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江得潮
    “你还好吗?”池雉然放下相机拉住蒋珩。


    蒋珩被他抓住手的一瞬间,整个人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触感是真实的。


    皮肤相贴的温热感。


    第193章 终章8【三更】


    池雉然:“我今天遇见了蒋珩。”


    池雉然:“我感觉他很奇怪。”


    何知乐看见池雉然发来的消息打了个哆嗦。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池雉然说蒋珩想让他硅基永生这件事。


    何知乐:“怎么奇怪了?”


    池雉然:“他好像是出现了幻觉吧。”


    池雉然:“觉得我一直都在他身边。”


    何知乐不知道怎么回答。


    何知乐:“呃…其实…”


    池雉然:“其实啥?”


    何知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池雉然:“那别说了,憋死你!”


    何知乐:“….”


    池雉然放下手机,蒋珩太不对劲了。


    但他甚至都没有蒋珩的联系方式。


    算了,池雉然懊恼的把手机一摔。


    手机被扔在床上弹了弹。


    谁让蒋珩不主动留自己的联系方式的。


    等了三分钟,何知乐把电话打了过来。


    “有话快说”,池雉然躺在床上接起电话。


    “我猜蒋珩不知道你还活着,他可能生病了,他还喜欢你”,何知乐觉得当媒婆,处理人际关系这种事也太为难自己了,他甚至为了这三句话的先后顺序酝酿了三分钟。


    池雉然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何知乐喂喂喂了两声,“你在听吗?”


    池雉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好吧”,何知乐觉得自己有点失败,他实在不适合给别人做媒。公司有保密协议,尤其客户要求的,要特定蒸馏某个人,何知乐还在犹豫要不要突破保密协议,虽然这种情况也不至于对他发布禁令。


    “你真的不给点反应啊。”


    “我宕机了”,池雉然回答。


    何知乐:….


    “等等”,池雉然看了下手机,“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了,我待会儿给你打进去,说不定是布料的供应商。”


    “喂”,池雉然清了清嗓子。


    “您好,是池先生吗?”李序觉得自己作为生活助理完全尽职尽责,蒋珩应该把自己薪水再上调一档,年终翻两倍,最好再多给点期权。


    池雉然愣了一下,他记得供应商是阿裔,“您好。”


    “我是蒋珩先生的助理李序,是这样的,这里有份信托需要您签字生效。”


    池雉然沉默。


    李序继续开口,“您还在听吗?”


    “什么信托?”


    “是有关于蒋珩先生的意定监护和医疗决策权,蒋珩先生把您留做委托人”,李序继续解释,“也就是如果蒋先生成为植物人或者进入不可逆转的终末期,您可以决定是否停止无效医疗还是继续保持体征。”


    池雉然觉得蒋珩这是在道德绑架自己,这不就是蒋珩将拔管和亲手杀掉他的的权利转移给自己了吗。


    “蒋珩怎么了?”


    “蒋珩…蒋先生的现在情况不太好,您来一趟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池雉然低声回答,“地址发给我。”


    挂掉电话,池雉然很想断联拉黑,但他狠不下心。


    蒋珩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李序发来的地址是长岛的一家私密的疗养型酒店。跟前台报了预约后,很快有人领他上楼。


    推开套房大门时,池雉然深呼吸了三次才刷开房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里的几盏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暖黄光,空气中弥漫着岩兰草的味道。


    蒋珩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扶手椅里,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转过头,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迟缓。


    “你什么时候出去了,我怎么没注意。”


    蒋珩开口的第一句话,依然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稔熟。他没起身,只是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招了招,像是在召唤一个从未离开过的家属,“过来坐,晚饭想吃什么?李序说这附近的私厨不错。”


    池雉然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往他垂在毯子外的右手上扫。由于动作的拉扯,蒋珩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那一圈厚厚的、略显突兀的白纱布。


    “怎么在那傻站着?”


    蒋珩慢慢站起来向池雉然的方向走去。


    “蒋珩,那份信托….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我签不了”,池雉然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四年?你在说什么啊…”蒋珩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还在帮我剥葡萄吗?”


    池雉然后退了几步,慌乱的顶在了大灯的开关上。


    灯光亮起那一瞬间,池雉然终于看清了蒋珩的状态。


    蒋珩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演戏,眼神中反而有一种彻底失去分辨能力的癫狂。他似乎正处在某种清醒与幻觉的交界处。


    池雉然有些害怕,甚至生出了几分后悔的情绪。


    “然然,过来”,蒋珩再次开口,他似乎没察觉到池雉然的害怕,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像是忘了疼痛一样,固执地悬在半空中,“手有点冷,你帮我暖一暖好不好?”


    池雉然看着蒋珩卑微的语气,该死的、笨拙的心软又犯了,他往前迈了一小步,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碰到了蒋珩冰凉的皮肤。


    那一刻,蒋珩猛地攥紧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温的”,蒋珩幸福的闭上眼睛,而后又松开,自言自语道:“还是我出现了幻触。”


    听见蒋珩这句话,池雉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把,酸涩感顺着喉咙一路往上。


    池雉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笨。他分明应该感到害怕,应该趁着蒋珩神志不清的时候赶紧逃跑,躲得越远越好,可看蒋珩缠满纱布的手,又走不动路。


    “不是幻觉”,池雉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面前的蒋珩比十年前更沉稳、更内敛,哪怕是站在阴影里,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也并未消失。他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却也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像个在深渊里捞月亮的溺水者。


    蒋珩生了病,把现实和幻觉缝补在了一起;而池雉然也生了病,他的病叫作无法对蒋珩狠下心。


    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大多时候是蒋珩在说,池雉然沉默的在听。


    下雨了,雨点细细密密地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声音。原本从窗外还能窥见一点微弱的灯火,此刻也被浓重的夜色和水汽彻底吞噬。


    池雉然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为难的想要起身。


    虽然他现在是独立的玩具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不用朝九晚五给别人打工,但还是想要逃避似的回家。


    “蒋珩,天黑了”,池雉然轻声开口,试图抽动一下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指,“我该回去了。”


    原本平复下去的涣散感再次在蒋珩的眼底浮现,他转过头,看向那面漆黑一片的落地窗,像是才发现夜晚已经降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摸手腕上的表带,但只摸到一片纱布。


    “回去?”蒋珩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回哪去?你不是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李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盒药和一杯温水。他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眼神里写满了恳求。


    “池先生,蒋总晚上的情绪…一向不太稳定。这是他的安定类药物,但他刚才一直拒绝服用,说是怕睡着了你就会消失。”李序走到池雉然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您能不能帮帮忙?只要他睡着了,我派人送您回去。”


    池雉然看着那几颗药片,又看了看盯着他寸步不离的蒋珩。


    蒋珩死死地盯着池雉然的唇瓣。


    “我喂你吃药”,池雉然垂下眼睫,接过了李序手里的药盒。


    他看着蒋珩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顺着他的手吞下口崩片。


    药效发作得很快,蒋珩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蒙,但他依然固执地攥着池雉然的手指,直到身体支撑不住地往后靠去,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即便是睡着了,蒋珩的眉头依然紧紧蹙着,那只受伤的右手在毯子下不安地抽动了一下。


    李序拿出厚厚的一摞信托,抽出几页需要签名的关键页,又拿出一摞病历试图打动池雉然。


    “他的手怎么了?”池雉然坐在蒋珩床边压低音量。


    “是多次自残造成的”,李序卖力的替老板卖惨,虽然老板也确实很惨,“从他以为您出车祸之后,就一直出现关于您的幻觉,认为您在身边陪着他。”


    “尤其是自残的时候您会心疼他,只有划开皮肤、感觉到疼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活在当下的。蒋先生这些年……一直靠痛觉维持清醒”,此刻李序只恨自己为什么本科的时候没辅修一门说话的艺术。


    “这份信托,”李序把签字笔递到池雉然手边,“蒋先生越来越控制不住这种自毁的倾向。所以他选择把决策权给您。”


    “由您来决定他的生死。”


    池雉然翻完病历呆滞的看着空白的签名处,“没有其他治疗方法了吗?”


    “现在还有另一种刚进入临床阶段的闭环脑机接口,需要签署实验性治疗协议,以蒋先生目前的状态,他肯定是没法自己作出决定的,然后….也需要您的配合。”


    “为什么需要我?”池雉然为难的抿了下嘴唇。


    李序递上另一份材料,“因为蒋先生的锚点是你,他分不清什么是你,什么是他想象出来的你。”


    “你们需要通过脑机接口进入虚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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