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3个月前 作者: 江得潮
    “失恋就像高烧……”


    何知乐那句酸溜溜的话像自带循环播放功能,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


    但一想起蒋珩这段时间不理自己,心口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算了算了,就算是养糯米饭团都养出感情了。更别说蒋珩。


    “池雉然。”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声音严厉,“这道题是昨天的作业,你上来解一下。”


    池雉然猛地回神,开始翻练习册,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做,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如果蒋珩还在,他肯定会帮自己检查作业然后帮自己补上。


    习惯是可怕的,就算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能忘记。


    “池雉然?站着干什么?上来啊。”老师又催了一遍。


    池雉然垂下头,慢吞吞地往讲台上挪。他的手心还在冒汗,脑子里却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不是失恋,为什么退烧药都吃下去了,胸口那股烧灼感还是退不掉呢?


    他才不要理蒋珩。


    池雉然站在讲台上尴尬的被老师批评了一通后,发誓明明是蒋珩先不理自己的,凭什么自己要主动给蒋珩台阶。


    下午是周内唯一一节体育课。


    池雉然想趴在课桌上睡回笼觉,结果被何知乐摇醒。


    “下去晒晒太阳。”


    “干嘛?”池雉然蹙眉看着何知乐。


    “补充维d喽,不晒太阳小心得软骨病”,何知乐贱嗖嗖的重复道:“软~骨~病~”


    “你好烦”,池雉然面色郁郁的被何知乐拉着下楼。


    打篮球没意思,池雉然不喜欢这种身体接触碰撞的游戏,他坐在场下看何知乐上蹿下跳,然后又被指使着去买宝矿力。


    池雉然竖了个中指,对何知乐做了个口型。


    我是你爹。


    蒋珩这段时间每天都忍不住找机会和池雉然走同一条路,去同一个餐厅窗口吃饭。可撞见池雉然被体育生堵在角落里的这一幕让他后退了几步。


    “池雉然”


    “哈?”池雉然看见一个体育生向自己走来,把自己堵在了墙角。


    “你是不是和蒋珩分手了?我喜欢你很久了,给我个机会吧。”


    池雉然宕机了几秒钟,不知道该回答和蒋珩分手,还是惊讶于竟然也会有除了蒋珩之外的其他人喜欢自己。


    蒋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看着池雉然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池雉然酝酿着开口。


    本来是他的位置,只有他才可以俯下身去贴近池雉然,蒋珩不想听见池雉然开口再说些什么其他的话,直接大步跨出阴影,踩在枯枝上发出断裂的脆响。


    “池雉然。”


    蒋珩的声音冷硬得像冰块撞击。


    池雉然吓了一跳,而后听见蒋珩开口,“我们还没分手,只是在冷战。”


    “冷战也可以分手啊,我以为你们分了,你们都好久不在一起了”,体育生笑道:“也没人喜欢伺候你这种冷冰冰的大少爷吧。”


    “你以为的太多了”,蒋珩冷冷地打断他,浑身上下满是戾气。


    原本吵闹的角落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好吧”,体育生后退了几步,“是我冒昧了。”


    池雉然靠在墙砖上,仰头看着眼前的蒋珩。


    “蒋珩,你是不是有病?”池雉然找回自己的声音,“谁跟你冷战了?我们是分手吗?我们根本没好过。”


    蒋珩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他害怕池雉然选择别人而丢下自己。如果池雉然真的决定走向别人他该怎么办?是放手还是把人强行留在身边。


    蒋珩根本不敢想,也选不出第三条路来。


    爱慕者塞进池雉然桌洞的情书和其他人对池雉然的侧目,无异于缓慢的凌迟,凌迟着蒋珩的理智。


    池雉然推开蒋珩,被蒋珩一把抱住。


    “对不起。”


    蒋珩的声音在抖。


    这是池雉然的第一个想法。


    池雉然听得见蒋珩剧烈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这场名为失恋的高烧,好像在这一刻,终于烧到了沸点,然后轰然化作滚烫的星浆。


    “再等我一段时间好吗”,蒋珩低声恳求。


    池雉然很想说你算老几,但看见蒋珩脸上的神色,硬生生的把所有带刺的话都咽了回去。


    “蒋珩”,池雉然叹了口气,只是轻轻的叫了声他的名字,没再说什么。


    在一个闷热到极点的傍晚,云层低垂。


    蒋珩做了一个他活到现在有史以来最不理智也是最疯狂的一件事。


    他给池雉然发去消息,“我们逃走吧。”


    蒋珩提前一个小时等在了老城区快要废弃车站,不用护照和身份证,可以很长的拖延被追查的时间。他坐在长椅的一角,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神经质地轻点着那两张早已被汗水浸得发软的汽车票。


    下午5:10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一小时。蒋珩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像是一只乱撞的困兽,每一下跳动都撞在肋骨上生疼。他不断地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5:45


    天色暗得比想象中要快。老车站的空气里浮动着陈旧的铁锈味和干草气息,人流逐渐稀少。


    下午6:15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蒋珩安慰自己,肯定是池雉然太笨了,所以迷路了。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见面了一定要让他改掉这种拖拖拉拉的坏习惯。


    晚上7:00


    第一滴雨砸在废弃的铁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像是不安的预告。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扭曲,在等待的焦灼中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又在绝望的逼近中飞逝得让人抓不住残影。


    但是他等来的只有蒋屹川。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入,蒋屹川撑着一把黑伞从车里走出来,“他不会来了。”


    手里正在通话的手机递到了蒋珩面前,听筒里没有说话声,只有刺耳的刹车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人群惊恐的尖叫。


    蒋屹川掐断了电话。


    “蒋珩,这就是你私奔的代价。因为你给了他一个不切实际的幻觉,所以他才会横冲直撞地跑向死亡。”


    在葬礼结束的第一年后,蒋珩如愿拿到某大藤的offer,参加了fraternity,一路过关斩将的进了financeclubs,找学长学姐建立人脉,申请投行项目。


    蒋屹川满意的看着蒋珩进入正轨。


    可只有蒋珩知道,他的世界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剥落。


    发病是在池雉然走后的第二年。


    那时候蒋珩刚退出风投部,在蒋屹川的带领下进入自家公司总部。


    推开书房门时,蒋珩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蒋珩!你回来的好慢!年糕都把你文件尿湿了,我替你收拾了一顿。”


    熟悉的声音清亮而娇嗔,带着独有的尾音。蒋珩僵在门口,呼吸在那一秒彻底停滞。他缓缓抬起头,看见书桌后的暖黄灯光下,池雉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只早已死去多时的小猫。


    “干嘛?快过来帮我擦一下桌子,呆在那里干嘛,你傻了?”


    蒋珩一步步走过去,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桌面。


    这是蒋珩出现幻觉的开始。起初只是零星出现,而随后便如附骨之疽般渗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在公司的会议上,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意见,他却突然转头对着身侧空荡荡的真皮转椅轻声叮嘱:“别一直玩转椅,会晕的。”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而蒋珩却能清楚地看到池雉然正对着自己扮鬼脸。


    蒋珩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安稳。


    直到有一天蒋屹川推开蒋珩办公室的门,看见蒋珩正对着空气,手里拿着一杯橙汁,自言自语道:“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他轻声说着,还体贴地抽出纸巾,在虚空中擦拭着什么。


    蒋屹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蒋珩,你在跟谁说话?”


    “跟池雉然啊”,蒋珩理所当然的回答。


    在蒋珩的世界里,池雉然依旧在抱怨数学题太难,年糕依旧在抓乱他刚熨好的衬衫,饭团依旧在咬他的帽衫抽绳。


    他不需要救赎,也不需要清醒。


    作者有话说


    然宝当然没有死(提前剧透一下,还在潜水的宝们能冒个泡吗)


    第191章 终章6


    他分裂出了一个池雉然。


    整天跟在自己身后捣乱,对自己做鬼脸,又要喝橙汁吃思慕雪。


    “蒋珩,你看你,又皱眉,以前你也是这幅死样子。”


    “来抓我啊,抓到我,我就不闹了。”


    这个池雉然永远不会长大,永远停留在那个年纪,永远在他身后捣乱、撒娇、哭闹。


    甚至还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会站在镜子前咒骂蒋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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