿了过来,打开戒盒,成对的钻戒静静地躺在枕托里。


    “我本来想……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我就像你求婚”,蒋珩自嘲地低笑一声,声带因为微微嘶哑听起来格外落寞,“但我刚才意识到,我这样的人,哪怕现在清醒了,对你来说依然….”


    蒋珩慢慢的拿回池雉然手中的戒盒,啪嗒一声,盒盖关闭。


    “你选择离开我是对的,这是你的自由。”


    “我对你来说只是个累赘,是个拖累。”


    池雉然愣住,没想到蒋珩会这么说,也从没见过这样的蒋珩。


    他见过孤傲的、阴郁的、占有欲强到让人窒息的蒋珩,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就在粘稠的静谧中,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扑棱声。


    “叽叽”


    “喳喳!”


    是几只雀鸟落在了窗台上,歪着脑袋,用尖细的小嘴啄食着木槽里的谷物,木槽是池雉然前几天撒上的鸟粮。


    池雉然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阳光慷慨地倾泻在这些小生命身上,羽毛被映照得毛茸茸又金灿。


    蒋珩也看了过去,“很可爱。”


    池雉然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哪里的风突然吹动了远处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台上的麻雀们惊了一下,瞬间齐齐振翅。没有留恋满槽的谷物,而是直接冲向蓝天。


    “所以,”蒋珩收回目光,“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而不是陪我一个病人度过下半生。”


    提前准备好的信托解除协议和资产转让书被蒋珩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你依然享有信托里的财产分配权,但你可以解除意定监护协议,不再有任何义务守在这里。”


    “之前是我利用了你,利用了你的心软让你留下来陪我。”


    不等蒋珩说完,池雉然终于憋不住了,“蒋珩,你什么意思啊?”他的嗓音还带着哭腔,“你把我用完就扔了,当成什么了啊?!”


    池雉然盯着那些文件,委屈和愤怒被一种更酸涩的情绪给堵住了。


    “你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糟,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啊?”


    “我…不想你委屈”,蒋珩抽出纸巾为池雉然拭泪。


    “我不委屈!”池雉然一把夺过戒盒,粗暴地塞进蒋珩手里,“你给我戴上!这辈子你欠我的债,你得用一生来还。”


    蒋珩的手指在触碰到戒指的那一刻,指痕深深掐进了手心。


    他缓慢地、虔诚地取出戒指,这一次,他稳稳地套住了池雉然的指根。


    池雉然看不见的地方,蒋珩湛蓝色的瞳孔里根本毫无悔意。


    不仅如此,在幽暗的深处,名为占有的口口从未熄灭,只是终于学会了如何披上一层完美的、名为温柔的皮囊。


    当他表现出像纪山越和埃德温那样强硬时,池雉然虽然会被迫留下,但心底里永远藏着想要逃离的惊惧。


    可当他偶尔露出脆弱、流下眼泪,像谈叙或者现在这样,卑微地请求原谅,池雉然软得一塌糊涂的心,就会彻底为他敞开。


    在强迫面前会拼命挣扎,但在被需要或者对方为了我而自我牺牲的戏码面前,则会像一只头脑蠢笨的雀一样,心甘情愿地坠入陷阱。


    他只需要在窗台上撒一点名为“自由”的谷物,再装出一副哪怕自己饿死也要推开窗户的模样,这只雀儿就会因为那点多余的怜悯心,急匆全全地扇动翅膀飞回来,甚至还要一边掉眼泪,一边用那细弱的爪子死死抓住囚笼的栏杆,生怕他真的不要它了。


    蒋珩感受着池雉然的哭腔,心里阴暗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一场对于池雉然的诱捕。


    他又赢了。


    当北半球已经开始落叶萧瑟时,南半球的阳光正灼热而灿烂


    婚礼只有几桌好友。


    牧师询问誓词时,蒋珩握住池雉然的手。那只曾经在他手心里挣扎过的手,此刻正平稳地、心甘情愿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


    池雉然躺在大床中央,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在一旁。


    蒋珩推门进来,反手落锁。他扯松了领带,坐到床边,手指顺着池雉然的脚踝向上,极其缓慢地摩挲着。


    “然然。”


    “唔……好累……”池雉然迷迷糊糊地应着,主动把脑袋往蒋珩腿上蹭。


    蒋珩俯下身,发丝遮住了他的神情。看着池雉然手上的戒指,喉结剧烈滑动。


    夜色深沉,海浪声在厚重的遮光帘外变得模糊不清。卧室里没有开灯,空气在急促的呼吸声中被搅动得支离破碎。


    婚后,池雉然的事业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人在幸福或者痛苦状态下,创作欲就会源源不断的爆发。


    池雉然属于前者。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扫过落地窗,池雉然赤着脚在地毯上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画了一半的草图。


    这种幸福感是实质性的。是早晨醒来时额头上轻柔的吻,和深夜灯下工作时永远的陪伴,他的画风开始变得轻快和治愈。


    在这样满溢的幸福中,池雉然的创作变成了一种本能。


    “很有趣,”蒋珩放下手中的平板,顺势接住扑进怀里的爱人,低头认真端详那份草图,“鸟的心脏是一颗铃铛。”


    池雉然搂着蒋珩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从初稿到终稿,再到建模打样和最终的供应链落地,一切都顺得不可思议。


    很快池雉然设计的新玩具火的一塌糊涂,完全超出了预期。从线上到线下,全年龄段都被席卷,社交平台被病毒式霸屏,工厂加班加点。


    与其而来的是不看纷扰的邀约和联名产出,艺术家落入俗世就会失去灵气,池雉然让蒋珩找了职业经理人做全权委托。


    “然然这么受欢迎,我都要嫉妒了。”


    蒋珩自然地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池雉然单薄的肩头上,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凉意。


    池雉然反手拍了拍蒋珩的脸颊,笑得眼睛弯弯,“有什么好嫉妒的,我赚的钱都给你花,我养你哦。”


    “谢谢老婆”,蒋珩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紧了紧,力道控制在刚好让池雉然感到被依靠、却又不至于察觉到束缚的程度。


    “对了”,池雉然手机上弹出日程提醒,“何知乐一会儿约了我见面,我要出门啦。”


    蒋珩脸色沉了下来,但又很快整理好,在池雉然目光所及的地方展露笑容,“早点回来。”


    池雉然站在门口穿鞋,蒋珩极其自然的给他带上围巾,“外面风大。”


    蒋珩的声音温柔,微微躬身,耐心地替池雉然理平了衣领下的褶皱。


    “好啦好啦,我走啦!”


    蒋珩站在玄关处,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影,池雉然笑着亲了他一下。


    他不知道,在他关上大门的那一秒,蒋珩脸上的笑意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阴冷。他会走到窗帘后,微微拨开一道缝隙,死死地钉在池雉然消失的方向。然后打开平板,调出监控软件,像一只盘踞在阴湿角落里的蜘蛛,通过丝线的颤动,在脑海里勾勒着池雉然走过的每一条街道和交往的人群。


    “嘿!池雉然!”医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我是蒋珩的主治,你还记得我吗?”


    池雉然当然记得,蒋珩直到现在还要定期去复查。


    “你们最近还好吗?”医生搓了搓手。


    “很好”,池雉然笑着回答,“很幸福。”


    医生短暂的沉默了片刻,而后也恭喜道:“那就好。”


    “怎么了医生?”池雉然察觉到停顿,“是蒋珩的复查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


    起码量表上没有问题,就连测谎项目都能通过,但他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那我先走了”,简短的交流过后,医生主动和池雉然告别,“我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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