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节

3个月前 作者: 流泪猫安头
    他低声哼着诺尔之前哼过的曲调,身形渐渐隐于阴影:


    “我该如何忘记他的话语,相信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我曾与春天许下永远的约定,现在我怕我先春天而去……”


    ……


    清晨,人们发现阿克托不见了。


    “城,城主呢——酒都让我喝完了,他居然一口都没喝……”森带着宿醉起身,发现最大的行军帐篷里早就没有了人影。


    面包掉落在地,他盯着空荡荡的帐篷,意识到了什么。


    战争沙盘旁,留下了几段小字,纸张皱巴巴的,似乎浸过雨水。纸上是苏明安的字迹。


    ……


    【再见。】


    【活着吧。】


    ……


    人们看着纸条,意识到城主去做了什么。森对着空荡荡的城主座位一言不发。安洁捂住脸庞,流下泪。


    “他还是去世界边缘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所有人都很难过,有人痛哭出声,有人默默垂泪,有人悲伤到晕厥。


    但却没有一个人冲出去。


    没有一个人顺着地上明显的脚印,去制止城主离开。也没有一个人试图拦住他们的城主,抱住他,告诉他不要跳下世界边缘,那里太冷。


    好像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突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身上背着那么多亲人朋友的命,没办法踏出阻拦的这一步。


    命运如同无法逆转的洪流,将他推向世界的祭坛。


    祭坛上,没有人拉住他。


    ……


    共计两千三百次模拟之中,


    不是人类每一次都强迫着交出了阿克托,


    是阿克托每一次,都自己走了出去。


    ……


    “叮咚!”


    【你完成了一个时间节点·世界边缘。】


    【获得阿克托的记忆*1】


    苏明安踩着泥泞。


    他靠着一棵大树,闭上眼,雨水顺着脖颈滑下。


    第718章 “老师从未离去。”


    苏明安睁开眼睛,他进入了阿克托的记忆。


    荷花池边,夏日炎炎,映日荷花摇曳,风景如画。


    “——老师!老师!”蔚蓝的天空下,特雷蒂亚抓着几个机械球,奔跑到凉亭下的阿克托面前。


    这应该是世纪灾变刚结束的时期,是人类最美好的时期。


    “老师,你看,这是我买的新衣服。”特雷蒂亚把机械球一放,又转了个圈,她碧绿色的裙子像接边莲叶般飞舞,看得出装扮极为用心。


    “嗯嗯嗯……”阿克托敷衍点头,只顾着看那几颗机械球。


    “——特雷蒂亚!”远方,一名端着清茶的白发青年靠近:“别骚扰他。”


    “你是嫉妒了?霖光,我告诉你,你已经失去了接近老师的先天优势,可惜就可惜在你是个男人……”特雷蒂亚说。


    “有病。”霖光骂了一声。


    阿克托喝了一口茶,看见一旁委屈的特雷蒂亚:“特雷蒂亚,衣服很适合你,你很适合涂口红。”


    “真的吗?”特雷蒂亚喜笑颜开:“既然老师喜欢,那我以后天天涂口红,每天都涂……”


    “嗯嗯嗯……”阿克托敷衍.jpg。


    接下来,苏明安见证了阿克托极为海王的一面。


    北利瑟尔被阿克托哄了几声,就露出了笑容。


    叫嚣“阿克托我们去玩游戏好不好,我有好康的”的金发诺亚。被阿克托投喂了一枚草莓棒棒糖,高兴地笑成了菊花。


    早已战死的白发月、与蓝发启,也与阿克托笑着畅谈。


    夜间会议会出现的这八人,一波又一波来。阿克托将他们一个个都回应了,每个人都很满意。


    他们的脸上还有笑容,看不出数十年后那般人人神经病的模样。特雷蒂亚不会疯疯癫癫。霖光不会动不动打断人的骨头。北利瑟尔也没有梦游一般自言自语,谁也不知道他之后会活得像条山谷里的幽魂。


    在最后,特雷蒂亚和阿克托在荷花池边散步,阿克托送她一顶丝绸雏菊礼帽。


    “老师居然会送我东西,我会把它带在身边一辈子……”特雷蒂亚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


    “生命的深度要比长度更值得追求。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去。”阿克托突然说:“不要挂念我,不必想着我。”


    特雷蒂亚收敛了笑容。


    她卷着她米色的长发,说:


    “好啊。


    “老师走后,我会活成老师的样子,带着大家活下去。这样一来,老师就从未离去。”


    ……


    画面结束,苏明安睁开眼。


    这段记忆没有什么重要内容,主要是阿克托和其他八人闲聊的画面。也许有线索,但他没看出特别的地方。


    他继续踏上了旅程。


    和温馨的回忆对比,如今的世界更加令人绝望。空气愈发寒冷,流民四处游荡。地面满是尸体,尸体的衣服布料都被人扒走。


    这时,一个拽着麻布袋的、极度虚弱的流民,靠近苏明安。


    “……你可以买我的小草吗?年轻人。”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地问他。


    “小草?”苏明安问。


    老奶奶打开布袋,露出一棵又一棵小草,都是随处可见的地面杂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草,这些可是宝贝,随便你用什么来换……以前妮妮求着我我都不给……”老奶奶重复着磕磕巴巴的言语。她已经疯了,或许是寒冷与绝望逼疯了她。她将杂草看作了宝贝,从她淌着血的脚和漏风的布衣来看,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买她的小草。


    苏明安脱掉身上的黑风衣,递给老人。老人高兴地给他挑选了一棵颜色最亮、看上去还有几分春天气息的杂草。


    “祝你福缘节快乐,年轻人。”老人高兴地离开。


    苏明安身着白色单衣,转身离开。


    “年轻人,你要去哪里?”老人突然说。


    “末日城。”苏明安说。


    “末日城已经被围两天了,那里危险,会死的,你不要去了。”老人劝说。


    苏明安摇头。


    他踏上能源不多的轮椅,疾驰而去。越靠近末日城的方位,景象越让人心绪不宁。天空漂浮着黑烟,红艳艳的火焰仿佛烧穿血日。


    诺尔之前就和他说,末日城出事了,叫他别回去。但他怎么可能不回去。


    末日城外是一场围城之战,炮火电闪雷鸣一般在空中疾闪。士兵黑压压排成军列,犹如大地一块块黑斑。


    攻城方是【他维】军。


    ——今天是【他维】军的总攻之战。


    他们想攻破这座人类最大的末日城。


    数百道炮弹风驰电掣从空中掠过,每一发炮弹,都代表着上百人的生存资源被内耗殆尽;上万人在城墙上撑起城墙防御罩,分批次交换防守位置,奋力抵抗;畏惧破城的普通居民却争先恐后地从城后门逃出,宛如黑压压的潮水般向外倾泻。


    人类在这一刻,仿佛被分成了数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不同理念,不同意志,不同行为。有人拼死抵抗,有人残杀同类,有人拼命逃离。


    神明确实手段高超。


    用言语玩弄着这片大地上的人类,要他们失去一切,要他们矛头对内,要他们杀死自己的生存希望,还叫嚣着责任不在他们自己。


    要盲信者愚信,冷静者疯狂。让世界沦为一场荒诞的戏幕。


    而披着羊皮的卫道士们,面对末日城,昂着头叫嚣——


    “——把亚撒·阿克托推下世界边缘,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末日城城主!请你出现在我们面前!”


    “——亚撒·阿克托,你的生存,杀死了上千万无辜的民众,请你不要逃避责任,救下人类,出现在我们面前!”


    ……


    玩家们隐藏于军阵,啧啧叹息。


    “这些人真狠啊,需要他的时候就叫他城主,不需要的时候就视他罪人。有事温实初,无事温大人。”


    “第一玩家怎么每次都拿到这种倒霉身份,动不动就要去死。今天大年初三,就搞出这种事来。游戏副本存心不让人活。我还想着回去吃点汤圆来着。”


    “仔细想想,不怪他们,如果我能活着的代价是让苏明安去死,我也会想让他去死的……”


    “如果世界游戏也会有这种二选一的题目,十亿人类会毫不犹豫让他去死吧……”


    “……”


    小碧立于城头,她的黑发随风扬起。


    诺亚、诺尔、玥玥、山田町一、维奥莱特等上万人立于她的身后,他们用尽最后一丝源光、最后一点法力值,维持摇摇欲坠的城墙防御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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